如出一辙。
即使再匪夷所思。
寒静梧按捺下心底波涛汹涌的怀疑。
这次要等等。
不能心急。
“走吧。”
秋柚推开了寒静梧在所在驿馆的大门,夜色中数盏浮游小灯穿梭在花枝里,碧桃群驿的千树万花明透如玉。
“去过节。”
灯花交映里少女回头叫他。
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在心里问。
“好。”
一室如昼里面蓝衣少年浅淡微笑。
…
“祝礼的时间要到了。”
粉衣大袖的尊者在红阁的窗前侧首,东安郡的明月垂挂在高窗外的夜空中,“准备好了吗?”
绿色罗裙的小姑娘堪堪回神,梳理好的垂珠发饰细碎摇晃。
“人前分心可不好。”芳菲尊者眉梢微扬,“出门在外可是刀光剑影。”
“尊者执掌的地方。”秋柚连忙拼接起了前后内容,“安全的。”
入夜前她被一名侍者带到了红阁,清修于此的尊者却顾自望月不言,她闲来无事便分神出去,上门履行和寒静梧的约定。
虽然本体不敢见他以后,其实分神也不是很想,但毕竟是之前说好的事。
“我的地方?”芳菲尊者莞尔招手,“孩子,你过来。”
秋柚听话地过去了。
“这座城的名字是龙泉。”芳菲尊者握着她的手从高处指向不尽的灯火,“这个相连了凡间与修真界的地方,名为东安。”
秋柚眨了眨眼,东安郡她当然知道,不过主城主城的听了好些天,原来是有名字的啊。
“许会有不叫这两个名字的时候。”芳菲尊者放轻了语气,“但在这片土地上每个倏忽发生的变化里,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千千万万年皆是如此。”
“往来其上的我们也是如此。”她低低幽幽地叹息,“只是一些相聚又分离的游子。”
“可是——”年长的尊者听见女孩声如蚊呐,“我们也是变化的啊。”
“嗯?”
芳菲尊者松手让她说下去。
秋柚只好给自己鼓了鼓劲,左思右想试着组织语言。
“我们也在变化。”她埋头紧张地绞弄手指,“地上的人和地上的尘烟,变化的那个瞬间就是彼此属于的。”
“很多个瞬间又很多个瞬间,就成了很多人的永永远远,还有,还有一些东西——”
披帛飞落间女孩抬手指了指天上,“尊者,方才月亮不在这块云后面吧。”
“没错。”芳菲尊者的记性很好,欣然应允了她的询问,“怎么了?”
“看,您记得。”秋柚快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完全是硬着头皮往下比划,莹润的指甲在木纹的窗框上点来点去,“一个人在这里,他的回忆可以在那里,然后,很多人在这里,很多人的回忆可以在那里,很多的回忆成了这片土地的历史。”
“回忆是越扎越深的根系,上面的变化是开出的花,没有什么存在无缘无故,无缘无故地凭空游荡。”发觉自己宛如水八百字作文,秋柚不由没底气地讪讪收回手,“我只是觉得,明明就是一体的,为什么不能占有,反而要剥离出自己呢?”
温厚的手按住了她的头。
“你有自己的道心。”芳菲尊者鼓励地笑了,“这很好。”
“是嘛。”
秋柚松了口气。
没说她口齿不清胡说八道就好。
“我想担起的责任是在这里。”芳菲尊者重又端庄地拢袖,“而在我之后,你愿意来吗?”
“尊者。”
秋柚怀疑自己没听清,“您在说什么?”
“我的生命来自十方菩提,成为与混沌力蝶交易的媒介,从而守着木之灵物的禁制。”
芳菲尊者竖起的两指上跳跃了一道蓝光,吐纳般在尘埃与珠子间来回变换着形体,“但终归是不得长久的。”
“所以我在挑选身后人。”蓝光在她收指的一瞬消失,“在你之前,你的三师姐蔺如清,我对她颇为中意,却好像把她吓得不来了。”
秋柚立时想起龙材峰的大殿中,三师姐情深意切的模样。
居然是为了躲这件事的吗?
