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郑氏又是李从养母淑妃娘娘的亲侄女,李从为了哄郑氏,多数时候都要她们吞下委屈。
这辈子不必遇上,就是最好的开始。
谢明枝不觉得身为官家小姐,混在窑厂亲自拉胚算自降低身份,上辈子为了帮李从讨好太后和皇帝,她也是这样亲自下窑,制作了一尊白瓷观音像,让李从入了太后的眼。
太后有两爱,瓷器和绣品,对瓷器的喜爱仍在绣品之上。
因为太后的喜好影响了皇帝,皇帝尤其钟爱青瓷,定了五大官窑,其中就以能烧青瓷器的汝瓷为官窑之首。
钱塘王妃也因为爱瓷器,年轻时才跟太后成了闺中密友手帕交。
钱塘王原本乃是世袭的郡王爵,因为老太妃跟太后的情分,甚至荫蔽了子孙后代,郡王爵成了亲王爵。
老太妃绝对是能说得上话的人。
但老太妃眼界开阔,她必须能拿出令人惊艳的瓷器,才能哄得老太妃开心。
谢明枝其实也很久没有亲自上手,第一次拉胚,失败了,她微微皱眉,并不气馁,她捻了捻土,摇摇头:“家里窑厂的陶瓷土太粗糙了,需要用水飞法,经过数次沥干,就能得到最细腻的陶瓷土。”
她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托人从官窑窑场买来瓷石,瓷石价格更贵些,但这样烧制出来的仿生瓷,纹理才会更精细。
不过须臾的功夫,她手上的泥土便被捏成一朵牡丹花,每片花瓣都栩栩如生,花瓣薄如蝉翼,非常立体,不光是绿珠,就连窑场的伙计们见了,都叹为观止。
“这泥花捏的太好看了,若是真能成功上了釉色,简直跟真的也没什么区别。”
“是啊,前提是能上釉烧出来。”窑场的老管事老墨如今五十多,一下子就看出谢明枝的意图,她拉的胚已经隐隐有了个形状,那是个花篮的模样。
老墨抽了一口旱烟,哪怕面对的事东家家里的小姐,也直言不讳:“二姑娘,你这花篮好捏,可不好烧,仿生瓷在市面上也不卖啊,瓷器要讲究器形,所谓大巧不工,大雅不雕,这器形还是简单的卖的更好,姑娘这花篮若是上了各种各样的釉色,咱们窑场,可从未烧出来过。”
瓷器种类多,从烧制难度上来看,多色瓷比单色瓷要难的多,因为每一种釉色都有特定的温度要求,釉色上色简单,烧制却是个大难题,一种颜色已经烧成,另一种颜色却根本上不了色。
所以多色瓷在市面上价格很高,大多只有巨富和权贵之家才能用的起,哥窑烧制的青花釉里红,就是一次烧制两种颜色,还是最难烧的两种颜色,这种瓷器是皇室贡品,寻常宗亲也只有皇家御赐,才能使用。
普通平民和官宦之家,一来是买不起这价值千金的青花釉里红,二来随意用是要杀头的。
但也有一种单色瓷,比青花釉里红的地位还要高,便是青瓷,因为太后和陛下喜欢,这种釉色还很难调,青瓷中有一种雨过天青的釉色,甚至汝窑几年也烧不出来一件,那种雨过天青云破处的颜色,甚至大部分烧瓷师傅,一辈子都没见到过。
谢明枝摇头:“这不是卖的,是要送人的,事在人为。”
谢明枝有办法能成功烧出来,这是秘方,现在不能透露出来。
谢重玉走了进来,看谢明枝此时样子,笑道:“你这是要亲自烧窑了?”
“哥哥怎么来了?”谢明枝面对亲哥哥戏谑的笑容,也丝毫不觉羞涩,依旧很坦然。
“你总是很有主意,咱们家的铺子交到你手里都经营的挺好的,爹娘舍不得你,家里没你也不行,的确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谢重玉有些犹豫。
“哥哥有话直说便是。”
“选秀这件事,爹娘实在舍不得你,爹有个主意,给你订婚,你早些成婚可愿意?”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的这件事还让哥哥来问我。”
谢重玉松了一口气:“还不是因为你主意多,若不是合你心意的,你怎愿意嫁,还不把人家家里掀的天翻地覆,爹娘跟我有两个人选,一个是阿娘的娘家侄子,还有一人是我的同窗,倘若妹妹不反感此事,阿娘叫我到时候安排你们,先见一面。”
“哥哥觉得,哪个好?”
