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云确信，她的头并未受过伤，便连撞击都未曾有过，似乎醒来时，便在世间漫无目的地游荡。不知从哪里来，亦不知将要去往何处。
张太医又问道：“那贵妃娘娘可有梦魇、心悸之症？”
裴昭云顿了顿，点点头，“偶尔会有。”
她会这么快相信自己属于这里，也是因为常常梦到的缘故，只是梦中关于这里，似乎并不那么美好。甚至从前梦到时，她甚至会在梦中惊醒，久久不能入睡。
不过，她相信自己回到了京城，在熟悉的地方生活，或许很快便能恢复记忆了吧。
然而张太医却皱起眉头，摇了摇头，然后躬身对谢鸣道：“回陛下，若想恢复记忆，还是要看机缘。依臣看，还是先要医好娘娘的梦魇、心悸之症，若想恢复记忆，恐怕有些艰难。”
话音刚落，裴昭云的脸上便是难掩的失落。
谢鸣道：“无妨，张太医你只说便是，贵妃还有几分恢复记忆的可能？”
张太医道：“依臣看，机会渺茫。”
张太医的医术，在太医中一骑绝尘，实乃翘楚。听他这样说，谢鸣瞬间觉得自己那根紧绷的弦松了。
“有劳张太医了，先下去为贵妃开药吧。”
“臣遵旨。”
张太医提起药箱，退出殿外。
谢鸣转而看向裴昭云，“你身子不适，怎么不告诉朕？”
“是从前在张家村的毛病了，来京城后便好了许多。”
谢鸣似松了口气，“日后有什么，一定要及时告诉朕，咱们是夫妻。至于你的记忆，恢复不了也无妨，朕与宫中其他人，都可以讲给你听。”
“好，我知道了。”
随后谢鸣又叮嘱了几句，在昭阳殿未停留多久，便对裴昭云道：“朕还有些事，你先歇息。”
裴昭云点点头，看着谢鸣离开昭阳殿。
在圣驾离开昭阳殿的大门时，谢鸣转身，对一旁的常世康道：“你去唤张太医，到太极殿来。”
“是。”
此刻，张太医刚刚回到太医院，誊写好药方，正交于药童，听到陛下传唤，又匆匆赶到太极殿。他知晓陛下对贵妃病情的在意，片刻不敢耽误。
进入太极殿后，张太医跪下，给陛下请安。
“张太医不必多礼。”
“谢陛下。”
谢鸣并未与他过多言语，开门见山地问道：“张太医，你实话告诉朕，贵妃究竟是因何失去记忆，日后又是否有恢复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太极殿内, 龙涎香顺着铜炉的缝隙向外弥漫。
张太医并未思索太久，“回陛下，今日臣所言非虚, 贵妃恢复记忆的可能渺茫。至于因何失忆……”
对于陛下的后一个问题, 张太医因从前便替贵妃诊治, 故而确信陛下大概不希望贵妃恢复记忆，答得确凿；至于第一个问题，他却毫无头绪。
谢鸣道：“张太医有什么猜测，直说便是。”
“贵妃娘娘头部并未受到外伤，从脉象上看，也正是如此。至于为何失忆，依微臣看, 恐怕是因中毒……”
十年前，她的确服了太后给的毒药, 难道那并非是致命毒药, 而是令人失忆的药物？
可他明明看到, 她躺在那方石床上时，气息全无。
“你且仔细说来。”
张太医道：“贵妃娘娘脉象上, 看不出是何种毒药，亦看不出解法……臣听闻城东有位神医，精通毒药, 去请他来看看, 或许可解。”
谢鸣对此未做表态, 而是问道：“那此毒除了会使人失去记忆, 对贵妃的身体是否有碍？”
“无碍。”
沉吟片刻后，谢鸣道：“既然如此，当下还是以调养贵妃的身体为主, 至于其他的，莫要与贵妃多言，以免扰了贵妃养病。”
张太医心下了然，“臣明白。”
“日后，贵妃的身子，还需张太医多费些心，来日贵妃有好转，朕定会重重赏赐张太医。”
张太医闻言，满是谦卑，躬身道：“为贵妃娘娘诊治，乃臣之本分，不敢不尽心。”
张太医心中清楚，陛下越是上心，差事便越是难办，容不得半点差错。
随后，在陛下的示意下，屏退了张太医。
在张太医走后，谢鸣又唤来了常世康。
“有件事情，还需你替朕去办。”
常世康立即附耳上来。
“你亲自去一趟城东，找张太医所说的那位神医，记得，别让旁人知晓。”
“是。”
常世康不敢耽搁，翌日一早，便去了城东。好一番打听后才得知，那鼎鼎大名的神医，医馆竟开在一处偏僻的巷子里。
