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昭云放下心来时,谢鸣又道:“但朕亦不可不罚她,朕让她去了显应寺。”
显应寺……
裴昭云想起那些被送去的嫔妃,江清芷和她们一样,大好年华在寺庙中度此残生……
江清芷是谢鸣的亲表妹!他怎么会这般狠心?
明明他那么思念生母江太后,却又这般对待她的族亲。
她再次确认了,谢鸣是多么的冷血无情。
接下来,谢鸣蹲下身与她平视。
“云娘,朕命人将那些秀女都送返回家了。”
裴昭云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谢鸣看着她,这么多天,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神色。
“云娘,旁人总是想挑唆你我的关系,若没有她们,你我本不至此……所以日后这座皇宫里,只有你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又下了几场雪, 转眼便近了年关。
马车的车轮碾过融化的积雪,在宫墙下的甬道上,留下一道道车辙。
随着车帘的晃动, 外头的寒风一阵阵涌入, 车内的老夫人抱紧了怀中满脸恐慌的女童。
直到马车在漪澜殿前停下, 宫女上前福身行礼,“二位下车随我进殿吧。”
陈嬷嬷下车后,将心柔抱了下来,牵着她的手走向漪澜殿。
宫女敲了殿门,“夫人。”
里头的人未应她,宫女又敲门唤了两声,依旧无人应答, 随后她直接推开了门。
心柔抬头看了一眼陈嬷嬷,跟她一同走了进去。
外头的天阴沉沉的, 透进室内也没有多少光亮, 烛台上的灯火摇曳, 将女子脸庞的肌肤及发丝照得晶莹。
她瘦了许多,想来是过得不好。
也是, 在宫中怎会好?
这一瞬,陈嬷嬷哭着喊了出来:“云姐儿……”
裴昭云抬起头,看见陈嬷嬷含泪奔向她。
“陈嬷嬷……你怎么来了?”这一瞬间对她而言, 恍如隔世。
她已经不记得多久未看见陈嬷嬷了, 况且她此刻, 难道不应该在裴家照顾心柔吗?
忽然意识到什么后, 裴昭云的目光向门边看去,只见心柔站在那,就这样看着自己。
“阿娘……”
心柔在唤了她一声后, 终于扑向她怀里,却终究不发一言。
她长高了不少,不过才几个月的功夫,竟长得这样快,已经大约到裴昭云的腰这么高了。
裴昭云抱紧了心柔,她是自己的女儿,而自己却无法看着她长大。
一股悲戚感涌上心头,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稍稍平复下来后,裴昭云摸了摸心柔的脸,是温热的触感,不是梦,她终于见到了她的女儿……
可随后,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中。
为什么陈嬷嬷和心柔会出现在漪澜殿?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谢鸣。
裴昭云的心中忍不住思索起谢鸣的目的来,他这是在提醒自己,她还有软肋,她的家人和女儿。
“心柔这些日子,有没有听话,有没有好好吃饭?”
心柔点了点头,“阿娘,心柔有乖乖的。”
“好。”裴昭云摸了摸心柔的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随后向门口的宫女问道,“今日可以留她们在宫中用膳吗?”
宫女道:“回夫人,陛下吩咐过,全凭夫人安排。”
宫中的膳食一向精致,裴昭云让陈嬷嬷与心柔一同坐下用膳,她夹了一块糕点放在心柔面前。
“心柔尝尝,你平日里最爱吃糕点了。”
心柔听话地咬了一口,慢慢将那块糕点吃完,却始终没有夹第二块。
裴昭云的目光忍不住一直往心柔身上瞥,可她明白,自己越是看她,待她走时,便越是不舍。
终于用晚膳了,裴昭云连忙道:“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快些回去吧。”
陈嬷嬷看了看她,“好……夫人自己在宫中,也要多保重。”
裴昭云点点头,目送二人上了马车,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中。
她坐回桌边,吃了块方才夹给心柔的糕点,甜丝丝的,在口中化开……
这糕点的味道,有些像东街的梅花糕。
……
夜里,谢鸣来了漪澜殿。
自将秀女们送出宫后,朝臣们为此事接连上书,虽暂时被谢鸣压了下来,但谢鸣身为国君,不可无后。
裴昭云也感觉到,他来漪澜殿勤了些,有时他处理朝政后已经很晚了,来时漪澜殿的灯都熄了。
不过,她让自己尽量不去想,也不去问。
今日谢鸣来后,一直盯着她的脸瞧,不放过她的一丝表情,兴许是并未看出他想看到的,便直接问道:“云娘,今日欢喜吗?”