“不了。”
秋柚坚定而缓慢地摇头,“我也才筑基。”
没错,木灵骸的历练让她突破到筑基,以至于外界的分神时限都延长了不少。
虽然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考虑下吧。”芳菲尊者仿佛并不介意,“日后若是有意,我的东安郡尽可由你接手。”
她把一截花枝放入女孩的手心,小朵小朵柔柔的白色绽放其上,“今夜先玩得尽兴。”
“多谢尊者。”
秋柚闻此便无心再多争辩了,握住了自己的这枝樱桃花。
…
“东安阁上明月垂,水波动摇湖山分。龙泉灯火游子聚,洛带尘烟历书陈。”
铺盖了湖岸线的洛带市集的尽头,孤零零的亭台没入荒僻的深林中,花神诞节末夜的筵席相距甚远,赏花行乐的热闹也并未延伸至此。
不知何人却在灯影幢幢里对琴揉弦,呕哑嘲哳的噪音令四下的活物闻而却步。
“绿云有情犹失色,时空无心但留痕。相见纵在朝暮里,回忆长生万万春。”
没精打采的人声忍无可忍地帮他念完。
噪音终于戛然而止。
“祸害风雅。”
玄色长衣的闯入者坐在横梁上晃着一条腿,“怎么不继续躲了?”
“来见见我的对手。”祸害了琴乐的人音色倒很动听,更像一首风月无边的古曲,“耳重的失手有你的设计,柒花的失手你全程按兵不动,想来也是在观察那两人的能力。”
“别以为趁着魔死侍不在,就能胡扯些有的没的。”
一陵皮笑肉不笑地将他打断。
“而且说是看人隔这么远——”
他盘回腿瞥向变成小黑点的浮空阁,那个叫秋柚的小修士正在其中祝礼,“用得着吗,下一个土灵骸你还需要抢?”
“当然。”轮椅上的六博笑意莫测,“我自当在凡间静候客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北郡。
玄金的飞檐斗拱盘囷在崇峻的雪岭之中, 高冠博带的学士们从容步行,与成列甲胄束袖的典狱卫交错而过。
“仙盟禁飞。”
黑色披风下的刀柄金环击撞,当头的典狱卫掷刀向空, 拦下了一柄横冲直撞的飞剑。
“破什子典狱卫。”俯冲下来的人就地一个翻滚, 骂骂咧咧地起来呸掉满口雪尘, “教出来跟司南那老家伙一样, 学不会斯文还装得斯文败类。”
“口出妄言,加罚三百。”一张律条贴到他的后脑勺,末尾的乌帽正巧经过了他,“自去天柄司领罚。”
“去你的。”那人一把扯掉律条揉成团, 瞪了眼掩袖窃笑的丹服学士,胳膊一甩亮出了青穗令牌,“看什么看,我是有要事找盟首。”
学士们面面相觑耸了耸肩,往曲折的小路边上退避两步,岭上压雪的苍松巍巍直上, 极高接天的宫阙上匾额生霜。
仙盟总部位于北方独有的一郡, 设立的三司为天魁司、天柄司和天命司。天魁司由编录的仙道势力共同协调而成, 天柄司的动向则是仙盟的意志所指, 囊括了处理政务的文书学士,撰写典籍法诀与记史的编修, 统管纪律与刑事的典狱卫等等。
天命司记名了所有仙道化神期的尊者,承认执掌礼乐祭祀与章制的仙盟代表。
盟首司南尊者斜坐在内殿的软榻上,对着满桌待阅的玉简慢悠悠地转笔, 珐琅笔杆一下下旋过燕颔蓝的衣料。
“盟首,您的弟子执令来见——”
守门童子正隔着雾蒙蒙的水晶帘询问,沾雪的缠着裹带的鹿皮靴便迈槛而入。
“司南。”
胡乱扎着短马尾的青年环抱长剑, 半边身体隐没在侧系的披风里。
“玩够了。”
司南尊者手指间的笔杆不停,没正形地望向放养的徒弟,“这次又招三惹四了什么?”
“别说得我只会惹麻烦啊。”
青年三步并作两步地拾级而上,怨气冲冲地往玄玉案上一拍信封,“令狐蜀从魔域西都托我传信。”
珐琅的光彩留在了一个方向。
“他不是玉烛的大徒弟么?”长长的貔貅纹发带随着男子正身支颐落发及腰,细碎的额发下那双清粼的凤眼弯出笑意,“竟会找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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