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枝瞥了一眼李从,有很多话想说,皇帝只是老了,不是傻了,他不是皇帝后宫那些万春娘娘,不会得到皇帝的怜惜。


    然而老皇帝对李从这茶里茶气的话,却深信不疑:“把今年一甲的试卷都拿来,朕亲自瞧瞧,看看都是什么文曲星被点了进去。”


    待看了前三名的试卷,老皇帝气的直接拍了桌子:“这就是太子选出来的状元郎?就这种水平?”


    李从很是担忧:“父皇,您现在的身子可生不了气,千万要保重身体,皇兄说了,今年黄河又犯懒,状元写的是治水良策才点了第一名。”


    老皇帝气笑:“这写的,全是水经注河渠书里的,有点新鲜东西给朕看吗,还有这个榜眼和探花,写的什么玩意,一句话翻来覆去反复说,不知所云,写这种东西给个同进士都算抬举了,居然进了一甲,太子是怎么选的人!”


    众人沉默不语,没人敢在此时出声。


    有个小黄门慌慌张张,在门口探头探脑,老皇帝的怒气顿时有了发泄的出口,一个水晶镇纸砸了过去。


    黄太监顿时怒喝:“作死呢,这是四海清晏,陛下的议事厅,你鬼鬼祟祟躲在那想探听军机?”


    小太监被砸的眼冒金星,脑袋都冒血了,却根本不敢叫疼,连滚带爬的进来,哭出声:“陛下,婕妤娘娘摔倒了,流了好多血,太医说,太医说……”


    “说什么,说清楚!”黄太监暴喝。


    “太医说,龙嗣没保住!”


    老皇帝眼前一阵发黑,他年事已高,虽然后宫子嗣众多,可最小的十三皇子,都已经快十岁,宫里已经很多年不曾有好消息,谢婕妤并非是他最钟意的,生的不是最美貌,也远没有刘氏更像元后。


    但明贵妃死后,刘氏封了妃便越发拿捏架子,谢氏却能放的下身段,谢氏有孕证明他并未衰弱,依旧老当益壮能让女人怀孕,他如何能不重视。


    “婕妤娘娘怎么会摔倒,你们怎么伺候的!”黄太监当机立断先声夺人,不然由着陛下发怒,这些奴才的命就要保不住了。


    “不是奴才们看护不力,实在是,奴才们不敢拦,太医说娘娘这胎很稳固,娘娘想出去走走,谁知道竟遇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推了娘娘……”


    老皇帝眼前一阵发黑。


    “陛下,这……”涉及到太子,黄太监也不敢擅专,状如鹌鹑。


    “朕去亲眼见见这个逆子,害了弟弟,伤了庶母,他到底想干什么?至于婕妤。”老皇帝深吸一口气:“婕妤受伤,朕会给她一个交代,她今日不方便,改日再让你们进宫,好生安慰她。”


    谢家又能怎么办,即便女儿身为帝妃,又亲眼见到太子伤了庶母,可他们不是重臣权贵,提异议也是没资格的。


    马车出了骊山行宫,谢明枝忽的冷笑:“很好,你们什么时候勾连在一起,连我都瞒着?”


    谢重玉抖了抖,有些不敢面对谢明枝。


    “怎能这样说呢,什么叫勾连,这叫良禽择木而栖……”


    “成王殿下真是好本事,将我们兄妹收入麾下,前朝收拢我兄长,后宫让我长姐做内应,你威胁了我兄长什么?”


    李从愕然,完全没想到,她为何反应这么激烈。


    谢重玉忙道:“明枝,此事瞒着你,是我不对,但这不是计谋,太子监国科举舞弊,若不是殿下帮忙,这个亏我便只能吃下,殿下愿意帮我讨回公道,而且我这一回,只要过了这个劫难,陛下亲眼见了我的文章,定会对我另眼相看,我便不必从翰林开始熬,对我是有好处的,殿下没威胁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谢重玉这才说,殿试之前,太子设宴私下见了最有才华的几人,暗示他们,投入赵丞相麾下,奉赵相为座师,这便是入了太子党,谢重玉谨慎当下没答应,科举的名次一出来,他就知道,自己被做了局。


    状元榜眼探花的文章他都看过,远不如他,他怎能忍下这口气。


    “那被公主看上,皇家赐婚这件事,怎么算?也是苦心算计?”


    谢重玉沉默片刻,苦笑:“这个,真的是意外,好在有公主这件事,我才能顺利见到陛下。”


    “主子,昭华公主的车在前头。”


    马车停了下来,昭华公主面色肃穆,朗声道:“七皇兄,我知道你最疼我,叫谢家郎君出来,我亲自跟他说几句话,谢重玉,你出来,我有话要问你。”


    谢重玉身子抖了抖,叹气再三,下了马车,却拒绝上公主的凤辇,更拒绝单独说话,只在车外站着,抬头都不敢,看都不敢看公主一眼。


    “谢重玉,本公主有哪里不好,哪点配不上你,你为何要拒绝父皇赐婚?”


