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许是梦魇了什么。”寒静梧虚握住那只手腕活动了下,“我本想扣桌将你叫醒,却被抓住了,你的眉头就不再皱着,如此我便不好妄自动作。”


    不不不按你的人设不是完全可以甩开的吗?


    “哦。”


    秋柚点头点得仿佛失去灵魂。


    除此之外也不知道怎么消除尴尬才好了。


    寒静梧本来对此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好像感知太过强烈,不留神被传染了同一份情绪,沉默地反应过来原因后,耳尖就难免带上了几分局促的红,索性埋头继续琢磨精细的法器零件。


    不瞎的秋柚:……


    这似曾相识的场面。


    对不起更窘了啊。


    苍青的大袖衫救星般掀帘而入。


    “外头下雨里头闷。”


    阮宛中一进屋就嗅到两人间古怪的气氛,逗乐地放下两包冒着热气的灵食,“你俩才和好又闹矛盾啦。”


    “没有。”


    秋柚低低地辩解。


    宗门里熟悉的人像是都以为他们闹过一次矛盾。


    “既然没有。”阮宛中拆解了油纸的红绳,摊开的纸上是摞好的白糕,“弄了一晚上累了吧,歇会儿来尝口甜的。”


    “我再等等。”寒静梧盯着半成品摇头婉拒,“还差一点就好。”


    然后他就被不可抗拒的法术提起了后衣领,转移在空中面无表情地收手抱臂,落地后和乖乖拧开竹制水龙头洗手的小师妹对视。


    “加一个?”


    寒静梧恰如其分地假笑。


    “喏。”


    将好洗完的秋柚给他让开了点位置。


    “耗了你们大半夜没睡觉。”阮宛中无缝衔接起法力调控,笑眯眯地看着坐回来的两人,“总不能再耽搁吃东西。”


    “我还好。”秋柚捧起一块纸包白糕,“方才眯了会儿。”


    九座峰头的护峰阵法需要定时维修更进,二师兄这些天就接下了青光峰的委托,向澹台峰主借来好用的助手寒静梧,经过削玉院的时候也把她捎上帮忙验灵。


    “小师妹把她的事做完了。”寒静梧公事公办地补充,“留在这里就稍作了歇息。”


    “这等小事不必争来争去。”阮宛中失笑间完成了最后一枚零件,“好了,你们回去都好好地睡一觉,记得去委托堂领分成的灵石。”


    …


    清幽的住宅外青草上台阶。


    箨落峰上几人的住处皆有一番风致,四师兄的金谷小筑的前院种满了金线绣球,秋柚去玩时他总能翻出花样的零食玩具。三师姐的和燕楼相邻悬崖上盘根错节的苍松,据她说可以毫无遮挡地御剑当空,方便抄近路到宗门的任何地方。


    二师兄的堪染居满目离离的草色,空阔平坦的草地任他施为作坊设备。至于大师兄的先雪阁尚在闭门,秋柚之前远远地望过一眼,寂静无人的水上掩映了廊桥阁影,淡白的梨花纷纷自开自落。


    雨中半拢的樱桃花也依稀可见。


    秋柚一路默不作声地打着桐油伞,与寒静梧在青石铺列的山道上行走,终于看到削玉院的青瓦白墙,就想着要再走几步和人家道别。


    还有那个梦。


    如果她的记忆没出差错的话,那位尊上就是魔域西都的统治者,男主作为魔奴辗转到他的手中,被他带去了凡间的一个新副本。


    深蓝的背影忽然停住。


    “寒师兄?”


    秋柚默数的步伐被打断了,微微抬伞疑惑地叫出他。


    对方背了一只手示意她后退。


    “箨落峰最近有客人吗?”


    他低声问。


    秋柚听出他语调里本能的警惕。


    她随着石阶后退往上,陡然升高的视野里,削玉院前多了一道黑影。


    那是个打着黑伞的黑裙少女,抬起苍白的脸望向出墙的花。


    一眼就让她感受到恐怖的威慑。


    “没有。”秋柚先是下意识按住剑柄,转而翻手换成了传音符,“外人不得擅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躲开。”


    寒静梧一把扔掉伞攥过她的手腕。


    细长的白光从摇晃的视野里一闪而过, 冷入骨髓的寒意由视觉蔓延到触觉。


    雨中的符咒飞光被细白的冰棱击穿。


    秋柚惯性按着寒静梧的手臂稳住,没有多的心思慌张有的没的,转头就见打伞的少女远远地放下了手。


    “仙盟的那名质子?”