谢重玉叹道:“如今选秀将近,江州入选的女孩儿们都急着嫁人,高门大户实在不好找,咱们家高攀不上,太守家的六公子倒是对你有意,太守夫人也曾提过,阿娘不愿意,那太守家的六公子今年不过十八,还未弱冠,房里有七房小妾,阿娘怕你嫁过去受委屈。”
这种婚姻大事,让兄长跟她一个女孩子聊,总显得跟别人家格格不入。
但她跟谢重玉自小感情深厚,长兄关心关心她的婚事,亲自来问问,倒也在情理之中。
“阿娘让哥哥来跟我说,是因为长姐生气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
“爹给她也瞧中一个,是个秀才,在县衙做个主簿,人也年轻还在准备科考,家里人口简单,不过一个老母一个妹妹,就是家里清贫了些,明慧她……”
谢重玉露出有些为难的神情。
谢明枝顿时明白了:“她觉得那家人穷困,觉得是阿娘有意为难她?”
谢重玉默认了。
“哥哥的那位同窗,家里也清贫,哥哥怕我也心生不满?”
谢重玉到底有点尴尬:“娄家你是知道的,不过普通商户,小富而已,家里没什么读书人,不过因着阿娘的关系,舅舅家绝不会欺负你,另一个我的同窗,家中只有他一人,身家倒是清白,只是……”
“哥哥不必解释了,若那公子同意见面,我也没什么意见,哥哥选中的人,人品必然是好的,家中清贫些也无妨,赚钱的路子罢了,难道我还养不了家吗。”
只要那青年能对她一心一意,家中关系简单,不必她像上辈子那样劳心伤神,她的儿子们不必自相残杀,女儿不用远嫁和亲,还怕日子过不好嘛。
……
“殿下,您又头痛了?”机灵的内侍端上薄荷油。
李从面色不动,把玩着手中一只金臂钏,陷入沉思,他分明记得,自己是病重而死,就在谢明枝病逝不到一年后,他的身体也垮了。
一睁眼,居然回到了十九岁的时候,他还未曾娶妻也未曾封王之时。
第4章 只有谢明枝能做他正妃
李从抚了抚太阳穴,接过薄荷油却并未使用,头痛不过是他这些日子总发呆的一个说辞,他很健康,年轻的身体,俊朗过人的脸蛋,头上并无银发,也没有南征北战留下的那些暗伤。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一场幻境,谨言慎行,试探多日,才发觉,自己真的,是重生了,可是重生为何不是过一段不同的人生,而是倒转了时间,回到了过去,还是他势力未成之时?
做了多年的皇帝,哪怕重生,他身上积威犹在,甚至让自小服侍他的内侍小卓子,都不敢贸然打扰他思索。
元泰二十年五月,他还未加冠,明年加冠后他就要出宫开府,而明年选秀过后,也是他娶谢明枝的日子。
他母妃早逝,宫中没个助力,此时对于李从来说,形势并不有利。
但李从早已不是十九岁的自己,莽撞又不知掩饰自己,更没有办法,只能日复一日祈求父皇的良心,却因为根本得不到而变得日渐偏激阴郁。
他早已学会隐忍,更知道在不利的态势中寻找对自己有利的一面,暂时蛰伏对他来说,也并没有什么愤懑不甘。
“殿下,奴婢打听着,淑妃娘娘有意把娘家侄女指给您,这郑氏女可是跟五殿下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郑家不过是个五品官,给五殿下做侧妃,淑妃娘娘都不愿意,却指给您,这不明摆着欺负您嘛。”
小福子很气愤,淑妃娘家没什么助力,五殿下的侧妃,淑妃都选好了,要定下三品大员家的女儿,却偏要让自己侄女,占着他们殿下正妃的位子。
李从不以为意:“嗯,我知道了。”
知道,就这么平淡?以往殿下知晓淑妃的区别对待,可是义愤填膺,每每都气的够呛。
“殿下,明年您加冠就要出宫就封,淑妃娘娘这样偏心,若是不帮您说话,您的爵位封地怎么办?”
小福子显然是急了,为自己主子的前程考虑,才会急不可耐,说了逾越的话。
李从面色更平淡了:“我知道,这不重要。”
封王之事,他心中早有筹谋。
不重要,那什么重要,小福子急死了,就封可是大事,郡王和亲王能一样吗,得宠的皇子不仅能留在京城,食邑还是繁华之地,税收丰厚土地肥沃一辈子衣食无忧,可不得宠的,不仅不能留在京城,只能去贫瘠苦寒之地,前面几个皇子,可都有母妃吹枕头风,他们殿下母妃早逝,养母淑妃有自己亲子,哪里会为他们殿下拼尽全力。
“重要的是,明年选秀。”
小福子踌躇片刻,犹豫再三:“殿下,沈姑娘已经被预定为太子侧妃,太子何等身份,奴婢拼死一谏,您还是早些把她忘了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