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家哪有说得上话的人。”谢诚是同光十三年的进士,却不擅交际,同期连个交好的朋友也没有,不然也会进士出身,当官当了二十多年,却依旧是个从五品下。


    “父亲莫急,可是忘了咱们江州钱塘,有一位钱塘王妃?”


    钱塘王封地就在钱塘,老王妃也的确是谢家如今能接触到的,地位最高的皇亲宗室。


    “老王妃做寿时,咱们家倒是献过寿礼,远远地瞧过一眼,连话都没说过,拿什么人情求人家呢。”娄氏很愁。


    “娘亲不必担心,女儿有办法能让王妃答应,此事若是爹爹娘亲能放心教给女儿的话。”


    “妹妹,这可不是儿戏的事,钱塘王妃家大业大,咱们家就是把家底都交代出去,人家也未必肯帮忙,若是到时候白惹的一身腥,事情没办成,钱倒是搭进去许多,得不偿失,哥哥明年还要考科举,家里没钱是不行的。”


    “长姐放心,我不是要送银子。”


    就这么一句解释,谢明谨噎了噎:“母亲,您也说说妹妹,选秀的事非同小可,耍小花招会得罪天使,为了咱们一家子,咱们姐妹俩还是老老实实选秀的好。”


    “姐姐,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既不会用家里的银子,影响哥哥科举,也不会影响爹爹仕途,此事不过是尽力为之,若实在不行,我们便去元京参选就是了,姐姐为何如此担忧,难道连试也不试,姐姐这么想要选秀?”


    “妹妹别误会我,我不过是担心罢了。”


    谢明枝笑眯眯的:“我们姐妹什么关系,我误会姐姐做什么,姐姐多心了。”


    谢明枝这副样子,反而让谢明慧不好发作。


    谢诚一叹:“也好,枝儿你若有法子便去试试,左右不能让你们真的被选进宫里去,家里照顾不到,你们俩真被选上,一辈子可就毁了。”


    娄氏摸了摸谢明枝的头发,满心担忧,却也并没说让谢明枝不要试。


    谢明谨脸色不太好,起身告退,谢重玉明年开春便要考进士,如今是一点时间都不能浪费,谢重阳年纪小坐不住,屋内便只剩下娄氏和谢明枝谢明月两姐妹。


    “我瞧姐姐不大高兴,莫非姐姐很想去选秀?”


    “她在这个家什么时候高兴过,能不像她生母一样作怪,我就谢天谢地了。”娄氏神情淡淡。


    娄氏与谢诚青梅竹马感情甚笃,谢诚一直没有纳妾,只有娄氏一人,谢诚年轻时生的面皮白净,及其英俊,娄氏的贴身丫鬟就起了不正的心思,趁着娄氏回娘家,谢诚醉酒,给谢诚下了催情药爬了床。


    虽然事后谢诚懊悔不已,把这心大的丫鬟远远地打发走,孩子也交给娄氏抚养,但娄氏至今心中介怀,对谢明谨虽并未苛待,却也不大上心。


    谢明枝一笑,并不继续劝。


    娄氏很难过:“都怪阿娘没本事,当初要是让你爹爹被榜下捉婿,好歹能有个能倚仗的岳家,也不至于现在,你面临选秀,咱们连托关系都找不到门路。”


    “阿娘何必如此自苦,爹爹对阿娘的心日月可鉴,当年就没有移情别恋,弃了阿娘选那些贵女大小姐,如今您跟爹爹亲生的孩子都有了四个,还纠结那些往事做什么。”


    娄氏唉声叹气:“阿娘不是心疼你,万一你被选上了可怎么办。”


    “这都是没影的事呢,各地秀女出色的那么多,女儿也不一定就真的中选。”


    “我的枝枝生的像你爹爹,美貌出众,谁见了不喜欢呢。”


    谢明枝的容貌自然不必多说,风姿出众,楚楚动人,清艳的如同一朵盛开的水莲花,若不是这太过出色的美貌,上辈子也不会被赐给李从做妾。


    因为自小与李从定下婚事的沈姑娘,李从的白月光,被太子一见钟情,抢走做了侧妃,皇帝看重太子,只能委屈母妃早逝的李从,皇帝为表自己没有厚此薄彼,就从秀女中选了个美人,塞给李从做补偿。


    谢明枝就是那个倒霉的补偿!


    “你说去求钱塘王妃,枝枝打算怎么做?”


    谢明枝问:“阿娘,咱们家的铺子,不是有个窑场,那是阿娘的陪嫁。”


    “是,这几年瓷器生意不好做,咱们家那个小窑场只能烧些寻常粗瓷,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我跟你爹商量着,要不给卖了,玉儿跟你也大了,他要娶媳妇儿,也得给你准备嫁妆。”


    “不,阿娘,暂时不要卖,拨给我几个拉胚烧窑的师傅,能不能打动钱塘王妃,可就靠这个了。”


    “你要送瓷器?”


