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世康恭恭敬敬鞠了一躬道:“多谢许神医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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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时日,裴昭云往返于心柔所住的玉衡殿,以及承徽所住的景阳殿。
曾经在张家村时,劳作惯了,来到宫中后,陛下只说让她养病,其余什么事情都不让她做,闲下来了,倒有些不习惯。
这十年来没有陪伴在两个孩子身边,心柔如今已经十五岁了,过几年便要出嫁了,承徽恐怕也快要出宫另立府邸。裴昭云便想着,趁他们还在宫中,自己便多去陪陪他们。
心柔拉出她的手,“阿娘,不用忙这些,这些东西有宫人们收拾。”
裴昭云手上的,是心柔幼时的旧物,指尖拂过衣物的纹理,她轻叹一声,道:“阿娘没有陪着你,看着你的这些衣服,阿娘便好像,看着你长大了一般。”
这回心柔没有再拦着她了,自己的眼眶反倒湿润了。
裴昭云看着心柔的这些东西,心中却更加不是滋味。
对心柔如此,她对承徽亦是如此,可她几乎走遍了景阳宫,也未找到关于承徽幼时的任何物件。
便是承徽不爱旧物全叫人丢了,也实在不该一件不留。
裴昭云轻叹了口气,对心柔道:“阿娘先回去了,待会再去瞧瞧你弟弟。”
离开玉衡殿后,裴昭云又往景阳殿的方向走。她不喜欢太多人跟着,故而没有用步辇,身后仅跟着几名宫人,便走在前往景阳殿的宫道上。
尚未走多远,在临近景阳殿时,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裴昭云远远的便认出了,那正是承徽。
她刚要将承徽唤住,却发现承徽走得十分急,身边更是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
对身后的宫人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便悄悄跟了上去。
承徽步子极快,裴昭云身着宫装多有不便,又怕被承徽瞧见,险些没有跟上。
走了许久,便瞧见承徽所到之处,越来越偏僻。
直到一座破旧的宫殿出现在眼前,匾额上的字都已经旧到掉了漆,也无人修缮。
这样偏僻的宫殿,若非等到宫中统一修缮,是不会有人来管的。
裴昭云率人躲到了一旁的墙后,手指紧紧攥着衣袂。
承徽为何会到这里……
没过多久,承徽便离开了重明殿,似乎手上还抱着什么东西,裴昭云没有看清。待眼见着承徽走远了后,她提起裙子,也踏入了那座宫殿。
宫殿内部一如外面一般破旧,刚走进去,四处便扬起灰尘,让人难以呼吸。
很快,她的目光便移到正殿的方向,因为这里有一道人走过的痕迹。
她走过去,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头还有承徽方才推开过的痕迹。
阳光进入昏暗而又逼仄的殿内,她并未让那些宫人跟着她,而是独自踏入。
空旷的殿内,除了一张破旧的木床与桌椅,只有几个紧闭的木箱。
殿内倒不似方才在外头,有那样多的灰尘,里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她走上前去,看到那张床上,还叠放着一套衣服。
裴昭云将那衣服拿起,在手上看了看,并非是成人的衣服,也不是内监的服饰。
她只觉得心被揪了起来,随后又打开了那些木箱。
里头摆满了书籍,另一只箱子内,则是用过的纸张。
那纸张并非是宫中所常用的宣纸,而是竹纸。她将那些纸张翻动着,在看到上头的字迹后,表情凝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走出重明殿时, 裴昭云只觉得双腿麻木而沉重,她回首望了一眼日光下,那几乎被废弃的宫殿, 命人关上了那扇破败的宫门。
走了几步后, 她停下脚步, 目光扫向跟着自己的那几名宫人,嘱咐道:“今日之事,莫要传扬出去,知道吗?”
那几名宫人连忙道:“奴婢们明白。”
她再没心情去景阳殿了,而是回到了昭阳殿。
这日傍晚,当夕阳的余晖洒向昭阳殿的明瓦窗时,谢鸣照例来看她了。
身着便服的皇帝, 依旧那样面含笑意地看向她,但此刻裴昭云心中已经确信, 此人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
她率先开口道:“陛下, 可否换一位太医给我医治?”
