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枝摆摆手,都拒绝了。


    足足有两盏茶的功夫,李从才出现,一开口却是看到一口未动水果茶点:“吃的不和胃口?你不是爱吃葡萄。”


    他真的不知她在急什么,还问她吃不吃葡萄,谢明枝无奈极了。


    “不吃也罢,这些都是暖房长出来的,没改良的品种也不算甜,以后叫农部想想办法,种你爱吃的那种美人指。”


    即便是暖房的葡萄能长出来,也是价值千金,可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上面。


    “你别转移话题,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哥哥分明该被点为状元,即便不是状元,他学识才貌如此出众,探花总是够得上的。”


    重生后,谢明枝明白,不是所有事都在掌控之中,她和李从是最大的变数,但科考一甲前四名,状元可能是皇帝最欣赏的,榜眼一定得有真才实学,但探花,一定是诸位考生中,最丰神俊秀,长的最好的那个。


    这一届的举子她都了解,与上辈子没什么不同,学问上根本比不过她哥哥,为何哥哥掉到二甲,还是二十六名?


    “陛下为何要见我长兄,别的进士却没有被召见,李从,是不是你做了什么,难道,你……”


    他故意打压她哥哥,因为记恨她,她连累了哥哥?谢明枝怒意上涌,李从怎么变成这样的人,他们之间是私人恩怨,为何要连累哥哥,虽然谢明枝知晓,上位者的迁怒是没理由的,可哥哥是他一直都欣赏的人才,上辈子哥哥去世的时候,他伤心的亲自扶陵,痛呼大周失了重臣,纵然有千金买马骨作秀之嫌,可十分中至少也有七分的真心真意,是惋惜痛苦。


    一旦生气,就毫不客气的,从殿下变成了你,李从却奇异的,并不觉得生气反正她最僭越的时候,当着他的面说从未爱过他,活生生的剜他的肉刺他的心,此时再听冷言冷语,竟像是脱敏了似的。


    反而觉得很有趣味,即便是生气,一口一个你也比殿下,显得亲近多了。


    他讨厌她,端着脸,一口一个殿下,冷淡而疏远,装的好像他们之间从来就没关系似的。


    这样装着放过她,不在意她,他也很辛苦阿。


    若是还有时间,他很想逗逗她,可惜没有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跟我一起走,就知道了。”


    他带着她上了马车,一言不发,可从马车行驶的方向可以看出,这是去往骊山行宫,行宫如今还远远算不上行宫的规模,只能叫别院,当今皇帝从各处运来石料木头,几乎耗空国库,拖垮大周,可老皇帝却没等到行宫修建完成就归天了,这行宫就便宜了他们。


    李从继位后,等到国库充盈,四海升平,就继续修建行宫,之后将近十年,他们长居此处,这里几乎成了他们的安乐窝,若不是年节时,刘氏会领着其他两个孩子和嫔妃来请安,他险些都要忘了,自己还有别的女人和孩子。


    不论是他还是她,对骊山行宫的布局,比现在的别院总管都了解。


    可毕竟如今的行宫的主人不是他们,可一路进去居然完全没被盘查和阻拦,大周十六卫,太子掌两卫,大皇子和李从掌一卫,剩下的十三卫兵权都在皇帝手里。


    谢明枝看着李从意味不明:“金吾卫都被你收拢了?”


    李从神色淡淡:“还没有。”


    谢明枝微微一震,还没有,就是他已经这么做了。


    而他带她到的地方居然是个很不起眼的耳房,下一刻,谢重玉和皇帝的声音,就顺着铜管传了过来,虽然有点嗡嗡的杂音,却听的再清楚不过。


    “朕有意将召你为婿,做皇家女婿,爱卿意下如何?朕的昭华公主已到待嫁之年,那日经过贡院,对你一见倾心,爱卿虽然学问够不上一甲,可姿容不错,配得上皇家公主。”


    谢重玉回答的铿锵有力:“回陛下,草民不能娶公主,娶公主便不能出仕,草民虽位卑,却想为大周,为陛下效力,草民心中有抱负。”


    皇帝勃然大怒:“皇家公主难道还配不上你?朕的公主只嫁一甲进士,你不过是二甲,也敢大言不惭说自己有抱负,真是可笑,尔这是不识抬举!若非昭华喜欢你,你以为朕会见你一个小小进士?”


