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边有脚印，他们会不会已经掉下去了……”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大约是一同来的将士，只不过在他说完后，山上原本将士们交流的细小声音也不见了，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阿力普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那柄剑，轻笑了声。
那声音很小，还不至于立刻被发现。江林川怒瞪着他，将手中的剑又往前送了一寸。
“难怪你对那汉人皇帝毫不在意，原来是另有情郎。”阿力普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说完，他看了看裴昭云，又看了看江林川，目光里尽是轻蔑。
闻言，裴昭云低下头，只觉得面颊发热。
“闭嘴！”江林川压低了声音。
阿力普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本来今日的玉霞山只会有两个亡魂，现在又要多一个了。”
无论怎样，阿力普必死无疑，而谢鸣看到江林川在此处，也一定不会放过他，至于裴昭云，即便是谢鸣不杀她，可江林川为救她而死，她又岂能安然独活于世。
他所言非虚，几人的命运，此刻仿佛可以照见。
阿力普又道：“不如你们放了我，我去帮你们引开他们。”
江林川冷哼一声，“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若是咱们三个在这里僵持，到时候一个都逃不掉，不如放了我，咱们各凭本事逃，全凭天意。”阿力普目光扫过二人，“现在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不放我，咱们三个一起死罢了，不会有更坏的结果了。”
裴昭云看向江林川，朝他点了点头，下一刻，落在阿力普颈间的剑被收回。
阿力普获得自由后，在柏树一侧探出半个头来，盯着看了许久，紧接着，他忽然快速朝外冲了出去。
裴昭云连忙探出头去查看，只见阿力普手中出现一点寒光，直直朝谢鸣的面门处奔去。
阿力普的袖中，竟还藏着一把匕首！
若是谢鸣死在这里，难免天下动荡，到时百姓必定遭殃。看到这样一幕，裴昭云的心也提了起来。
就在那寒芒即将抵达时，谢鸣侧身一躲，阿力普竟是扑了个空。
将士们一拥而上，将其抓获。
“贵妃呢？”
见谢鸣这样问，阿力普大笑起来。
“你可知这里是何处？这是突厥的玉霞山！”
谢鸣眉头皱起，紧盯着阿力普用力到扭曲的脸。
“来到此处，自然是用她的命，去祭奠突厥的亡魂！此刻尸首，便在这山崖之下！”
“来人，去将他身上的肉一寸寸割下来，直到他说实话为止！”
几名穿着盔甲的士兵上前，利刃落下，阿力普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可越是这般，便越是令人心惊，裴昭云远远看到鲜红的血液，不敢再看，回过头来，紧紧贴着树干。
这是她第一回看到行刑的现场，即便是个突厥人，亦觉得心中不安。
一刻钟后，阿力普身上多出了无数伤痕，却仍咬着牙关，不多说一句。
“朕再问你一遍，究竟将贵妃藏在了何处？倘若你不说实话，朕便让你的父兄，皆落得和你一般的下场！”
阿力普笑了几声，可那笑声因为疼痛，变得扭曲起来。
“你再问她也不会活过来了，”阿力普紧咬着牙关，嘲笑般望向谢鸣，“倒是你那位贵妃，死的时候倒是坦然，你可知道她死前说了什么？”
谢鸣未发一言，死死盯着阿力普。
阿力普因说那几句话，几乎用尽了力气，此刻已然气若游丝。
“她说……她在你身边……还不如死了……”
说完，阿力普看着谢鸣的表情，不顾身上的疼痛，大笑起来，那笑声回荡在安静的山上，让人听了，只觉得心中发毛。
那笑声止住了……
谢鸣拔出佩剑，砍向阿力普的尸身，无论他如何用力，尸体都不能给他任何回应，只用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嘲笑一般地看向他。
不知过了多久，谢鸣手中的剑落地，弯腰站在一旁。
“来人，去山下搜！”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山下空间巨大，若要搜起来，不知要等到何时，因此，大部分士兵都去了，只留了十余人跟在谢鸣身边。
江林川看了看留在山上的人，握紧了裴昭云的手。