裴昭云冷冷道:“臣妇有何可欢喜?”
谢鸣也不恼怒,上前从背后抱紧了她,手掌缓缓抚向她的小腹。
这里,暂时什么都没有,但早晚会有他们的子嗣。
“若你喜欢,日后朕可命她常来宫中。”
那个女孩,是裴昭云与旁人所生,但日后他们有了孩子,她也会是他们孩子的姐姐。
只要裴昭云乖乖在他身边,他容得下那个孩子,便是接来宫中住,也未尝不可。
然而裴昭云不知他此刻的想法,若是知道了,也定会花容失色。谢鸣的话落到她耳中,便成了赤裸裸的威胁。
她淡淡道:“外臣之女,还是不要常入宫了。”
谢鸣微微一怔,动作顿住,却没有强求什么,“好,那就等年宴上,让她一同来,你也好再见见她。”
年宴裴昭云并不想去,每逢年节,京中有诰命在身的皆要入宫。自己以何身份去?只要自己出现,便是白白让人笑话的。
她本欲称病不去,谢鸣说让心柔也来,让她焦躁不安起来。
他究竟想干什么?
是为自己去见江林川之事,还是为杨太后之事?
***
到了年宴这日,谢鸣果然命人让心柔一同入宫。
心柔是随着蒋氏一同来的。
蒋氏并无诰命在身,可心柔到底不能独自入宫,便破例命蒋氏也来了。
她头一回入宫,看见周围皆是命妇,不由紧张起来,牵着心柔的手也开始冒汗。
好在,全程有宫女为她引路。
蒋氏小心翼翼地望着周围,其他夫人似乎并不像她这般,有宫人引路。
很快,宫人客客气气地将她带到座位上。
蒋氏望了望那位置,迟迟不敢坐下,她迟疑地问道:“我坐这里吗?”
那位置极好,往身边一瞧,威远将军的妻子都坐在自己下手处,这不由令蒋氏怀疑,是不是位置错了?
毕竟以她的身份,能入宫参加年宴,已是破例。
那宫女道:“夫人放心落座吧,不会有错的。”
蒋氏点点头,带着心柔坐下。宫中之人,自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出错。
今年怪异的事情远不止这一件,最奇怪的莫过于她的小姑子,本应要二嫁,却莫名其妙的婚事黄了。
问她什么她也不说,到后来便听说病了,病得极重,不能出门,也不让人去探望,还将女儿心柔送到了裴家抚养。
她这个做舅母的,抚养外甥女自然没什么,可她那个小姑子的情况,着实蹊跷,令人担忧。
联想起今日入宫之事,便更加奇怪了。命她入宫参加年宴,还要带上外甥女一起。
怀着万分忐忑的心情落座,也不敢与身旁的贵妇们交谈,只能喂怀中的孩子,多用些饭菜。
自然,她不知道的是,这位置还是当今圣上亲自安排的,为的便是让裴昭云能看清女儿。
裴昭云听宫人说,谢鸣真命人让心柔入宫时,心都快要跳了出来。
便是从前她身为官眷参加年宴时,未免失仪,也是不带心柔的,包括其他官眷,大多也都不带自家子女。
谢鸣,当真是不怕旁人看出来!
想到他把秀女们都送回家,之前还说要给自己册封,想来他也不怕悠悠众口。
急匆匆穿戴完毕,裴昭云便往外走。
她的目光停在漪澜殿前的暖轿上。
宫女道:“夫人请上轿吧。”
裴昭云气不打一处来,“其他夫人皆乘马车来,到丹阳门步行至太和殿,我乘暖轿去,旁人看了成何体统。左右太和殿也不远,我走着去便是。”
宫人不敢反驳,只跟在她身后。
直到太和殿出现在眼前,裴昭云对身后的一众宫女内侍道:“已经到太和殿了,别再跟着我了。”
宫人们只好在原地等候。
此刻的太和殿,早已歌舞升平,一众官眷们举杯相酬,脸上洋溢着笑容,热闹非凡。
在太和殿的正门前,裴昭云停住了脚步。
她看到嫂嫂蒋氏,正带着心柔,静静坐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视线开始模糊,很快便只能看见太和殿燃着的烛光,在眼中氤氲成一团红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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