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枝点头,崖州跟北方四郡一县之隔,她来崖州,除了要经营通商口岸,筹集的那些粮食也通过海路,陆续到了此地,就是为那场大灾做准备,她不能上阵杀敌,却也要尽己所能,保证这场大灾不会到了赤地千里,易子而食的地步。


    “恐怕不仅是松弦,也是为了养一养他的野心吧。”


    李从乐了:“知我者我妻也,我若不走,他怎么有胆子搞事呢,他只有搞事,我才有机会勤王救驾清君侧阿。”


    “这么机密的事,就这么告诉我?”


    李从摸摸她的头发:“我相信这世上,所有人可能会背叛我,但是你谢明枝,永远都不会。”


    谢明枝微微笑了,任由他索要自己的香包,他觉得那是她亲手绣的,他抱怨她许久没给他亲手做针线了,于是她亲手给他挂上,甚至还顺从着他,依偎进他的怀里。


    晚上李从果然外出,他跟温将军等人接头,吃的如何,酒水如何,倒是其次,地点定在了知味轩,崖州最大的食肆,也是最大的歌舞表演,寻花问柳作乐之地,看着人来人往不安全,实际上这地方早就是李从麾下的情报暗桩,最是安全不过。


    不过跟温将军几人说了一会儿话,李从便已赢的几人的忠心,温将军激动极了,恨不得纳头就拜,赢的臣下的心,对李从来说,看着像是轻而易举的事,只有李从自己清楚,他不过是拿捏了人性的弱点。


    这几个边城守军之将,有才能,尤以温老将军出众,他是上辈子他的金吾六元帅之一,他那六位将领,卫凌已经结仇,他也不打算重用,巴不得弄死他,谢重阳只有十一岁还是个小孩子,腾古里奴还在草原,给他的羌人主子烤羊肉呢,张常两位将军,还年轻,虽然已经被他提拔,到底也要积攒经验和军功。


    如今看来,只有温老将军能挑起大梁,他的确战功赫赫,就因为为人一根筋,不会巴结上峰,为人耿直,被发配边城,甚至连爵位都只是可怜的郡子爵,连伯位,父皇都不肯给。


    从前,温老将军还能像茅坑的石头,可现在人老了,就不得不为子孙后代考虑,而且他心中不是没怨气,更不是不想做出一番事业封妻荫子的。


    人只要有弱点,就能拿捏,李从当然不是只用高官厚禄诱惑,他甚至没承诺什么,只是一直说着温老将军年轻时立下的战功,甚至连他二十一岁刚进军营,独自斩杀了两个羌奴人的事,都知道。


    “那时候论功行赏,就该给温老将军升百户,军功却被林家那位公爷抢走了,可惜我那时年幼人微言轻,帮不到老将军。”


    只是这么一句话,就让温老将军感激涕零,他年纪不小了,怎么会不知道这很大可能事李从为了招揽他的温情手段,可李从愿意了解他,甚至连兵部都不清楚他被人顶替,原本属于他的战功,李从却知道,还不够说明一切吗,又有几个上位者,能做到李从这样呢。


    在面对属下,李从实在是个很有魅力的人,李从瞧着已经有些放开,温老将军甚至开始讲他年轻时的经历和那些不公,他完全没有不耐烦,他是个宽容的主子,只要臣子对他有用,他不吝啬用最礼贤下士,最温和的态度对待他们。


    小福子蹑手蹑脚的过来,手里拎着两壶酒,那熟悉的瓶身,李从脸上如同面具般的淡笑,一下子变得有了些真心。


    “她给您送的酒。”


    李从没想遮遮掩掩,对谢明枝的事,他要让她做正妃,可他跟林婉宁还有婚约,他根本没把林家,也没把林婉宁放在眼里,上辈子之所以那么纵容林家,是因为林皇后跟他合力毒死老皇帝,伪造了继位诏书,她有他的把柄。


    “我知道,最上等的十年梨花白,她亲自酿的,只有遇到最高兴的事,她才舍得拿出来。”


    她喜欢亲手酿酒,埋到院子的桃花树下,等着酒液日复一日的发酵,变得越发香醇。


    酒一开封,烈烈香气飘散出来,顿时让几个好酒的武将直了眼,李从知道谢明枝的意思,上辈子收服温老将军废了一番功夫,他也是立了很多军功,才能让这位直性的老将军高看一眼,老将军最好这一口梨花白。


    她送酒来的意思,便是现在没其他能帮他的,但是愿意略尽绵薄之力,只是这样,就足够让李从心里暖乎乎的了,他也真的开始相信她的回心转意。


    一口酒水下去,李从神智有些放缓,却志得意满,他跟卫凌,这一场比试,终究是他赢了。


    谢明枝叫人送出酒后,便做了丫鬟打扮,从后院登上马车,也到了知味轩,把她暗中迎进去的,是李从的暗卫,不是他统领的千牛卫,是他一手打造的玄甲卫,而且是深受李从信任的副统领。


