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枝有点为难:“我就跳了进去,被蚌壳划伤了,其实连血都没出,他却跟我闹别扭。”


    分别的时候,连句话都没说。


    李从早就知道了,却要装作不知道:“为什么生气,因为你忙于公事忽略了他?”


    谢明枝叹气:“一部分吧,还有一部分他觉得我受伤,太不爱惜自己了,可我……我……”


    “不必跟我解释,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事就会尽全力去做,不过他说的一件事事对的,你怎能亲自涉险,白龙鱼服最是忌讳,你就算着急,带去的那些仆人婢难道都是死的吗?不会叫他们去做?我瞧瞧伤口。”


    慢慢拨开绷带,看到确实是划痕,血红血红的,看着很可怕,李从的脸抽搐了一下,很快就被掩盖过去:“太医看过了吗?”


    “看过了,还给上了药。”


    李从觉得还能忍,若是太医院没反应,那些干拿俸禄不干活的老东西,还有她宫里的仆婢,都该死。


    “为什么,你就没苛责我呢。”谢明枝的声音很小。


    她神色迷茫,且疲惫。


    李从勾起唇角:“我答应你的,你忘了?我并不是不担心你,只是我自己劲头上来也会废寝忘食,时常受伤,我又怎有资格说你,你跟我是一样的性子。”


    卫凌为什么会闹别扭,李从心知肚明,如今说起他,在李从跟她之间,早已不是秘密,甚至可以正大光明的说,三人偶尔也能坐下一起喝个茶,看着和乐融融。


    李从却知道这平和下头的暗涌,他默许了,但谢明枝出宫的次数并不多,毕竟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大房,卫凌不过是个见不得人着不到光的外室,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皇后,丈夫和孩子都在宫内,她也不好夜夜跑出去,跟他私会吧。


    她又十分有雄心壮志,不是那等将情爱放在第一位的女人,出去后自然要巡查铺子,召元京的各大管事见面,更不用说,她现在为养珠的事发愁,哪有那么多时间跟卫凌风花雪月呢。


    把男人放在女人的位子上,他也就成了女人,若一直没有希望,卫凌自然一直能坚持下去,最怕的,便是给了一些希望又不能全部的给。


    人都是贪心的,哪怕卫凌也一样,他跟自己不同,他不能理解,到了谢明枝这个位置为什么还要做这么多,还把自己置身险境,这如何能没矛盾呢。


    他们相处的越糟糕,她不就越念着自己的好,当初说堵不如疏,成全她的时候,李从有多么痛苦,现在就有多么得意,他早说过,卫凌跟她不是一路人,从前不过是外力气阻碍,有坏人拦着,才让她产生错觉,觉得卫凌是珍爱,比他李从要好。


    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是坏人。


    她在忙的时候,搞事业的时候,非常有吸引力,比起上辈子在内宅侍奉他,揣摩他的心意,可有魅力多了,李从时常会看的移不开眼。


    “他会理解的,你好好劝劝他,他还是看不开。”


    前几日,她说她的生意已经卖到南洋东洋,甚至都远到对面的英吉利去了,她的船队还发现了一片新岛,带回来不少新奇作物,还有宝石金子,她手下那个船队的船长是疍民,陈世生的远房堂兄,原来不堪忍受作为疍民被剥削跑去当了海盗被收服了,居然还用土人的皮,做了一面大鼓献了回来,整了好些没见过的动物,说是祥瑞。


    她居然说,也想亲自出海去瞧瞧。


    李从心头警铃大作,暗骂卫凌没本事,都给他机会了,居然还留不住她,真正理解了她,才知道她有多么不羁,多么崇尚自由,如果他们两个人都留不住她,也太无能了。


    到了晚上,李从准备了果酒,两人许久没这么小酌,谢明枝如今也看的开,不会因为挫折便吃不下喝不下,没有紧迫的事逼着她,她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喜爱做这些事。


    喝多了,李从的脸出现红晕,好看的如同三月桃花,谢明枝没能忍住。


    情到浓时,李从的低喘在她耳边,呼出的气体让她侧脸痒痒的,李从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他有意温柔,谢明枝根本不能抵抗,曾经抵触的事,如今越发变得食髓知味,对于他拉着她沉溺,甚至跃跃欲试,更加贪恋。


    “我跟卫凌比起来,哪个伺候的你更舒坦呢。”


    谢明枝迷蒙睁开眼,看到李从笑的有一点自暴自弃和了然。


    “你……”


    他很快动作,让她根本无法回答。


    “一定是我比较好,毕竟他……”


    什么?谢明枝想听后面她说了什么,已经没有心力了,被他拽入漩涡,最终也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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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谢明枝欲言又止。


    “怎么了?”