    谢重玉急忙摆手,只说自己出身卑微配不上公主之尊,翻来覆去,全是那几句话,昭华公主急了,一定要他给个确切的理由。


    马车内,只剩下李从和谢明枝两人。


    谢明枝心里头乱糟糟的:“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公然让我谢家得罪太子,以后我大哥被太子记恨怎么办。”


    “不加入太子党不是挺好的吗?”


    “加入成王党,就很好?我投诚你效忠你还不够,你非要把我兄长把我长姐也牵连进来?”


    “投诚我有什么不好,难道你认为,我会输?”


    谢明枝条气急了,压抑着怒火:“我哥哥被我牵连而死,弟弟也为你鞠躬尽瘁英年早逝,你还不愿放过他们吗?你到底要害我们一家到什么地步才罢休。”


    李从的笑,慢慢僵在脸上:“你觉得,我在害你们?”


    谢明枝疲惫不堪:“我不想跟你吵,可你不能逮着我们谢家一家祸害吧,你联合我兄长搞这些事,为何不跟我商量,让我长姐诬陷太子,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我谢家人的命,不是命?”


    李从简直想冷笑,却笑不出:“你觉得,我护不住他们,觉得我无能?只会推他们出来顶锅?”


    她竟然这样揣测他,不信任他,都到了这个地步,他万般容忍,甚至为了让她放下戒备处处做戏,强行压抑着,忍耐着,他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上辈子这辈子,他对谁这样过。


    “我早已布置好一切,这一次定然万无一失,而且此事并非我强迫,是你大哥来找我帮忙的,还有你姐姐,当初在后宫险象横生,若不是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多加照拂还指点她,她焉能有如今的富贵。”


    谢明枝听不进这些,重生后,她头一次生出,事情超过掌控之感,长兄居然背着她跟李从一起密谋,拉下太子,她怎能不惶恐害怕。


    “你布置好一切?所以,你知道熔儿当初要宫变吗?你知道他要杀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和手足兄弟吗,这也是你的神机妙算?还是你的故意纵容?你放任我们母子相残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削弱后党的势力,换一个你满意的太子?”


    李从脸色骤变:“你怎能这样想我?”


    熔儿也是他的长子,他寄予厚望,宫变那日,他把完整的虎符都留给她,让她可以任意调兵遣将,还有他一手训练的玄衣卫,也留给了她,他做的还不够吗。


    “我也不知道……”


    谢明枝冷笑一声,充耳不闻,就想下马车,那种不屑和讥讽,根本让李从无法接受。


    他本该继续伪装下去,按照计划的那样,慢慢放下戒心,温水煮青蛙,可此时才发现,他根本忍受不了,谢明枝对他的冷遇。


    手腕被攥住,李从痛苦的嘴唇都在颤抖:“你不能拿熔儿的事,伤我的心,分明,我也跟你一样的痛,还有谢家人,我害他们什么了,你哥哥是死于暗杀,可难道不是因为他仗着是南安王女婿,在朝中谁的面子也不给,铁面无私的跟包大人似的,到处得罪人,才招致的祸事吗?难道只是因为他是我大舅哥,太子就处处针对他?还有谢重阳,我召他多少次回京,他都不肯,你却只怪我,这公平吗?”


    谢明枝定定的望着他,一字一顿:“若不是我嫁给你,他们,本不必如此,李从,我真恨你,上辈子我没得选,这辈子,别让我继续恨你了,行吗?”


    第62章 你喜欢我吗?


    李从已经陷入完全的暴怒和混乱之中,他以为她说不爱,就已经让他伤心痛苦至极,没想到她最真实的感受,是恨。


    他们是枕边人,是互相扶持了多年的夫妻,孕育了那么多儿女,而今却只落下一个恨。


    李从怎能容忍,就算他爱着她,要得到她,他痛苦的无以复加,这个女人否定了他们一切过往,让他备受折磨,他甚至想,算了吧不要这么执着,让这个折磨着他的女人消失,不去爱她,不去想她,他是不是就不会这般,难堪的没有退路。


    杀了她,弄死她,把她弄到远远地,再也看不见的地方去,再也别让她乱他的心。


    两辈子加起来,他还没被谁如此羞辱过,也没遇见这么不识抬举的女人,就算她有功劳,给他生育了聪慧的孩儿,做他的贤内助,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的知己,也不能这样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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