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表情,李从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唇边笑意更深,瞧瞧,他不过是退让了半步,就得到了她的愧疚和怜惜,她就是如此心软的人,若是他,面对的是除她之外的旁人,非得趁他病要他命。


    她已经对他改观,对他愧疚,卫凌却一直对她所求,以后他拿什么跟他争呢。


    明明当初是迫不得已,是愧疚的退让,却让他得到了更多,也掌握了对付她的方法,谢明枝这个人受不得别人对她的好,别人对她好一分,她便想回报两分,当初的卫凌不就占了这个便宜。


    “只是,做了个梦,好长的梦。”


    他把头埋入谢明枝的颈窝:“上辈子我对你真的算不上好。”


    谢明枝像是整个人泡在温水里,又放松又舒服,她抚上李从的眉骨,再到高挺的鼻梁,这个她怨了半辈子的男人,此时她的心软的像一颗没煮熟的蛋,微微一戳,就能流出柔软的心。


    她主动的,抱住了他,搂住他毛茸茸的头:“都过去了,我如今已经不在意,而且现在我们不是很好,你我都曾做过错事,也原谅了彼此。”


    谢明枝顿了顿,似乎下定决心:“只要你一直不变,我也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在你厌倦我之前。”


    怎么可能厌倦呢,李从笑的眯起了眼,如今这样,就已经很好,他想奢求更多,但要徐徐图之,绝不能操之过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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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临不能出入禁宫,只除了谢明枝昏迷那一回,后来他们私会都是在宫外,她会固定出宫,处理她那些铺子的事务,看帐,同时也去看看他。


    到后来,她固定出宫的日子,就意味着她要去见卫临,这几乎成了不能说,伺候他们的心腹人人都知道的事。


    只是让谢明枝不解的是,李从已经退让至此,甚至两人私下相处时,会问谁把她伺候的比较舒服这种事,臊的她脸红,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但对敬儿那孩子,他一直不允跟卫临父子见面,敬儿已经三岁了,都不曾见过生父,谢明枝一直觉得,不妥当,敬儿如今还占着皇长子的身份,如论如何都说不过去,她本想提出,让敬儿换个身份出宫,明面上就说皇长子已夭折,却一直犹豫,没敢说出口。


    又到了她出宫的日子,李从下了朝,就领着敬儿在她身后走来走去,跟小尾巴似的,期期艾艾什么都不肯说,送她到了宫门口,李从抱着敬儿,这一大一小两人均是眼巴巴的望着她。


    谢明枝失笑:“我就出去两个时辰,又不是不回来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敬儿扑过来,奶声奶气:“敬儿舍不得娘。”


    “那敬儿要不要跟娘一起出去玩,外面比宫里好玩,娘带你去樊楼吃好吃的。”


    敬儿眨眨眼,想了想,摇头:“敬儿不去。”


    “为什么,敬儿不是很想出去玩,也舍不得阿娘吗?”


    敬儿摇着虎头虎脑的小脸:“可是,敬儿也跟娘亲出去了,就没有人陪父皇了,每次娘亲出宫,父皇都要伤心好久,父皇自己一个人,真的很可怜,敬儿不能让父皇一个人,敬儿要陪父皇。”


    谢明枝失语。


    敬儿对李从伸出手,李从将孩子抱到自己怀里,一大一小碰着额头,亲亲热热,谢明枝满脸难言,李从对他亲生的有这样过吗,哪怕是对最宠爱的煌儿?


    她现在才明白李从的意图,他为何对敬儿那么好,那么宠爱,他是故意的,很多不能说出口的话,让孩子帮他说出来,真是,卑鄙啊。


    可她却根本说不出李从卑鄙这种话,他抱着孩子,在皇宫中等待着她时,是什么心情呢,孩子都知道他很伤心,她却无视了他的伤心,用孩子争宠,还是用别人的孩子争宠,他怎能坦然地做这种事。


    可谢明枝却无法谴责他,她甚至开始心疼他,这是阳谋躲无可躲,她更清楚,一旦开始心疼一个男人,就是她的万劫不复。


    谢明枝落荒而逃。


    她离开了,李从脸上那种可怜的模样顿时消失。


    敬儿怯怯的,拽着李从的衣裳:“父皇,孩儿没说错。”


    李从面色阴郁,看向孩子的时候挤出一个笑容:“没错,敬儿真乖,最听父皇的话,父皇疼你。”


    把孩子交给乳娘,李从脸上的阴郁依旧不曾消减,天知道当初做这个决定有多艰难,他心如刀割,如今也如同折磨自己似,他其实很不想,很不想放她出宫,屋子里分明有一只大象,他却要无视,假装看不见,这世上还有比他更窝囊的男人吗?