    李从喜欢这种耳鬓厮磨,结束后赤裸相对,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的抱着,拥她入怀,温热的体温就能让他的心平静下来。


    她天生就是他缺少的一块骨头,只有得到她,抱着她,他才觉得,自己是完整的。


    李从甚至都不必说,想说什么就说,只是静静的等着。


    果然,没过一会儿,她就忍不住:“你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其实那一回我流了血,也只是看着惨,其实没有大碍。”


    她问了太医,自己也略懂些医理,那一回的确有小产迹象,血流的多了,但情况其实比上辈子她急产生睿儿,还有高龄生煌儿,还要稳妥些,却不知他怎么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居然能允许她跟卫凌偷偷私会,一开始她真的吓坏了,以为他酝酿着什么一网打尽的毒计,谁知他竟是真的允许了。


    敞开心扉后,她就如一只被温水煮了的青蛙,已经对他越来越不设防了,她说自己心机深沉,实则极其好懂。


    她自己都没发现,在他面前,她越来越藏不住话了,这是个好兆头。


    李从慢慢抱紧她:“我答应过要好好照顾你,却一再食言,伤害你的还是我,我怎能释怀呢,你不是总说,这是我欠你的,如今我做到了,我只有一个要求。”


    谢明枝问,是什么。


    李从慢慢亲吻她:“若有来世,莫再把其他人牵扯进来,只有你我二人,我只爱你,你也只爱我,我们一辈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好嘛?”


    谢明枝如何能不动容,他可是皇帝,天生就能拥有更多女人,如果没有嫔妃没法开枝散叶,都是要拿到朝堂上说的国家大事。


    无子便是不孝,况且这偌大基业,当真要留给宗室子弟,如何能甘心。


    谢明枝只说自己,都是做不到的,有了自己的孩子便会有私心,她一年赚那么多银子,天下财富尽汇于她手,她也有兄弟姐妹,甚至嫂嫂和长兄也给她生了个小侄女,她的这些财富愿意都留给小侄女吗,谢明枝觉得,自己是做不到的,她跟长兄感情这么好,也只愿意分一部分,全给不可能,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就更不可能了。


    更何况,李从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从前她只觉得一个接一个不停的生孩子,是在分裂她,让她再也变得不再是她,母亲的职责占用了第一位,她那一辈子去争去抢,对别的女人下手,都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更多一点资源和生存空间,她爱着孩子们,同时也恨着他们,如果没有他们,她绝不会被困在李从身边,无法逃脱。


    如今,她与李从只有一个女儿,女儿很可爱,却跟上辈子的玉仙性格不同,更活泼更天真,玉仙出生时她不过是府里的八品侍妾,处境恶劣,玉仙年纪很小就很成熟,她却心痛于这种成熟,因为这是被迫的。


    作为皇后,只有一子一女,子嗣实在单薄,朝臣们颇有微词,却摄于李从威吓根根本不敢谏言,李从作为皇帝,表面笑眯眯的,很和蔼,却最厌恶死谏,若那言官说的有道理是为了大周为了朝廷,李从还能放他一马,若只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李从那些玄衣卫可不是吃素的,非得找到他违背大周律的证据,在朝堂上,让那人颜面尽失,里子面子都被扒下来。


    但凡为了一点小事要死要活死谏的,名声大过天,可大多数都是假道学,扒开他们那层假正经的皮,让李从觉得很有意思,也因为这种手段,朝臣们噤若寒蝉,做官的哪有完全清廉什么错都不犯的呢,水至清则无鱼,大家都怕自己犯了忌讳,被李从把遮羞布都掀开。


    谢明枝却觉得愧疚,生完女儿后,她一直没什么动静,之前对生孩子很有积极性的李从,却半点都不着急,也不催她。


    没有皇子,皇位的继承人是个大难题,尤其现在他们还有明面上的儿子,可敬儿并非是李从血脉,总不能真的把皇位留给敬儿,此事就算是谢明枝也没那么厚脸皮。


    之前他设下层层阻碍,谢明枝恨的要命,想把敬儿栽到他身上,用谢明谨对付先帝的手段,混淆大周血脉,想报复他,那时她是真的没办法了,只想让他后悔。


    但现在又不同,他委曲求全,谢明枝觉得,若她再想报复他,岂不太没良心,她实在做不出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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