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疼得额头冒汗,脸先是惨白,随即是不正常的潮红,黄豆大的汗珠流下,他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李从却只是看着,甚至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她很在意你,所以只要你识相,我不会杀你,以后别出现在她面前,不要来打搅我们的生活,高官厚禄本王都能给你。”


    他轻飘飘的丢下一张纸,那是一张委任状。


    卫凌看了一眼,疯狂挣扎,李从要把他调任溯州,官升一级,卫指挥使佥事,还是骑兵营,算是重用,但他只觉得收到羞辱,这是他离开谢明枝的,补偿。


    他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


    不论谢明枝到底是不是移情别恋,还有真的有苦衷,他要见她一面,听她亲口说,才能死心!


    剧烈的疼,卫凌从喉咙间发出嘶吼。


    一个暗卫已经把手,抠进他的伤口中,把布巾按进去,故意用粗糙的布巾创面,蹭他里面的伤口,不亚于用盐,用砂纸,蹭在他的伤口上。


    “堵住他的嘴,好吵。”李从说的云淡风轻。


    很快这间屋子就变得寂静无声。


    李从像是受不了似的,神经质的深吸一口气:“怎么就是那么不听话呢,卫凌,我已经放过你了,三番四次,如果你不想你那些兄弟们出事,就乖乖照做,对了,你在元京,还有个养子,她帮过忙的一个可怜婴孩,你死了,那可怜孩子可怎么办呢。”


    第88章 虚与委蛇


    卫凌没晕过去,李从不允许他晕过去,却也不允许他出声,他那副拼命的样子,让李从看着很不爽,一碗药灌下去。


    卫凌再张嘴,就发不出声音了。


    李从满意颔首:“别怕,只是让你安静几个月,等你养好伤,去了溯州,自有人给你送解药,你好好干,为我大周效忠,本王也不会亏待你,毕竟是她看重的人嘛。”


    卫凌备受屈辱,身体不受控制的抖动,李从在羞辱他,这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他用谢明枝羞辱他,这是卫凌最无法忍受的。


    “本王真的分讨厌你,因为你,阴魂不散啊,世界上那么多女人,你偏喜欢谢明枝,那是我的,你知道吗,但凡是别人呢,刘妃白妃都好,可以送给你,本王是那么大度宽容的人,妾侍酬军的事也不是做不出来,只要你对本王忠心,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觊觎她,她是我的。”


    李从对女人并不上心,后宅女人的位份,也都是熬资历,宫里送来的女人,手下献上的美人,他哪里要的过来,留她们在后宅成了老姑娘,白白耽误青春,他会把自己没临幸过得美貌女子,许配给手下没成婚的军汉,便是临幸过的,生过孩子的又如何,能收拢一位有才学的臣子,他会答应,人才比女人重要。


    可偏偏是谢明枝,为何是谢明枝?


    “她,不是,你……”


    那药会短时间内腐蚀嗓子,只要他说话,就会痛苦不堪,如同咽下刀片般受折磨,他居然还能坚持着说出话来,李从也是佩服,果然能爬到高位的,都是心性坚韧非同一般的人呢。


    “她就是我的。”李从脸上露出一个愉悦无比的微笑,简直像是徐徐盛开,艳丽无比,却流淌着毒汁的食人花。


    “她活着的时候,是我的妻子,要为我生儿育女,死后,也要跟我埋在一个墓穴里,我们的名字刻在一起,生生世世,她连魂都是我的。”


    他便是死,也要拉着她一道,绝不会放过她。


    “她,不……”卫凌想说,她不是,她不是谁的,她只是谢明枝,是她自己,即便谢明枝不要他了,怎能落入李从这种阴湿男鬼的手里。


    李从爱她时,能纵容她,给她摘下天上的星星,可有朝一日不爱她了呢,他是天家贵胄,是亲王,将来更有可能是皇帝,那些红颜未老恩先断的故事,她饱读诗书,难道不了解吗?


    他怎能放心,把她交给一个这样的男人。


    “阴险,小人!”卫凌说出这句话,喷出一口血,他的嗓子,已经到了极限。


    李从的笑容消失了,他轻抬脚,却对着卫凌的手指碾了上去。


    往日那云淡风轻,那游刃有余,全都消失了,他眼中的恨,是巴不得将卫凌弄死,再抽筋扒骨,也不能消解的,他哪里是不在意卫凌,分明是在意的不得了,恨的不得了,却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你算什么东西,烂泥里爬出来的人,没家没势,无根飘萍,也敢肖想我的女人?我就不该让你活,你去死好了,现在就给本王杀了他,挫骨扬灰!”


    他怎敢在谢明枝心上留下这么重的一道影子,叫她此生难以忘怀,谢明枝爱的,恨的,都只能有他李从一个!


