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地位不平等,这是事实,如今已经无需掩饰太平。


    “你不相信我对你的真心。”


    “我信,你自然是真心,可是真心瞬息万变,连我自己都没法保证,可以一辈子爱卫凌,当时爱的时候是真心地,已经够了。”


    “我的确见了刘氏,你猜她对我说什么?”


    “……她在兖王王府过的不顺心,兖王与王妃乃是自小的情分,他又痴情专一,是难得的好男人,只是苦了那些侧妃妾室,除了位份什么都没有,她得不到男人的心,攫取不到宠爱,更接触不到王府核心利益,自然不甘心,她勾引你了?”


    “这都猜的到。”李从颇觉意外。


    “我跟她是老对手,互相坑害的时候多的是,我怎么可能不了解她,对于自己要巴结谄媚的对象,对于自己的对手,做不到知己知彼,怎能百战百胜。”


    她的坦诚叫李从不爽,从前他就不是能委屈自己的人,也就是现在,这般强求。


    “直言不讳叫你不舒坦,那就当我没说过,别生气了。”谢明枝搁下毛笔,凑过去捏捏他的脸,在他脸颊边亲了一口。


    但这并不能让李从高兴,这种主动过于敷衍,他不能忽视这种敷衍,然而情绪却好了很多,他实在讨厌自己,被她吊着,像狗一样,只是给一点甜头,就再也不会生她的气。


    “她居然也有上辈子的记忆,还污蔑你。”


    谢明枝挑眉。


    “你竟一点也不意外吗?”


    “你我都有记忆,别人也有也不奇怪,难道就我们是天选之子,是特别的?”


    她的话让李从心中一梗,越发不满:“你知道她污蔑你什么,她说,你害死了她的炯儿,故意拖延着,不让大夫给炯儿诊病,还故意拦住跟我通风报信的人。”


    李从紧紧盯着她的脸,观察她脸上露出的每一分细微的表情。


    谢明枝无动于衷,哦了一声。


    李从没有来感到一阵烦躁:“你为何知道兖王痴情,你这么关注他?”


    “这不是众所周知,兖王有妾,却根本不碰,只对王妃一心一意,我们内眷都知道,谁不羡慕他跟王妃鹣鲽情深,那时谁不想嫁给兖王,成为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兖王妃呢。”


    李从抿唇:“就他深情,难道我就不深情。”


    谢明枝只是微笑,她的样子让李从感到挫败,至于之前问的那个问题,他更不敢知晓,他想了很久,的确想问问,作为他的枕边人,作为他爱了那么久,前朝后宫都赞不绝口的贤惠皇后,他已然知道,那些所谓的贤惠都是她装出来的。


    可她不是个毒妇,连孩子都容不下,她身上有很多美好的品德,这是他爱她敬她的原因,她跟他一样,心怀天下,心系万民,此次北方四郡的大灾,她提前筹集的那些粮食起了大作用,没导致赤地千里,饿殍遍地,珞州没大乱,她当居首功,那些她跟四大粮食铺周旋要到的粮,从周青岩那里拿到的分红,都折成了米粮,拿去救济百姓,这份功劳她从未向朝廷,向他讨要。


    有些人于社稷有功,私德却有亏,比如他自己,他报复心太重,没有仁君的宽宏大度,因为爱她,不愿失去她,所以也不愿成全她,搞出强夺臣妻的事,李从绝不承认自己是被美色所迷惑的人,他的女人,除了正妻,下属喜欢瞧上的,他毫不吝啬赏赐。


    但谢明枝,就是不行,只要想到她离开自己,跟别的男人双宿双栖,他就活不下去。


    谢明枝不是恶毒的女人,纵然她不贤惠,也比这世上的女人都好的多,至少不会去为难孩子。


    那些庶出子女,她即便不喜欢,也视若己出,刘氏的另一个儿子,不就养在她膝下,跟嫡子一个待遇,她从未有过半点偏心,那几个庶女的婚事,她都是亲自过问准备嫁妆。


    刘氏说她戕害孩子,他怎能相信。


    一定刘氏胡乱攀扯污蔑,她罪不容诛,但如何有前世的记忆还有待查证,李从另有用处,把人关进地牢,让诏狱撬开她嘴里所有的实话,仅仅是吊着命,让人不死罢了。


    刘氏说,他不仅那些孩子,没出生的有几个,若是都能活下来,光是皇子的齿序就能排到十三上,是谢明枝下的手,白氏郑氏的胎是她害得,有些低位侍妾一进宫就被她赏了绝子药,她根本不是什么人人敬佩称赞的贤后,她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


    “之前那个问题,我可以回答。”谢明枝极其平静,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倦意,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索性就什么都不再掩饰。


