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叫殿下,摆出公事公办的模样,李从就头皮发麻:“我错了,我不该故意试探你,我这不是心里不安。”
他期期艾艾蹭过来,轻轻按住她的胸口:“我总觉得,你虽然答应重新开始,可你的心,却离我那么的远。”
谢明枝沉默不语。
李从继续解释:“卫凌不擅水战,把他留在水师,就是浪费人才,让他去领骑兵岂不更好,崖州水师我派来琼州水师的参将张将军,暂时代管。”
“你要分我的权?”
李从叹气:“我绝没这个意思,让世生做副将,等他年纪到了十五,让张将军带着他建些功,就让他名正言顺,掌崖州水师,可好?除此之外,崖州水师依旧归你管,那些疍民水兵的身契都在你手里,世生的也是,他们不听你的,听谁的。”
这就是谢明枝的目的,但李从横插一杠的态度,总让她觉得,这是李从的赏赐,是他的恩宠,就如同上辈子,在他的允许下,可以临朝听政,可以攫取权力,在他划定的圈子里,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根本不是她筹谋来的,李从一算一个准,她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我脾气私下里就是这样,温柔贤淑什么的,不过是强自忍耐。”
“也难为你,上辈子忍耐那么多年。”
怪不得不到五十就早早去了,重生后这辈子也千方百计不想嫁他,谁能憋憋屈屈,窝窝囊囊的过一辈子呢。
他竟是一点气也不生,谢明枝回握住他的手:“既然已经决定重新开始,要做夫妻,你要信我,我也要信你,你说会好好安置卫凌,我信了你,你莫怀疑我跟卫凌,他屡次三番救我,我欠了他,可我答应跟你在一起,就绝不会跟他产生任何纠葛,夫妻就该互相坦诚,你莫要再疑心试探我了。”
这是这么多天,她第一次,给他回应,李从欣喜若狂,这种掏心窝子的话,上辈子她长长跟他说,不然怎么能撬开他坚硬冰封的内心。
他有多久没听到了,李从居然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苦尽甘来之感,他甚至激动的有些想落泪了,不枉他布下天罗地网,使出各种阴暗手段,终于,再次得到了她。
李从垂头,想要吻她,却犹豫再三,生怕吓到她。
之前装可怜、暴怒,不怕吓到她,如今真的好似重新得到她的心,他反而近乡情怯起来。
这次,是谢明枝主动的,她凑上去,吻在他的唇边,轻柔,却珍之又珍的,对他落下承诺。
李从简直欣喜若狂,失而复得简直比最初的得到,还让他觉得来之不易,喜悦充盈他的胸腔,让他高兴地不知所以然了。
他用一种及其眷恋,粘稠到像蜂蜜糖浆一样的眼神,凝视着她,不断吻着她的发,她的面颊,像是爱不够似的:“真是奇怪,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爱到了骨子里,真想把你抱在怀里,永远都不放开。”
“不知道,大概是你的执念作祟。”谢明枝很坦诚。
李从不解。
“男人的自尊心吧,一个曾经那么爱我,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女人,居然不爱我了,她跟我在一起过,居然还能离开我。”
李从摇头,觉得她说的不对,却并不反驳。
得到回应的李从,显然变得正常了些,至少性格上更加像上辈子,那个沉稳的他。
将人哄走,谢明枝摸了摸嘴唇,胸口翻涌,扶着一旁的柱子,差点吐了出来,那一瞬间,她又变成了上辈子,那个身不由己,带着面具过日子的自己。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麻痹李从。
她出门了一趟,程姑娘哭着向她认罪,说卫凌遇害,是有人指使,有人买通了预测天气的气象官,给卫凌他们提供了假的天气情报,所以他们才会遭遇海上暴风。
而且那人以给她爹治病,给她全家除奴籍,并且可以安排她弟弟去崖州书院读书参加科考为条件,让她在伺机靠近卫凌,给卫凌下毒。
‘卫将军的伤一定不是巧合,是有人想杀他,那人绝不止我一个后手,谢姑娘,求求你,救救卫将军。’
第89章 谢明枝知道了
李从还是对他动手了,不论他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多么低位,好似他改了,甚至变成一个怕老婆的耙耳朵,可骨子里,他依旧是他,霸道的让人喘不过气,只是从前,他明着来,谁也不能阻止他,现在他用暗地里的手段。
她都已经答应跟他在一起,哪怕是被迫的,为何他却依旧不放过卫凌。
上辈子她连累卫凌,到这辈子还是,李从就那么恨,那么容不得他吗?把人打发走也就算了,还想要人的命!上辈子,他都没有杀卫凌,这辈子居然动了杀心。
也不过是一瞬的事,谢明枝就恢复平静,跟往常没什么不一样,她甚至吩咐厨房,给李从做汽锅鸡和软兜长鱼,还有莼菜汤,如今这季节正是莼菜丰收的时候,只有这一个月的鲜美时间,过了这个月,湖里的莼菜就老了。
这些都是他爱吃的,口味素淡的菜。
午膳甚至是他们一起吃的,谢明枝神态自若,跟平时并无区别,若说有区别,比起从前待他的冷若冰霜,多了一份细腻亲近,甚至连吃食都考虑到了他的喜好。
主食是一碟外面焦脆,里头酥软的小饼。
李从知道吃法,小饼子从中间剖开,把肉酱涂进去,让饼充分吸收汤汁,再夹着绿生生的菜叶和其他肉,有酱肉自然是酱肉最好,没有酱肉,汽锅鸡里的鸡肉也不错,本来这种鸡肉是炖汤的,拿出来吃也要配特制的蘸料。
“肉酱是你亲自熬的,饼不是你做的。”
“你吃的出来?”