此刻，是留在这里等待他们离去，还是趁他们人少，借机逃出去，成了个难题。
此刻若是逃出去，很难不被发现。他们尚有家人在京中，断不可如此冒险。
听天由命成了他们当下唯一的选择。然而在柏树的另一面，传来的沉重脚步声，却将他们仅有的希望打碎。
山下他们派人去搜，山上也没有放过。
江林川将剑握紧，侧身出去，将剑抵住了谢鸣的脖颈。
看见他的脸，谢鸣脸上露出一瞬间的错愕。
“你怎么在这里？”随后，他将目光落在江林川刚才藏身的那棵柏树上，“出来吧，朕知道你在。”
裴昭云握紧了拳头，从柏树后走出。
谢鸣深深看了裴昭云一眼，随后对江林川道：“你知道这把剑，落在朕的身上，这意味着什么吗？”
很快，周围的将士看见这一幕，都拔出佩剑，围了上来。但陛下被挟持着，皆不敢轻举妄动。
很快，有人认出了江林川，“江大人……你这是在做什么？快将剑放下！”
江林川回过头望向谢鸣，终于回答了他方才的问题：“此举为对陛下大不敬，视同谋逆。”
“原来江卿家还知道。”谢鸣淡淡道，此刻眼中却未有半分对这柄剑的畏惧。
紧接着，裴昭云看到江林川手中的那柄剑颤了颤。
即便谢鸣做了那样的事，江林川还是不能狠下心，真正背叛他。
意识到这一点后，裴昭云将手握上了江林川握着剑柄的手。
瞬间，两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江林川眼中是诧异与不解。
谢鸣目光冷冷。
裴昭云手中用力，剑又上前一寸。
“若是此刻心软，一切便都完了，只要他在咱们手上，一切便都还有谈判的余地。”
江林川没再看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鸣道：“叛国背主，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下场吗？想不到，就连你也有一天会做这样的事。”
一国之君的性命关乎两国战争与天下百姓，更何况此刻朝局未稳，他若死了，天下将生灵涂炭。
在他说完后，裴昭云只觉得手中的力道一松，是江林川松开了手，那柄剑掉在地上，碰撞到露出的石块，发出一声脆响。
裴昭云闭了闭眼，她知道，一切都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连日的风雪终于停了, 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此同时，陛下率众将士班师回朝。
城门处站满了百姓，夹道相迎大胜归来的王师, 京城已许久不见这样的盛景。
百姓深受突厥之苦, 从前总不能治其根本, 此番陛下率军，直捣突厥王帐，就连远在京城的百姓听闻，心中亦无比激动。
此番谢鸣足足得了民心，若说处置杨氏一族让他收复朝堂，此刻他当真成了天下百姓敬爱的君主。就连街头巷尾的茶馆中，说书先生也在讲述他灭突厥的事迹。
裴昭云坐在马车里, 面无表情地听着外头的喧闹，她的手脚被绑住, 此刻麻木到没有知觉。
胜利的喜悦不属于她, 此刻, 她是犯上的罪人，谋逆的帮凶。
整个王朝的臣子与百姓, 皆沉溺于胜利的欢喜中，无人在意她的去向。她的马车，最终来到了大理寺, 迎接她的, 是大理寺潮湿幽暗的秘狱。
待在秘狱中, 不见天日, 更不知道江林川此刻的情况。狱卒每日送来一日三餐，她便靠这个，计算时间。
直到第七日, 也未见有人要将她放出来。
她的心中开始不安起来，晃动着铁栏杆，不停朝门外呼喊。可她未得到半分回应，只能听到幽深的秘狱所传来的回声。
巡视的狱卒听到声音，也只偶尔投来一个目光，他们不知道所关之人的身份，只当是个疯妇。
毕竟，这里可关着太多这样的犯人了。
然而接下来狱卒却发现，送过去的水和食物，一连三日都未被动过。
能关入大理寺秘狱的，要么身份特殊，要么便是要犯，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这些狱卒自知担待不起。
他们连忙将此事上报，很快，便有人前来查看。
来的却并非大理寺的官员，而是一名内监，那些狱卒不认得，只知是陛下身边伺候的。
狱卒举着烛台跟在那内监身后，给黑暗的监狱，添了些光亮。
只见那女子靠墙蹲坐着，一头垂地的长发遮住了她偏向墙壁的脸。
内监从狱卒手中接过烛台，回头吩咐道：“烛台给我吧，你们在外头候着，不许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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