    寒静梧大概认出了那是谁, 但语气还是有些不确定, 放手把秋柚往后挡了挡, 像在忌惮那人为何出现于此。


    “盟首近日有意要来。”


    秋柚顿时想到了这点。


    “巫相。”


    话音方落就有一声慵闲的喝止响起, 听不出严厉反而更像绵绵的春雷。阴雨中忽来忽去的闪电后有了雷声,翘头靴上的衣摆起落下了青石阶,颜色宛若檐下筑巢的燕子昂颈张望,望见闪电穿破的烟霭外灰蓝的天。


    莹白如玉的手指随着来人俯身拾起了地上的伞柄。


    “伞脏了。”


    清隽如水墨的男子慢条斯理地合伞, 侧首投来的眼神别生情意缱绻,这时也才会注意到他的瞳色是深的,唇色也是深的,好像清水里天然去雕饰的芙蓉,鲜亮的浓颜在烟雨蒙蒙里化开。


    “真是抱歉。”来历不明的访客歉然振袖,“也让两位小友受惊了。”


    一道法光环绕过淋雨的人与伞, 涤尽了他们沾染的雨水和尘埃。


    “盟首。”


    寒静梧站定作礼。


    这之前不动声色地牵扯了下她的衣袖。


    秋柚就意识到这人原来是司南尊者, 便也有样学样地在后头照做。


    “不必拘礼。”


    司南尊者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少年的面容, 还伞的功夫转而落定了绿衣的女孩。


    “玉烛。”


    他头也不回地转身上阶, “好了,把你的神识收起来, 我不会在你的地方让人出事。”


    从一开始便倾注的威压骤然减淡。


    …


    “给。”


    明晃晃的串结手链递到了眼前,红丝编成的貔貅结栩栩如生。


    秋柚收回刚踏出门槛的半步。


    相顾无言。


    “那个,你, 这——”秋柚难得碰上比她还能沉默的人,不由得有了必须先开口的感觉,卡壳两下勉强找到了切入口, “这是何物?”


    “缚魂丝。”


    名为巫相的质子一动不动地伸着手,“认主后就能约束我。”


    “是因为昨日的事吗?”


    秋柚听懂了点类似枷锁的作用,然而更不能理解面前的状况,昨天最后他们只是各回各处,她也不知道盟首和师尊谈了些什么。


    可就算他们商量出为莽撞道歉的结果,也不用一大早叫人登门表示归你管的意思吧。


    “这就不必了。”


    秋柚缓缓推动半开的门婉拒。


    “有必要。”


    黑纱缠系的手有力地按住,从外阻止了大门的闭合,“仙盟已经决定了,土之灵物的夺取,由我全程跟随。”


    “师尊同意了吗?”


    秋柚先是为那几个字稍怔,脑补了多种背景原因后,关注起最为重要的这一点。


    “当然。”巫相摇了摇貔貅手链,“这是你的师尊向盟首要的。”


    那就是安排好了。


    秋柚于是试探意味地接过,红丝落入自己的手心,法光闪过便贴合地绕腕而生。


    “天气真好,唔,没下雨。”她不知道随后还能说什么,面对面干站着只好没话找话,“你为什么打伞?”


    碧空如洗下侵染了一方墨色。


    略作后倾的伞下露出秀气的下巴,微抿的唇,高挺的鼻,然后是明灭在阴影里的苍碧如空。


    碧色眼瞳外是妖娆的彼岸花纹。


    “我讨厌太阳。”


    魔子巫相答道。


    …


    “那这样呢?”


    秋柚单脚踩着板凳关上高处的窗子。


    环顾满屋严严实实的门窗纱帘,她大功告成般地跳下来拍了拍手,“有没有感觉好点了啊。”


    终于收伞的少女坐在漆木圆桌后,重合平放的两手呈现出悚然的温顺。面对满桌精致的茶点和女孩的询问,那双苍碧的眸子透出一丝丝茫然。


    “你是在招待我?”


    巫相费尽灵识容量得出这个结论。


    “是的吧。”秋柚也不擅长这方面的处理,弹出指尖的法光用来照明,借着房屋的晦暗掩饰住不自在,“这个光线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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