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将军的遗孀_容柳 > 第40页
    泪水顺着脸颊向下,温热很快变成了冰冷。


    一名有些年长的宫人上前问道:“夫人怎么不进去,位置已经为夫人留好了。”


    裴昭云伸出手擦了擦泪水,问道:“劳烦姑姑指一下,我的座位在何处?”


    那宫人抬手一指,裴昭云视线顺着看去,那空空的座位,在太和殿的正前方,仅次于杨太后的下首处。


    越过了京中许多一品诰命夫人,甚至越过了公主王妃,坐在了最上方的位置。


    这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她用手扶着门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就这样站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此刻,她好像明白为什么谢鸣要让心柔来参加年宴了,是威胁她,让她因放心不下心柔而不得不过来。


    但她心中亦清楚,越多人猜测她与谢鸣的关系,日后便越难摆脱他。


    裴昭云不舍地看向心柔,她知道,自己今夜绝不能坐在那个位置上。


    “姑姑,我身子有些不适,便不进去了。”


    正欲转身离开,忽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裴昭云回头,一身龙袍头戴冕冠的谢鸣正看向她,眉头微微皱着。


    他的语气似有不满,“既然都来了,何不进去?若是当真身子不适,朕传太医来给你瞧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陛下到——”


    随着内监尖锐的声音, 太和殿的所有目光皆聚向门外。


    随后,臣子们携家眷起身齐齐跪在桌案旁,三呼万岁。


    只那么一瞬的目光, 却照得裴昭云脸颊发烫。


    谢鸣走进太和殿, 几步后, 回首望向裴昭云,示意她进去。在谢鸣转身后,她只好跟了上去。


    这是她第一次,从殿门处走向太和殿的最里处,用双脚丈量太和殿的长度,是那样的长,每当路过一位伏跪于地的官员及官眷时, 她的呼吸便紧一分。


    最后,她在谢鸣给她安排的座椅处停下。


    谢鸣走上台阶, 微微扬起手臂, “众卿平身。”


    官员与官眷们一同谢恩后落座, 裴昭云也顺势坐了下来。


    很快歌舞又起,裴昭云视线向殿内扫去, 先是看到了蒋氏与心柔。蒋氏一脸诧异地看向她,裴昭云将目光缓缓移过。


    殿内没有看到她所寻找的那张脸。


    江林川和他的家眷,都没有来参加年宴……


    一瞬间, 原本的担忧消散了不少, 裴昭云的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 不是滋味。


    在收回目光的一刹那, 视线冷不丁与几位夫人相对。她们的眼睛里有不解、有探究,在与裴昭云对视后,又别过头去。


    裴昭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自己本就不该坐在这里。


    她干脆不去看,将头低下,就好像可以与世隔绝一般。夹了一块酥饼,轻轻咬了一口,却尝不出是何滋味,味同嚼蜡。


    殿内歌舞不停歇,悠扬婉转的歌声变得越来越缓慢,原来一个夜可以这样漫长。


    很快,便有臣子起身,向谢鸣与杨太后敬酒。


    裴昭云抬眸,不由看向头戴九珠凤冠的杨太后,见她面带笑容,与朝臣举杯。随后,谢鸣又向杨太后敬酒。


    杨太后没有拂了谢鸣的面子,用袖掩面,一杯酒入喉。


    明明就在今年,杨太后的族亲尽亡于谢鸣令下,她竟然还能与谢鸣言笑晏晏。


    杨太后也看到了裴昭云,视线相交的一刹,亦对她扯了扯嘴角。


    很快,有朝臣注意到了裴昭云。


    “陛下,臣有一事斗胆要问。”


    有一大臣站起,拱手对谢鸣道。


    这样的声音在年宴上显得过于突兀,让裴昭云忍不住看去。


    说话的人裴昭云认得,是韩御史,她曾听人说过,素来以刚正不阿闻名。


    谢鸣道:“韩爱卿请讲。”


    韩御史道:“历来宴会,除太后娘娘与陛下的后妃外,向来以淮南王与淮南王妃为尊,不知何以今日,承安侯夫人会坐于淮南王与王妃的位置之上。”


    淮南王乃是陛下的亲叔叔,于皇室中年岁最早,又颇有贤明,最是受人尊敬。无论如何,以裴昭云的身份,是不能越过淮南王与王妃的。


    韩御史这问题问的刁钻,只是不知是否中了谢鸣下怀。倘若她成了妃嫔,那坐在这里便无可厚非,顺理成章。


    裴昭云连忙起身,对谢鸣道:“臣妇坐在这里,属实不妥,亦觉得德不配位,如坐针毡。还请陛下命人,替臣妇换个位置吧。”


    谢鸣勾了勾嘴角,“既然已经坐在这里了,换来换去,怕是年宴都要结束了,岂不麻烦?”