    副统领看起来垂头丧气,高大的男人宛如一只瘟鸡。


    “今日的事被主上知道,我必死无疑,只望您能遵守承诺,护住我的爹娘,还有妹妹。”他很痛苦,痛苦的像恨不得立刻要死去,李从对他有知遇之恩,可谢明枝同样对他有恩情,这恩情甚至是在李从提拔他之前。


    这便是双重生的好处了,李从拥有上辈子超前的认知,她同样也有,不必经历上辈子那些复杂的甄别和日久见人心,李从几乎精准的挑选那些对他绝对忠诚的属下。


    但也不是没空子可钻,李从喜欢用寒门,甚至是泥腿子,这些泥腿子,很多都有悲惨的身世,不是个个都能安安稳稳做佃农,过着贫穷却稳定的生活。


    不巧的是,上辈子李从几乎所有的暗卫,身世的审查都是她在做,那时李从想要建立一支除了十六卫之外的,属于他私人的暗卫,一开始他们的人手实在太少了,而谢明枝证明了自己的忠心,自己的能力和可靠,她得以进入李从的核心小团伙。


    这个叫姜不赢的副统领,出身不好,家中十几个孩子,李从不知道的是,他有个相依为命年龄只差一岁的妹妹,年幼时为了有银子给他治风寒,被他爹娘卖了。


    李从不会亏待下属,会给他们封爵赏银子,但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他不会记得,谢明枝帮他找回了他那个,当扬州瘦马的妹妹,因为他已是李从的玄甲卫副统领,前途无量,他们家不会容一个不贞的,给人做妾的女人,谢明枝把那姑娘养了起来,现在,这份恩情,派上用场了。


    甚至包括那梨花白,酒是正常的酒,毕竟温老将军也要喝,但这是蒸馏的高度酒,容易让人醉,而他从她身上拿的那个香包,里面的药材遇到酒,会容易让人更迷醉,更神志不清。


    为了知道些什么,她坐在暗室中,但实现安排的好的下仆,已经来传消息。


    小福子捂着头,不知如何是好,等到温老将军他们走了,才敢上去禀报:“主子,谢二姑娘叫人来问卫将军下落,她说想在卫将军离开前,好歹亲自送送。”


    卫凌两个字简直戳中了李从的敏感点,他豁然站起身:“卫凌,卫凌,怎么总是这个名字,简直要烦死了,真想像以前那样,直接杀了他得了,如今还要暂时留他性命,让他在我面前惹眼!”


    “主子别急,暂时忍耐忍耐,您不是说了,等他到了溯州,就伪装成羌人袭击,把他杀了,就一劳永逸了。”


    第90章 她一定要跟卫凌在一起


    李从已经喝的有些醉醺醺,说话吐息都能嗅到隐约的酒气,除了上辈子争皇位被打压,他还从没这么憋屈过,自重生后,他一直觉得很委屈。


    毕竟上辈子,皇位一开始就距离他很远,甚至一开始他都没奢求过能去角逐皇位,只想做个手握大权的权臣王爷,所以那些为了得到皇位而受的委屈,他都视为考验。


    可谢明枝不一样,她一开始就是属于他的。


    为了谢明枝步步为营,甚至变成自己都瞧不起的那种人,用阴险手段对付另一个男人,他自己都觉得不屑不耻,他觉得,自己好似变成后宅那些,为了争宠,无所不用其极的恶毒女人,他最讨厌的那种。


    “你也觉得我对卫凌的手段,太残酷了吗?分明我连李续都容得下,却容不下他?我太不宽容了吗?”


    小福子不以为然:“奴才倒是觉得,主子就是太心善了,便是当着谢二姑娘的面,直接弄死卫凌又如何,您是什么身份,这么顾忌着谢二姑娘,已经委曲求全,卫凌不过泥腿子出身,如何能跟您比呢,奴才真是不懂,谢二姑娘宁要鱼目,不要珍珠,是何道理,卫凌敢跟您抢人,就要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


    李从沉默不语,只是一口酒又直接下了喉。


    小福子没劝,李从喝酒,即便喝醉也不会闹出事,他一直都是有分寸的,因为谢明枝的事,喝闷酒排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主子何必这么有心理负担,一个男人对待自己的情敌,岂不是要无所不用极其,谁能容忍有人跟自己抢夺心爱的女人呢。”


    “不错,对情敌还能宽容大度,那寺庙的菩萨搬下来,换我上去坐好了。”李从在自嘲:“若不是为了她的心情,我何必要这么忌讳,留着卫凌的贱命,还不是为了她,这辈子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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