    李从忽然打断她的话,斩钉截铁,毫不客气:“她在胡说八道,我知道,不是你,你不是那种人,她不过是嫉妒你罢了,不必在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不必再说。”


    谢明枝沉默片刻:“不,我要说。”


    她毫不躲避,直视李从的眼睛,声音很慢却也很坚定:“是我做的,是我害了白氏的孩子,那碗红花汤是我叫人做的,也是我掩盖郑氏的身孕,云城之战时她怀了你的孩子,那是你的嫡子,但我怕她的孩子威胁到我儿的地位,隐瞒消息,趁她想逃跑出城索性让她死于战乱,李炯也是我害的,我故意截了大夫,让他得不到医治,小孩早夭本就常见,你怀疑不到我身上,刘氏说的,都是真的,若非我出手,你本该,有十四子八女。”


    第116章 难道不是她们的夫君?


    李从在喝酒,没用杯子,一壶接着一壶,与其说是喝,不如说是灌。


    他急切的咽下去,酒液从喉咙流下,浸透了衣裳。


    “主子,冷酒伤身,您别喝了,要不,奴才给您热一热,这么喝下去,胃会受不了的。”


    小福子不懂,怎么这两人隔三差五就要闹别扭,之前不是好好的吗,王妃也安下心了,怎么又闹成这样,他实在不能理解,原来他觉得谢姑娘比沈姑娘好,沈姑娘伤了主子的心,另攀高枝去了,当时主子能重整旗鼓,迅速从伤感愤恨中走出来,他很看好谢姑娘。


    谢姑娘生的貌美又进退有度,看着是个聪明识时务的姑娘,可谁知道这个看着很懂规矩的姑娘,能干出这么多惊天动地的事呢。


    先是跟别的男人暗通款曲,又拒绝主子,把人气的暴怒,居然怀了野种,他当时都以为,主子一定会惩罚这对奸夫淫妇,让他们以最凄惨的法子死去,结果,主子不仅留下奸夫的性命,甚至还要要让谢姑娘继续做王妃,连那野种也要认下。


    一个男人还要做到什么地步,委曲求全到什么地步,这得多么的爱,多么的深情,能忍受心爱女人跟别的男人的儿子。


    小福子想,反正自己是做不到的,别看他是个太监,是个没根的男人,可他们这种太监有了权势,也是要娶媳妇儿的,他们要有后代会收养旁系亲戚的孩子,或是干脆收养不相干的,让媳妇儿跟人借种,那是想当活王八呢。


    这话他自然不敢跟主子说,那是不要命了,只感叹,自家主子这么情绪内敛的人,还能有这么一天,居然是个痴情种。


    连野种都宽容了,谢姑娘总不会再作了。


    刚好那么两天就又闹,小福子只觉得心累,无比祈求他们主子别再心血来潮,再‘真爱’另一个女人了,他们这些做奴才的,真是折腾不起,他又心疼又无助,为了这么一个女人,他们英明神武,杀伐果决的主子,都成了什么样子。


    甚至本该除掉了废庶人后登基的自家主子,甚至因为谢姑娘的算计至今只是摄政王,那姑娘就是来天克自家主子的吧。


    “主子,您在这喝冷酒,王妃娘娘也不知您心中愁苦,您跟娘娘走到今日这一步多么不容易,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呢。”


    李从苦笑。


    这是他第一次,在陪着自己长大的内侍面前,展露无所适从的茫然和脆弱。


    “此话说的简单。”可他心中说不出的难过,五味杂陈,她对他展露了真实,这真实却让他害怕。


    “我并不怨她,我只是……”李从不知如何形容,他对自己的儿子,都是子以母贵,爱他们的亲娘,才会爱儿子,其他嫔妃所生的子女,远不如他对她生的那么爱护关注。


    他只是发现,谢明枝不仅对他展露的全是假象,揭开他熟知的那个表象,里面的内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他根本不熟悉这个人,甚至产生了陌生感。


    “若当真是你害了她们的胎,害了我的孩子,可为何刘氏还能生,苏氏不也生了两个女儿”


    “刘氏到底有手段,不肯认输,我不是每一个都能防得住,可她以为生了儿子就能压我一头,就能抢我儿子的继承人之位,她的孩子最后还不是由我抚养,叫我母后,苏氏给我交了投名状,白氏的胎,就是我授意,她做的,我捏着她的把柄,她这辈子都反抗不了我。”


    说起这些事,谢明枝平静到让李从毛骨悚然,那是爱民如子,甚至听闻百姓衣不裹腹,听闻孙家忠臣之后的女郎没入教坊被磋磨,都会流泪到睡不着觉,对宫里的婢女,都宠爱的像妹妹一样,甚至亲儿犯了大周律,对着百姓脱簪谢罪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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