    “殿下,谢二姑娘朝着偏院来了。”小福子慌慌张张,低声提醒。


    李从冷笑,起身,抬起脚,卫凌的手指也已经血肉模糊。


    再也不肯看卫凌,把人丢在地上,自顾自叫人收拾他的行李,谢明枝的院子,怎能留一个外男在这住,至于卫凌?


    药效已经发作,卫凌就算再怎么用意志力,也不可能说出话来,一个败犬,他有什么好看的。


    卫凌掐着嗓子,满心不甘,若是谢明枝真的不要他,他只要听她亲口说,他自会离开,没有怨言,本来一开始,她说,他们本就是露水情缘,她说会考虑成婚的事,不过就是暂时的安抚他,她从未给他承诺,可即便是这样,被她当做一个取乐的玩意儿又如何,他甘之如饴。


    但她不能跟李从这样的人在一起,她弄不过他,将来若是吃了亏,可怎生是好!


    然而他根本不能动弹,重伤在身,他只是跟李从对峙,就已经耗尽全身力气。


    “这是在做什么?”谢明枝问。


    李从的人,正在忙里忙外,进进出出,搬着东西。


    “卫将军搬出去了,他在外头的宅子可能一时买不起全家具,我叫人把这屋里的给他暂时用用。”


    “他要搬出去?怎么没同我说。”


    “他这回做的事不漂亮,怎么好意思见你,又听说了我们定下婚约的事,他自讨没趣,醒了后就已经离开了。”


    谢明枝神色怅然:“他,什么都没说吗?”


    “他怎么可能跟我说什么,只是我瞧着,他很愧疚,不敢见你。”


    “他怎么会这么想呢,这一次他确实帮了我的大忙。”


    “别担心了,他心里发虚,自然不敢面对你,我已经叫人把他安置好了。”


    “也好,既不愿见,那就不见了吧。”谢明枝想进内院瞧瞧。


    被李从握住手腕:“别进去了,里头血污还没处理,难闻的很。”


    谢明枝沉默片刻,应了一声好,李从让人把门户大开,里面的陈设一览无余,确实没有卫凌的影子,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还能怎么办呢。


    “他们在这里收拾,恐怕冲撞了你,我们出去吧,对了,上回你说,户部不给你批复名单的事,我已经写信去问了,户部尚书给我回了信,你可要看看?”


    这的确是正事,谢明枝从善如流颔首,她并不知道,一门之隔,屏风后就是遍体鳞伤的卫凌。


    李从也没诓她,这件事的确是正事,而且她一出面,户部卡着她,比如进口的珊瑚、宝石,还有各种南洋香料,都允许通过了,李从见她高兴,便适时说,等卫凌养好伤,就调任溯州,官升一级。


    原本两人还相携左右,如同一对恩爱眷侣的逛着别院的小花园,李从甚至兴致起了,摘了一朵半开的芍药花,簪在她鬓边,此时的气氛倒有几分像是上辈子,在宫里,林家已经倒台的时候,那时他下了朝无事,就会来凤仪宫,除了陪孩子们玩一会,也会陪她走走。


    谢明枝微微一抖,不躲不避,正视李从,他似笑非笑,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看我生气,对你跳脚?试探我是否对卫凌还余情未了,连开始都没有过,用这个词,不合适,可既然你这般试探,我说不是,岂不是不如你的意,是,我舍不得卫凌,不想让他离开,你满意了?”


    她一甩袖子就要走。


    “你现在脾气怎么这个样子,一点都不温柔贤惠。”


    “我是不温柔贤惠,刘妃温柔贤惠,你去找她好了,啊对了,刘妃已经嫁为人妇,你先要也是得不到的,那林婉宁也不错啊,那日在宫里,分明她瞧出我们之间有猫腻,却还给了我们说话的空间,这般知分寸的女子,的确适合做殿下正妻。”


    人有时候心虚,会用暴怒来掩盖自己,越是心虚便越是疾声厉色。


    可这种简单的小手段,对他来说,却像是拿捏了他的七寸,他不喜欢刁蛮任性的女人,比如曾经的郑氏,真是多看一眼都嫌烦,可谢明枝这样做的时候,他却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他李从真是一点骨气都没有。


    李从在心中唾骂自己,面上却委屈的很:“我这不是怕你生气。”


    “我是生气,你什么都不说,事先连个商量都没有,就把人调走,可有半点把我放在眼里,可回头想想,你是什么人,高高在上的成王殿下,有监国之权,我算什么,万事都要仰仗殿下,户部为难我,想让我交银子,成王殿下却只是知会一声就解决我的大麻烦,我敢生殿下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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