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教养他,与他相依为命,一直在保护他扶持他,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母亲,他都已经是皇帝,为何还是留不住重要的人。
谢明枝忽的睁大眼睛,甚至挣扎着想要起身:“还,还有一件事。”
紧紧的抓着李睿的手,谢明枝说的艰难:“莫要,把我葬在茂陵,我不要,跟你父皇合葬。”
“母后,您才是父皇的正妃,您是皇后,为何不跟父皇合葬,父皇已是上皇,这种事也是父皇做主,儿臣要如何跟父皇说……”李睿很为难。
“答应我!”谢明枝声音凄厉,身子剧烈抖动。
李睿生怕再刺激她,哭着点头:“儿臣答应就是了,儿臣去跟父皇说,您不想在茂陵,咱们就不去茂陵,儿臣给您重新修个陵也行,只求您别这样撒手就走,儿臣离不开您,大周不能没有您。”
谢明枝满意的点头,露出笑容,只觉得没有什么可交代的了,睿儿是她一手带大的儿子,一定会遵循她的遗言,他答应了,就会办到,她死后,其他的孩子,睿儿的兄弟姐妹,他能照顾的好。
她已经,再没什么可留恋,身子一松,溘然长逝。
“母后,母后!”
那些哀嚎声、啼哭声,还有挽留声,全都化作泡沫,变得轻盈,仿佛隔着一层迷雾,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寂静无声。
她终于,解脱了。
她终于,可以得到宁静。
这一生,爱也好,恨也好,全都化为尘土,随风飘散而去吧她只希望,若有来生莫要再入帝皇家。
然而还有人在她耳边絮絮叨叨,一直在叫她,谢明枝烦闷的很,她一辈子辛劳,在后宫勾心斗角,在前朝鞠躬尽猝,怎么死了都有人不放过她?
她睁开眼,想要说一声放肆,眼前是一张稚嫩的,年轻少女的脸。
多年摄政的威压,让面前的年轻女孩不自主的瑟缩了一些,但她依旧关切:“小姐,您怎么在花园里睡着了?如今虽然开了春,天还寒凉呢,被风吹着,您又该说头疼了。”
女孩给她披上一件披风。
谢明枝怔愣,下意识叫了一声:“你是,绿珠?”
“当然是我了,小姐,您是睡懵了,不认得绿珠了?”
谢明枝鼻子一酸,一下子抱了上去:“绿珠,绿珠,是你吗?你也死了吗?我不是做梦吧?”
年轻的丫鬟有一张圆乎乎的脸,不说有多么漂亮,但是很可爱,谢明枝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最初进成王府的时候,她因为家世低微,只是五品官的女儿,位份很低,只是侍妾,绿珠是她带去的唯一一个陪嫁丫鬟。
她的封后之路,走的并非一帆风顺,得到前朝朝臣的支持,后宫所有妃嫔的敬重与认可,更是艰难无比,一开始,她被指婚给李从,进了王府,经历了半辈子的<a href=tuijian/zhaidouwen/ target=_blank >宅斗</a>和<a href=tuijian/gongdou/ target=_blank >宫斗</a>。
绿珠,死在陪伴她的第十二年,那时李从已经即位,太后却依旧独揽大权,太后的侄女林良妃很跋扈,与她不睦,当初她与李从的处境都很艰难,她在后宫步步惊心,她被林氏陷害,被冷落在清凉殿,那时她烧的厉害,病的几乎要死了,是绿珠,强行闯了出去为她寻了太医,却也因为违背宫规,被林氏杖责,被活活打死。
她斗赢了林氏,帮着李从肃清朝堂,扫除后党,为绿珠报了仇,甚至亲自叫宫人将林氏勒死,可她的绿珠却再也回不来了,明明她都已经给她赐婚,找的还是御前侍卫里中年轻又有前途的青年俊才,只要再等等,她的绿珠就可以出宫,做一个体面的官家太太。
绿珠,却倒在黎明的前夜。
“小姐,您说什么呢,病了,烧糊涂了?您哪里不舒服吗?”她的手伸上来,摸了摸谢明枝的额头,满脸关切。
很温热,不是鬼魂,谢明枝一阵恍惚,她的手纤细却柔嫩,十指纤细,宛如春日的枝条,与她临死前干枯的手完全不同。
她忽然狂奔起来,扑到庭院的池塘边,那里面照应出的,居然是一张年轻无比,明艳的宛如玫瑰,却带着稚气的脸。
她居然,重生到了自己十六岁的时候!
回到爹爹娘亲都还健在,大哥和小弟小妹都活着的时候。
谢明枝又哭又笑,绿珠吓得直摸她的额头,闻讯赶来的娄氏让人去请大夫,心疼的抱住了她:“我的儿,这是怎么了,魇着了?”