    “陛下,要不还是别让娘娘出宫了,就说小殿下想娘想的直哭。”小福子谏言,他实在看不过去。


    “你以为朕没在用?”他为何不让敬儿跟卫临相认,为何宠爱敬儿,不就是因为孩子在他手上,她才会舍不得,她可能会舍下他,但永远不可能舍下孩子。


    这一路走来,李从四如何从一开始的霸道占有,到现在步步退让,甚至默许皇后的情夫存在,小福子从前脑子摘出去都不敢相信,他们主子还能这样,居然也有忍让到这步的一天,可何必呢,如此自苦自伤。


    小福子结结巴巴的劝:“陛,陛下,您是皇帝,富有四海,只要下令……”


    他的意思,李从懂,他是皇帝,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为了一个女人让自己如此委屈,实在不值得,别人看来都不值得。


    “朕确实可以那么做。”囚禁她,将她亲人都下狱,用来威胁她,赐死卫临还有孽种,迫她产子,他当然可以这么做,也轻而易举能做到。


    但他想起她的眼泪,她受的煎熬,还有为了孩子吃的那些苦,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两个贱婢的情形,他太对不起她,却不知如何补偿,似乎如何补偿都太迟了。


    一想到这些,他便觉得,自己没理,他的确曾对她不好,而且……


    “大约是因为,朕想看,她笑起来的样子。”


    他想要看见,她眯起眼睛笑的开心,想要两情相悦而不是他单方面的掠夺,当真正爱上,或者说失去过,才发现他所求的,并不是先前以为的,爱不是掠夺,是成全,是给予,他还没能到成全的地步,可当做不知情,是他能做到做大限度的让步了。


    第132章 李从穿越回过去1


    关于那个梦,谢明枝没细问,因为李从明显是一副不愿多说的表情,谢明枝也就没细问,这也是相信他的表现。


    在她沉睡那几日,李从一直在发烧,而且是不明原因也整整陷入昏迷三天三夜,那三天三夜发生了什么,谁都不清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真真切切感觉到,自己回到过去。


    若是将此事说出来,别人会认为,他这个皇帝,脑子坏掉了,可他的感觉是那么的真切。


    意识昏昏沉沉,仿佛在上空游荡,然后便是被猛的一拽,他被叫醒了。


    浑身还带着酒气,映入眼帘的是松烟,他在战场上捡来的孤儿,后来就成了他的小厮,跟着他在战场出生入死,虽说他这个级别已经能带随军夫人,他也不怎么管手下人找营妓,但为了军中纪律,非休沐时不能乱搞,他作为将军要做表率。


    若是行军打仗都带着女人,他会觉得烦躁无比,因为绝大多数出身良好的女人,受不住军中清苦的生活,一旦发生变故,敌人冲营之类的事,就只会尖叫,变成累赘。


    只有谢明枝是不同的,后来他到哪里都带着她,除了她能更贴心的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也能献计献策,是个女诸葛。


    是松烟的话,就代表谢明枝不在他身边,而且重生后其实他没什么机会亲自领兵,虽然也救下松烟,但一直都是小福子跟着东奔西跑照顾他。


    “主子醒了,醒酒汤刚熬好,奴给您盛一碗。”松烟年纪很小,看着也不过十二三岁。


    李从记得很清楚,他捡到这小子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大,后来他成了皇上,他也大了更有大志向,李从给他一路兵马让他自己折腾去了,松烟无亲无故,自己才是他的靠山,他对松烟很信任,后来他也成了小有名气的将军。


    如果是这个年纪的松烟,他现在还是郡王?而且这里。


    他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军帐,应该是西山大营,是做梦吗,可即便是做梦,也该梦到跟谢明枝在一起的甜蜜日子,没有孽种,也没有该死的卫凌,为什么会回到西山大营?


    建功立业的日子确实是他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日子,随即他就发现脑袋别裤裆上挣军功不如在朝堂施展阴谋诡计,只要得到父皇的偏爱,军功就是个屁,这绝对不是值得铭记的日子。


    所以,为什么会做这种梦,他拿着醒酒汤,一饮而尽,味道不怎么样,辛辣冲人,是用生姜做的,他不喜欢这种味道,但松烟还是个孩子,军中条件简陋,也只能这样了。


    他最喜欢她做的醒酒汤,用橙子肉、莲子,一点藕粉一起煮,煮熟后放上糖桂花,口味温和不甜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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