说来也是来得巧，那位神医行踪不定，一个月里有二十日不在京城，今日常世康前去，却恰好撞上了刚刚云游回来的那位神医。
看到不远处医馆门口高高挂起一个“许”字，常世康便知道了地方，那位神医名唤许泽。
只不过，常世康随后又看到了排着长队来问诊的百姓。这位许神医脾气古怪，虽然医术高明，给百姓看病价格却十分公道，是以这里围了许多人。
怕惹怒了许泽，常世康还是乖乖排起了队。
许神医看病极其麻利，他搭上脉后没过多久便知是何病症，身旁的徒弟帮忙开了药，便可换下一位问诊。
常世康看着眼前队伍的人越来越少，到了未时，终于到了他。
正欲向许神医诉说情况，却听他的那个小徒弟道：“师父今日累了，就看到这里，其余人明日再来吧。”
常世康顿时愣在原地，却又没了往日御前红人的脾气，软语央求：“这才到未时，我们也一大早便在这排队，不知可否请许神医通融一番，再诊治几位？”
那小徒弟道：“那怎么行？我师父的规矩是坏不得的，况且今日已经到未时了，往日我师父午时便要回家了。”
常世康顿时心上如同蚂蚁乱咬，咬咬牙，开口道：“许神医，是我家主人中了奇毒……”
“如何也不行……”
那小徒弟正要将常世康赶走，只听许泽幽幽开口：“是中了何等奇毒？你且说来，倘若这毒不奇，日后便不要来我这，我不会给你主子治。”
常世康一听，心道果然同他料想的一般。
有这般高明的医术，却不贪恋钱财，那么所图的，恐怕不是俗物。他料想，这位神医必然是对毒药好奇。
常世康道：“是一种先是让人看起来气息全无，醒来后又失去记忆的毒药，我也不知是何名字。”
他想，能让张太医都不知是何物的，必然是奇毒了。
果然，他说完，许泽沉默了半晌。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常世康：“你家主人想必没跟你一起来吧。”
常世康道：“我家主人在家中养病，不方便来此。”
许泽冷哼一声，道：“依我看，恐怕不是在养病，而是不方便出那高门大院，来我这小地方吧。”
常世康一听，顿时冷汗冒了出来，依旧面不改色地应对，“许神医何出此言？”
许泽道：“那毒药中有一位雪蛤，名贵至极，便是寻常官员与富商家中也是难有。”
此言一出，站在身后的那些百姓，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这间医馆过于小了，里头有什么外边都能看见，常世康半只脚还站在医馆外面，说些什么，一旁的百姓自然可以听到。
许泽也意识到了，他吩咐徒弟，将常世康请进来，并且关上了医馆的大门。
顿时，逼仄的医馆中，昏昏暗暗，只剩下三人。
许泽道：“你家主人在何处？我可以过去。”
此言一出，一直跟着许泽的小徒弟都瞪大了眼睛。他跟了师父好几年，也未曾见他这般主动要前往人家的府邸。
常世康犹豫着说道：“这恐怕还不太方便……”
许泽顿时背过身去，冷声道：“送客！”
“许神医慢着……”
许泽道：“你家主人不可上门来，又不让我去，这毒如何解？”
许泽的确爱毒术如痴，方才他便已隐约猜到那人所中何毒。记得曾经在古籍中看到过，但那古籍有些破损，内容并不齐全，他对此颇为遗憾。这回遇到了个中此毒之人，心想着若是能诊脉，或许能配制出毒药与解药。
常世康道：“许神医，我家主人失去记忆，期间寻过不少大夫，但都未能解毒，次数多了，我家主人便对此颇为抗拒。老夫人便命我出来找神医，未免我家主人再伤心，便希望，倘若您当真有十足把握研制出解药，再到府上诊治。”
若是平日里，许泽遇到这样的人，必定会将人赶出去。可他对这毒药过于好奇了，思索片刻，道：“好吧，我现在的确无十足的把握，你且先回去，我再看看医书。三日后你再来我这里，倘若我有把握，便跟你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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