哪怕上辈子她已是四十五岁的中年人,历经多少风雨,无数次从低谷中爬起来,坚强的像是打不到的谢明枝,她宁愿流血也从不流泪示弱,此时却趴在娄氏怀里,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娄氏不知,自己一向懂事的女儿,为何忽然崩溃,她只是温柔的搂着谢明枝,拍着她的后背,好生安慰着。
“夫人,主君回去了,请您和大小姐过去商议要事,说是元京下来了旨意,宫里要选秀呢。”
选秀!谢明枝的神经顿时紧绷,她十六岁,明年开春就要面临选秀,而正是这一次选秀,她入了皇家,成了李从的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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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她不愿选秀
谢明枝的爹爹谢诚,乃是江州府五品同知,她是谢家中次女,除了大哥,她上面还有个长姐,下面一弟一妹,除了长姐外,其余兄弟姐妹均是正妻娄氏所生。
谢家听着人口多,其实成分简单,谢诚与娄氏乃是<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夫妻恩爱,长姐谢明谨的生母早已亡故,她们家也没什么嫡庶之分。
因着选秀的事,一家子齐聚正堂,就连十岁的幼妹幼年弟也在。
谢诚面色凝重,唉声叹气。
谢家大郎谢重玉不解:“咱们不在元京,不过是下面郡县的官员,爹也只是五品官,也要选秀?”
谢诚颔首:“此次大选,从太子到十皇子均已成年,陛下后宫要选新人,这些皇子也要娶正纳妾侧,就算没成年的十一皇子十二皇子,不娶正妻,后院也要先放几个侍妾。”
“只是侍妾也要官员家女郎?”谢重玉震惊。
“皇室尊贵,像咱们这等人家,女儿能给皇子做妾,那是祖上烧高香,还有我们嫌弃拒绝的份儿?”谢诚苦笑。
“若是参选,进了皇室,这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想要见女儿都见不得一面。”娄氏忧心忡忡。
谢明谨轻声道:“还不一定选的中的,母亲太过多虑了,若是选中了,这不是一飞冲天光耀门楣的好事。”
谢诚叹气:“哪有那么简单,那是说着玩的,爹不过是个江州地方小官,在京城中没有门路,连打点一番,让宫里照顾你也是做不到的,皇家哪是那么好混,陛下如今已经年近五十,皇子十八个皇女二十六个,入宫从地位嫔妃做起,一辈子见不到家人,那就毁了,便是皇子后宅哪有那么好混,咱们家给不了任何助力,这不是害了你们终身呢。”
在那种地方,过的好不好家里也不知道,病死饿死,不得宠,怕是一席薄棺葬了,家里人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谢明谨十八,谢明枝十六,都在参选范围内,若不是谢明月太小,怕是他三个女儿要被一网打尽,都要去参选。
“要不,就说妹妹们病了。”
“这是欺君,这种罪名降下来,咱们一家子都要获罪。”谢诚唉声叹气。
娄氏哭出声:“难道真的要送两个孩子,去那不得见人的地方去。”
她搂着谢明枝,泪珠涟涟。
谢明谨欲言又止,垂下头掩住神色。
“其实,有两个办法。”谢明枝抚着娄氏后背,轻轻安抚。
作为要参与选秀,一入宫门深似海的那个当事人,谢明枝镇定的不可思议,她身上有种不可思议的气质,仿佛忽然就变得沉稳了很多,她一说话,就像事情不会解决不了似的。
娄氏停止了哭泣。
“第一个方法,便是选秀前赶快成婚,只是我与长姐如今都没未婚夫,要成婚怕是有些难,总不能随便寻个男人,不论人品家事世界,只是为了躲避选秀,就搭上一辈子,而且,这般仓促成婚,可能会影响父亲仕途,毕竟父亲同僚皆知我和长姐还没定下婚事,此次选秀,郡县都有定额,恐上风蜂会觉得父亲当不得事,不堪重用。”
谢诚摇头:“我这芝麻大小的小官,得不得重用又如何,关键是你们姐妹俩。”
谢明枝道:“爹爹一片拳拳爱女之心,女儿和长姐怎不知晓,只是这件事也有别的案办法,不必非得仓促成婚,只要皇室有说得上话的人,给我们往宫里递个牌子,就可以免了选秀。”
不内定给皇子们做正妃侧妃的,也多数都是大臣之女,或是皇亲权贵家的女儿,皇后也知道轻重,皇子的正妃侧妃多数都是内定,算是走个过场,有关系有门路的会被故意搁牌子,就能自行婚假,最后祸害的,只有她们这些没门路的小官女孩儿。
若是生的貌美或是体态丰腴好生养,便会更惨,没位份却要跟那些有后台的权贵世家女们争宠,谨小慎微的活着,能保住性命都算好结果,无宠时过的比奴婢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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