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往后余生,都将在宫中,与谢鸣一同度过,这何尝不是一种极佳的状态?
如果人生都可以用这样的态度来面对,似乎什么苦难都不复存在了。
但快乐也不在了。
可她被禁锢在谢鸣身边,本就再无快乐可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在冬至祭天之后, 本应被册封的秀女们,却上了出宫的马车。
在宫中学了几个月规矩的秀女们,骤然被下令送返家中, 一个个上马车时, 不明所以, 欲哭无泪。
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秀女若是落选,被送返回家是理所应当的,可并未经过殿选,环顾周围,秀女们又都上了回家的马车。
不,不对, 还有一人不在。
秀女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江清芷的厢房。
此时的太极殿内,江清芷正跪在地上, 不发一言。
御膳房的那几名内监被抓后, 很快便供出了她, 她知道,自己能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陛下念着她身上流着江家的血罢了。
可江清芷很想问问陛下,兄长亦是江家血脉,还曾随陛下出生入死, 陛下又何必如此对他。
御座上的帝王冷冷看着下方跪着的女子, 终于开口道:“是她叫你去做的吗?”
江清芷明白谢鸣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她抬起头, 不卑不亢,“回陛下,一切都是臣女的主意。臣女不甘兄长与裴家姐姐就这般不明不白的误会下去, 也是臣女主动去找的裴家姐姐。”
听她这样说,谢鸣皱起的眉头松了不少,“你可知罪?”
看见谢鸣的表情,江清芷几乎觉得,倘若自己方才说是裴姐姐让她做的,自己将无法活着走出去。
江清芷闭上眼,眼前浮现的,是那几名内监血淋淋被抬出去的模样,她语气坚定:“臣女知罪,却不曾后悔。”
谢鸣扯了扯嘴角,“你倒是铮铮铁骨,念在你姓江的份上,朕不杀你。”
随后,谢鸣唤来了常世康。
“将人带下去吧。”
“遵旨。”
常世康冲江清芷道:“江姑娘,请吧。”
江清芷随常世康走出太极殿,一言不发,连自己将要去往何处都未问一句,此刻的眼神,似是即便让她赴死也坦然。
她心中亦明白,陛下虽未杀自己,却也不会放过。
最终,江清芷被送去了显应寺。
***
消息传到慈宁宫时,杨太后正敲着木鱼。
“都送走了?一个不留?”她没有再念经文了,问向一旁的锦荣。
锦荣道:“都送走了。”
杨太后诧异地看向锦荣,片刻后,忽然放声笑了起来。
“太后娘娘您这是……”
杨太后的笑声停了,缓了缓,对锦荣道:“哀家在高兴,他终于可以吃一吃苦头了。”
她示意锦荣拿来大氅替她披上,边系着带子边说道:“先帝驾崩时,膝下便只有这一个皇子,生下来便是做皇帝的。哀家执掌朝政多年,所敌不过的亦是礼法二字,无论哀家将天下治理得多么好,朝臣还是会天然站在他那边。”
“从前哀家觉得,承安侯夫人太过固执,若是能服软些,倒也不会那么难受,可哀家现在却觉得,也只有这样的人,最终才会赢。”
锦荣不懂这些,只悉心听着,沉默不语。
“走吧。”
今日是个稀奇的日子,宫人们人人自危,若不是有活要做,恨不能待在寝室中不出门。
而一向在慈宁宫吃斋念佛的杨太后,却罕见地在天寒地冻的时候出了宫门。
见杨太后出门,慈宁宫的宫人们面面相觑,可陛下终究是未明确下旨将其软禁,他们哪里敢阻拦太后啊?
那可是陛下的嫡母,终究有一层孝道在啊。
很快,杨太后便带着一众宫人,出现在了漪澜殿前。
“参见太后娘娘。”
“免礼。”
漪澜殿的宫人们,也诧异于太后娘娘为何出现在这里,却无人敢打开漪澜殿的大门。
终究是杨太后率先开口问道:“承安侯夫人可在殿中?”