李从将头埋入她颈窝,闷笑:“我被贬林州时,废太子甚至不让我蓄婢,就差明着囚禁我了,那半年都是你在整治一家子膳食,我怎么可能吃不出。
“我做的,自然没有宫里大厨做的好,不过是些家常小菜罢了。”
“怎么会不好吃,我就爱吃你做的,宫里的御膳太匠气,我不爱吃,后来在宫中,你整日都在忙,没空亲自下厨给我做饭吃,你知道我有多思念我们在林州的日子。”
“很好吗,我怎么不觉得,那时你被贬,连大元帅王的名号都没了,那时不知前程,也不知我跟孩子们是个什么下场,又茫然又害怕,不过熬日子罢了。”
李从没想到,她这么不识趣,若是上辈子她肯定会顺着他的话说,说的熨帖说到他心窝子里去,若是上辈子的他,听见这种话,定然冷着脸,虽然不至于暴怒但肯定要甩手就走,冷落她几个月,直到她低头示好,才肯重新进她院子。
但这就是真实,如果夫妻关系是平等的,没有谁会对谁一直退让,从前不过是因为她所有顾忌,一直忍耐。
想到这,李从也就不气了,轻叹一声:“我说喜欢林州那半年的日子,只是觉得那时清净,只有你我二人和孩子们,没有旁人插入我们之间,比起后来在宫里,我倒时常思念那时,后来我才知道,我思念的,是跟你过的普通夫妻的日子,我耕田你织布,粗茶淡饭,生一两个孩儿,也不错。”
她笑的很古怪,李从问她为何这么笑,难道他说的话很好笑?
“前几日我说只生一两个孩儿,你还那么不愿意,怎么今日就改了口。”
李从理直气壮:“那是因为咱们真的有皇位继承,自然要多多生育,不然皇位落于旁人之手,你能甘心?可若我们只是普通村汉夫妻,自然不必生那么多孩子。”
一开始他的确觉得,谢明枝能生,意味着多子多福,他们俩都是有福之人,可孩子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至少他们做皇帝皇后时,他觉得孩子们也太黏她了,占据了她太多的精力,原本他觉得,老二老三还有丽仙他们,是因为他那时太忙碌,只能把他们交给孩子的亲娘教养,可登基后生的煌儿,有他这个亲爹陪伴,依旧黏亲娘黏的太过,甚至晚上都要抱着他的小被子,找娘亲一起睡。
他们的孩子,各个人中龙凤,皇位传承没什么问题后,他反而开始觉得孩子多了也有点烦。
谢明枝嗤笑:“若你是普通村汉,我是普通村姑,你确定真的能娶到我当媳妇儿?即便娶到了,不会被哪个地主乡绅,知县知府家的公子抢走做小妾?”
李从挑眉:“现在你承认,权力是有用的了。”
不然他怎么把人从卫凌手里夺过来呢。
“你生的这么美,若没有权力,都守不住你。”
谢明枝笑笑,没说话。
“晚上我不在家里吃,这场宴也不能带你,怕是要留你自己一人在家。”
谢明枝想笑,难道她是什么小孩子,没人陪就不行:“你去做你的事就好。”
“今日的宴很重要,也很隐密,不能叫人知道,我请了温将军几人。”
“温将军,那不是掌管边城和北方固州的,怎么定在了崖州……”
李从颔首:“他坐船来的,不能引人注目,这一次也是正式的纳投名状,废太子步步紧逼,我这次出来一是为了赈灾,防止平昭大旱,谨防羌人南下,也是为了给废太子松松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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