此刻,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过往发生的一切。
“自然可以。”谢鸣想也没想,便答应了她的要求, 停顿片刻后,又道:“只是张太医已经是太医院医术最佳者,若是换了其他太医, 恐怕也未必见效。你心中要有些准备, 以免到时候失望。”
裴昭云垂下眼帘, 遮住半个瞳仁, 思索片刻后,又道:“能否允许我去宫外,找宫外的医者看看。太医医术固然高明, 可到底只在宫中,未必有民间的医者,可以遇到各种各样的病患。”
自然,谢鸣有十足的理由拒绝她,宫妃不得擅自出宫这一条,便可以将她所说的全部堵回去。
但此刻,谢鸣扮演的是一个好丈夫的角色,既然如此,答应她一个不算无礼的要求,并不过分。
“自然可以,过几日,朕再安排你出宫。”
谢鸣走到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握住了她的手,缓缓开口道:“云娘,其实朕今日来,还有一桩事要与你说。”
裴昭云道:“陛下直说便是。”
“朕想着,你虽已见过家中母亲与嫂嫂,但诸如你兄长、侄儿等人,实在不便进宫相见。所以朕打算,过几日便安排你,回家省亲。”
顿时,裴昭云半垂的眸子抬了起来,目光落到谢鸣那面对她时,一向温润的脸上来。
一个处处为她考虑的人,会是连他们的儿子都不顾的人吗?
这一刻,裴昭云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生性多疑,误会了他,或许其中另有隐情。愧疚之下,她几乎要忽略了,为何自己下午刚刚发现重明殿内的东西,他便迫不及待来昭阳殿找她示好。
许久,裴昭云都未说出第二句话来,谢鸣率先打破了沉寂:“朕会尽快安排,在你省亲那日,顺便去宫外瞧一瞧,若有合适的大夫,你便宣入宫中,为你医治便是。”
过了半晌,裴昭云终于扯出一抹笑来,“多谢陛下。”
毕竟,她也想多见见家人……
***
贵妃省亲的仪仗,穿过京城的街道,百姓们站在道路的两旁,只想一睹天家风姿,以及传闻中那位贵妃娘娘的容貌。
仪仗渐行渐远,逐渐走到一座高大的庭院前,匾额上描金写着几个大字“梁国公府”。
裴家一无世袭,二无功勋,能得此爵位,全是仰仗陛下恩赐。此事,是整个京城都知晓的。
陛下无皇后,后宫仅有贵妃一人,皇长子亦是贵妃所生,裴家说句国舅也不为过,虽封赏有些逾制,可到底还在情理之中。
上回她的母亲与嫂嫂入宫时,便将此事告诉了她。自然,裴家得爵位,也是发生在裴昭云回宫之后。
裴家人对此事极为看重,早早便来到了门前等候,一尘不染的青石台阶两旁,全是裴家人殷切的面孔。
待裴昭云下轿后,裴家人齐齐跪下。
“贵妃娘娘万安。”
裴昭云连忙扶起周氏,自己的母亲鬓发已经斑白,她哪里还能让自己的母亲跪着。
“母亲,不必多礼。”
内监念了几句吉词后,裴昭云与裴家人在门口寒暄了几句,便一同走入府邸。
裴家备下盛大的宴席,随后又请裴昭云上座。此时,裴昭云才得空,一一将裴家人看了个仔细。
她的父亲已经不在了,家中的兄嫂如今掌家,几个侄子侄女亦坐在一旁,恭敬有礼。
裴昭云将目光落在了蒋氏右手边,最年长的那个侄子身上。
瞧着已经弱冠之年,模样生得俊俏周正。算算年纪,自己从前应当是见过的,若非自己失去记忆,此刻定能一下子交出他的名字来。
蒋氏眼眸一转,随即笑道:“硕哥儿,还不给你姑姑敬酒?”
裴硕闻言,立即站起身,将自己身前的酒杯举起:“姑姑不在的时日里,侄儿一直思念姑姑,见姑姑平安回来,侄儿心中欢喜,侄儿敬姑姑一杯。”
裴昭云亦端起手边的茶杯,她吃着药,不能饮酒。
“姑姑今日便以茶代酒。”
能见到这么多的亲人,裴昭云心中欢喜,脸上皆是难掩的笑意。
酒过三巡,裴昭云又问道:“硕哥可娶妻了?”
蒋氏道:“已经定下来了,是博望侯家的,年后便要成婚了。”
裴昭云对身后的宫人颔首,宫人们立即拿来了赏赐,分给裴昭云的几名侄儿、侄女。
宫中的东西,自是极为稀罕的,贵妃所赐,更是珍贵。孩子们得了赏赐,激动万分,皆千恩万谢。
裴昭云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她瞧着,那几个孩子都是极为规矩的,倒也放下心来。
想到了什么,裴昭云又问道:“硕哥儿应当要参加科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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