    见谢鸣不允,裴昭云只觉得周围探究的目光越来越多,这些目光因韩御史开了头而毫不掩盖。


    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听谢鸣又道:“韩御史有所不知,裴夫人在此,是朕的安排。”


    韩御史道:“臣愿闻其详。”


    谢鸣的目光看向一旁垂首的裴昭云,笑道:“朕有意……”


    他话尚未说完,便听一旁的杨太后笑了起来。


    杨太后道:“韩御史,你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哀家病了,多亏了裴夫人入宫侍疾。今日年宴,便想让裴夫人离哀家近些,故将座位如此安排。”


    太后是陛下嫡母,当以天下养,方才韩御史口中的礼法尊卑,此刻被孝道压下。


    韩御史道:“陛下仁孝。”


    若非此事被杨太后囫囵过去,还不知谢鸣要在年宴上说什么呢?裴昭云十分感激地看了杨太后一眼。


    杨太后对她道:“你这傻孩子,还愣着做什么?不快些落座。”


    裴昭云道:“多谢太后娘娘。”


    一切归于正常,裴昭云松了口气。


    这场交锋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化解了,谢鸣见杨太后如此说了,也不好将剩下的话说出口,此刻脸一阵红一阵白。


    接下来,为了将戏做全,只在慈宁宫相处时日不多的杨太后与裴昭云,在席间的交流多了起来。


    裴昭云不知杨太后为何主动替她解围,不知可是念着昔日的相处?但总归,事情是解决了,她也顾不了那么多。


    杨太后时不时与她说话,引得一旁的锦荣也掩唇笑了起来。


    在一众臣子与官眷看来,当真是关系极佳。这令他们心中也难免腹诽起来,莫非这裴夫人当真只是攀上了太后的关系这般简单?


    一名身着华服的贵妇人站了起来,对太后举杯,“臣妇敬太后一杯。”


    杨太后举杯,朝她微微颔首。


    只听她又道:“臣妇等一直担忧太后的身子,见太后娘娘无恙,心中甚安,亦想敬裴夫人一杯。”


    裴昭云起身一同举杯,“夫人客气了。”


    “夫人入宫侍奉太后,当为京中命妇之表率,我敬裴夫人一杯。”


    裴昭云亦将杯中酒饮尽。


    御座上的谢鸣,右手轻轻转动着酒杯,看着酒在杯壁处流动,时不时又将目光扫向殿内,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只见那妇人又道:“臣妇斗胆,向太后娘娘替裴夫人求个恩典。”


    裴昭云不明所以地看向她,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并不相熟的人,何以今日这般多话,还字字句句指向自己。


    锦荣道:“太后娘娘常说裴夫人入宫侍奉辛苦,是应当嘉奖。”


    “不错,是这样。”杨太后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赏赐金银珠宝过于俗了,诰封裴夫人已有了,哀家倒一时想不出,还能赏赐裴夫人什么?”


    锦荣笑道:“依奴婢看,不如问问裴夫人想要什么?”


    杨太后道:“说的是,也罢,裴氏,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谢鸣握着酒杯的手停住,目光看向裴昭云,眼睛不由瞪大了。


    太和殿内的所有目光,又投到了她的身上,此刻,她好像明白了,杨太后前些日子与她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的心跳加快了,若想摆脱皇宫,摆脱谢鸣,这无疑是个极好的机会。


    但同时她也明白,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若是不能把握住,谢鸣只会将她看得更加紧。


    她上前一步,俯跪于地,“回太后娘娘,无论是金银珠宝或是诰命封号,都非臣妇所愿。臣妇于慈宁宫与太后相伴,见太后日日诵经礼佛,耳濡目染间亦觉佛法之精妙。自亡夫殉国后,臣妇常常梦见亡夫,臣妇求太后一个恩典,愿去显应寺出家,为太后祈福,为亡夫守节,终身伴青灯古佛,誓不二嫁。”


    语毕,殿内鸦雀无声。命妇们望着殿内跪着的人,面面相觑。


    从前京城中对裴昭云的流言蜚语不少,无非是攀附权贵之类,可随着她今日的一席话,那些流言倒是不攻自破。可她身上的神秘,随着流言的消散,更添几分色彩。


    随着一声脆响,众人抬头朝声音的来源处看去,他们看到了御座旁琉璃酒杯的碎片,与酒渍一同七零八碎。


    杨太后不动声色命人收拾了残局,随后看向裴昭云,叹道:“裴夫人一席话,着实令人感慨万千。只是去显应寺修行不比宫中,实在辛苦,况且进去了,可就没有还俗的道理了,裴夫人,你可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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