一名宫人小心翼翼答道:“会太后娘娘,夫人这些时日身子不适,正在殿中休养,太后娘娘还是不要进去了,怕过了病气。”
杨太后笑道:“从前哀家病了,便是承安侯夫人入宫侍疾,如今哀家理应看望她才是。”
宫人们当然知道,杨太后出现在此,绝非探视这么简单,其中必有蹊跷。
碍于从前漪澜殿一众宫人的前车之鉴,他们虽不敢阻拦太后,却还是派了两个人前去太极殿。
推开漪澜殿的大门,很快,杨太后便找到了裴昭云。
她正坐在塌边,眼眸向下垂着,晦暗无光。就连听到门开的声音,她的头也未抬一下。
“承安侯夫人。”
乍一听到杨太后的声音,令裴昭云只觉得恍如隔世。
她心中一颤,抬起头,看见杨太后时,露出一抹异色,随后便恢复正常。
她本以为,除了谢鸣,漪澜殿不会再有人可以这般随意进出。
“臣妇拜见太后娘娘。”
她起身行礼,被杨太后轻轻托住双手:“免礼。”
这一刻,裴昭云说不出自己是何种心情。这个她数月前日日面对,曾经手握重权,而后又被谢鸣圈禁的女人,此刻竟然会出现在漪澜殿探望她。
就像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竟然会莫名其妙有了交集。
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后,杨太后定定看了裴昭云片刻,道:“哀家瞧你,当真是病得不轻了。”
裴昭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曾经饱满的面庞如今日渐干瘪,一伸手只能摸到骨头。
“回太后娘娘,已经服了药了。”
“服药?未必所有的病都是药石可医。”杨太后看向她,叹道,“你若是一直这般,日后可怎么办?”
“日后?”裴昭云反问道,“太后娘娘,臣妇以为,像臣妇这般的人,是没有日后的。”
杨太后笑道:“世事无常,譬如去年的今日,哀家还在太极殿里与朝臣议政,今时今日便只能在慈宁宫诵经了。”
这样的话,被杨太后这般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令裴昭云忍不住看向她。
杨太后亦看向她,道:“你若不能珍重自身,便是那一日当真到来了,恐怕也无福消受了。”
真有那一日,除非是谢鸣死了,或者换一位皇帝。
可无论是哪种,都是难如登天,更何况,这两种可能,都是大逆不道,让人想也不敢想的。
裴昭云沉吟片刻,还是道:“多谢太后娘娘提点,臣妇会保重自身……”
话尚未说完,只听漪澜殿的门再次被推开,裴昭云朝那看去,只见是谢鸣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裴昭云,最后将目光落在杨太后身上。
“来人,送太后回慈宁宫。”
很快,便进来两名内监,要“送”杨太后走。
杨太后冷冷看了一眼他们,“哀家自己会走。”
杨太后离开后,漪澜殿的大门又紧紧闭上。
那双无光的眸子再次垂下,谢鸣看向她。
就连杨太后来了,她都愿意搭理,偏偏是自己来了,她便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顿时,谢鸣觉得一股气堵在心口。
“方才太后与你说什么了?”
顿了顿,裴昭云方答道:“太后娘娘听闻臣妇病了,来看看罢了。”
盯着她看了一会,谢鸣开口道:“日后,你莫要再信他人所言,杨太后并非善类,日后还是离她远一些。”
此时的谢鸣有些后悔,那时将裴昭云送去了慈宁宫。结识杨太后,与裴昭云而言并无好处,看来以后要命人严加看管慈宁宫了。
当然,他当日肯留下杨太后,除了名声之外,也是因为他有把握控制她,若有什么歪心思,他亦是不惧的。
当年杨太后大权在握没斗得过他,更何况是现在。
除了今日,杨太后来到漪澜殿,让谢鸣头一回感受到了失控。
裴昭云望向他,皱起眉头。
难道谢鸣要她,日日待在漪澜殿,除了他谁都不见,他才能满意吗?
“太后娘娘并未与我说其他的。”
“那就好,”谢鸣上前一步,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颊,对于她别过头的动作,置之不理,“朕知道,这一次是有人蛊惑了你,朕可以既往不咎。日后,别再惹怒朕……”
他话音刚落,便见那张他刚刚轻抚过的脸,颤抖起来。
裴昭云看到漪澜殿从前那些宫人的脸,还有那几名御膳房内监的脸,最后,是江清芷唤她“裴家姐姐”的模样。
自然,其余人顶多是从犯,谢鸣口中所谓的“蛊惑”她之人,只能是江清芷。
“陛下,一切都是臣妇的过错,请陛下莫要迁怒旁人!”
见裴昭云苦苦哀求的模样,谢鸣道:“朕没有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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