    谢明枝点头。


    娄氏纳罕:“钱塘王妃虽然不在元京,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御赐的贡瓷家里岂不多的是,还能瞧上咱们家这小窑场烧出来的?”


    他们家若是有秘方,不早就暴富了。


    “阿娘把此事交给我便是了,且等着看吧。”谢明枝胸有成竹。


    她选钱塘王妃的原因,不仅仅因为这位老王妃是钱塘唯一的皇亲国戚,不是所有的宗室,都能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的。


    上辈子做皇贵妃时,给李从打理后宫,她早就把皇室的人际关系弄得一清二楚,这位老王妃,跟太后娘娘,李从的皇祖母,是闺中密友,而且爱瓷如命。


    正好,她知晓那么一些秘方。


    她有把握能打动钱塘王妃,这辈子,就让她跟李从错过了,当做完全不认识,莫要再像上辈子那般,成为一对不幸福的怨偶。


    谢明谨回了自己的小院,进了屋伏到桌上,失声痛哭。


    第3章 嫡庶之争


    谢明谨的丫鬟玉露满脸不忿:“姑娘,这夫人也太偏心了,自己不舍得亲生女儿入宫,还想阻了您的青云路,选秀可是姑娘唯一上青云的机会,凭着姑娘资质,一定能入选,不选秀,夫人能为您打算不成,还能给姑娘找个什么好夫婿?”


    谢明谨哭的双眼红肿:“我不是母亲生的,母亲自然不愿为我筹谋,先前谈论我的婚事时,竟想用个穷书生就把我打发了。”


    玉露撇嘴:“若是姑娘真嫁过去,跟着穷书生能过什么好日子,外头的女人过的可艰难了,被婆母立规矩不说,还要织布刺绣补贴家用,这一辈子可就毁了,姑娘,您可得千万小心,夫人善妒,把姑娘生母谋害死了,连个姨娘都容不下,指不定想怎么磋磨姑娘呢。”


    谢明谨恨死了:“我自然晓得她的歹毒心肠,我亲娘貌美,她生怕我娘得宠,这家里只有我一个庶出的,要是我亲娘还在,我怎会落到如此境地,选秀是我唯一出人头地,为亲娘报仇的机会,我绝不能放弃。”


    玉露忧心忡忡:“我听老爷的意思,是要双管齐下,他给姑娘寻夫婿成婚,二姑娘那边想要去巴结钱塘王妃,姑娘,万一二姑娘使心计,真的讨好了钱塘王妃,不除自己的名字,反而让王妃娘娘力荐自己,把您的名字划掉,可怎么办,奴婢听说了,但凡皇亲推荐的女子,都能留牌子的。”


    谢明谨咬牙:“我知道,我必须得想个法子。”


    她绝不能嫁给穷书生,困窘的过一辈子。


    谢明枝已经拟定好了计划,却也知道不能着急,钱塘王妃可不是自己一个小官女儿想见就能见的,她必须蛰伏等待,选秀还有小半年,而老王妃的寿辰在下个月,她的礼物必须一鸣惊人,才能博得老王妃的欢心。


    上辈子,她做了十<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掌宫闱的皇贵妃,五年皇后,早已习惯发号施令,但这并不是上辈子,她对尚宫局吩咐一声,底下就能把事办好,就能呈上最精美的东西来。


    她只需要赏罚分明,就能成事的。


    娄氏陪嫁的这个窑场,那些制窑的工人并没有卖身给她们家,人家是伙计不是奴仆,谢明枝不可能用给人家治罪的方法。


    而且这群伙计不是不肯干活,是真的手艺不行,拉胚的手上功夫,就不太行。


    谢明枝看的摇头叹息。


    她换了一身麻布衣裳,用攀膊挽住袖口,居然直接上手拉胚,全然不顾手臂上占满了泥巴的脏污,给绿珠都看的惊呆,着急的不行:“姑娘,您怎么自己上手了,这,这多脏阿,也不符合您的身份。”


    就算自家老爷这个官位再低,在江州再排不上号,姑娘也是官宦人家的女郎,不是那等平民之女,能干粗活的。


    谢明枝摇摇头,她是什么身份,有什么可自视甚高的,真选秀进了皇子的后宅,她就是身份最低的那个,伏低做小处处谨慎,过的连家里的丫鬟都不如。


    其实皇家后宅,却也并非是完完全全折磨人的地方,即便是皇子的妾,也是一位小主,哪里能真的跟奴婢一样。


    但李从的第一位王妃郑氏,是不能容人的性子,明里暗里的找事,不是罚跪就是罚抄经,内宅的侧妃都被她使唤的跟丫鬟一样,一点脸面都不给,更何况是更低一级的侍妾。


    做妾便是如此,遇上能容人的正妻,日子就好过些,遇上不能容人的,名分压下来,就能活活把人磋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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