    谢明枝不敢出声,急得满头大汗,用眼神询问李从,昏黄的烛火下,他却气定神闲。


    “到底怎么回事?”谢明枝无声问出。


    李从做了个嘘的声音,她等不及,霍然站起身,上前走了一步,耳房的昏暗却让她绊了一跤,落到李从身上。


    “你这是投怀送抱吗?”李从笑的眉眼弯弯。


    谢明枝立刻肃了脸,看着就想要长篇大论‘劝谏’他一番,李从正色,捏着她的手臂,让她站起来:“我们该出去了。”


    她听见,从铜管中传来的声音,皇帝身边那位大总管黄太监在细声细气的劝,还说成王殿下已经到了,正在外面等候。


    谢明枝挑眉,说李从不正经,他口花花的调笑她,说他正经又根本没占她便宜,手都离她一拳远,显得很有分寸似的,她的脾气简直发都没处去发,若是说了必然是她多心,可能还会被李从说自作多情,只能憋着这口气。


    两人并排站在一起,并排走入皇帝的四海清晏,衣袖难免擦在一起,李从瞥见了,身心舒泰,她作为他侧妃时,便是这般,与他同进同退。


    她有疑惑,更不高兴,可她分得清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便是忍着气,也绝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拖后腿。


    进去行礼,皇帝不解,怎么谢明枝出现在这里,黄太监立刻道:“陛下您忘啦,是婕妤娘娘说思念妹妹,召谢家二姑娘入的宫呢,婕妤娘娘如今还在后院,太医正在诊脉,叫二姑娘来给您见礼。”


    皇帝恍然大悟:“朕这记性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她来了也好,你是婕妤的妹妹也是谢进士的妹妹,快劝劝你兄长,性格这么倔,将来如何跟昭华相处的来。”


    谢婕妤召见?真是见了鬼了,这些消息谢明枝根本不知道。


    “刚才在外面就听见父皇在生气,父皇得保重身体,只有您平平安安身体康健,大周才有主心骨呢,谢卿这个人儿臣是了解的,很有见地文采飞扬,虽然做驸马,确实有些屈才,可做咱们皇家女婿,配昭华,是十足的不算高攀,谢卿,父皇器重你你还不赶快谢恩。”


    皇帝有些不解:“有见地,文采飞扬?”


    李从颔首:“是阿父皇,父皇有所不知,儿臣的别院跟谢家是邻居,跟谢卿私下很合得来,谢卿在税法上见地非凡,所谓举贤不避亲,儿臣还想等他中了,豁下脸推荐他去户部历练,没想到昭华瞧上了,做妹夫也算是亲上加亲。”


    黄太监道:“陛下,是有这么回事,婕妤娘娘总说她这位兄长是文曲星下凡,是江州的解元呢,在元京簪花宴拔得头筹,的确声名在外。”


    皇帝曾经对谢明谨的话不以为意,哪怕是解元,也不算什么大周疆域辽阔有二十八州,每州郡县五到八不等,乡试一次就能产生一百多个。


    但不正常的是,既自己的儿子都对他交口称赞,还能在簪花宴拔得头筹说明是有真才实学的。


    “既有真才实学,怎么会只有二十六名。”皇帝沉吟片刻:“把谢卿的试卷拿来,朕亲自瞧瞧。”


    真不是皇帝瞧不起二甲进士,治世能臣也不是全按科考的排名来算,有几个甚至只是举人出身,但三年一科考,几乎汇集整个大周的人才,普通的文采飞扬,皇帝并不放在眼里。


    试卷很快拿来,皇帝冷哼一声:“若非婕妤有了身孕,光凭你拒婚皇室,朕就能治你一个不敬之罪,看在皇嗣的面子上,朕就给你个机会。”


    皇帝老眼昏花了,也的确如他所说真的给了薄面,戴上花镜看了起来,顿时愣住。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他放下卷子,忽然叹了一声,沉默不语。


    皇帝只是老了,贪图享受了,没那么多决心改革,可并不意味着他变傻了,分不出好坏,这卷面干净整洁,一手楷书端端正正,简直像印刷出来的,他若是主考官一见这样的卷子也会觉得赏心悦目,而这卷面说的正是税法,不仅条理分明指出大周租庸税制的弊端,还给出解决之法,切中要害。


    若是他年轻时候,他定会重用此人。


    “殿试的时候,难道你发挥失常?”皇帝觉得不太可能,即便发挥失常可看到他会试的卷子,还有这张脸,也会点个探花郎,这少年既年轻又生的如此出色,不然也不能叫昭华一见倾心。


    “为何只有二甲第二十六名的成绩,排在你前头的,难道比你更有见地不成?”


    众人不语。


    谢明枝条恍然大悟,她已经猜到,李从想要干什么了,但是……谢明谨怀孕了?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放在她身边的眼线,没说过此事。


    “今年科考是太子皇兄负责,可能谢卿的试卷不符合皇兄的标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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