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刚才被逼出来的水汽,在灯光下像碎掉的细钻。
“有这么夸张吗?”他低头亲吻她的眼睛,笑意从唇缝里渗出来,“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害羞啊。”
秀珠双眼冒火,不知道哪里爆发的力量,她坐起来,抱住他的脖子,张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隔着衬衫,力道大到如果布料薄一点,大概真的会咬破皮。
“郑秀珠,你属狗的?”他低喊出声,终于感觉到痛了。
秀珠咬住不放,甚至还加重了力气。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掌落在她背上,慢慢地抚过,像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好,好,咬得好。不气了,不气了。”
咬完了,她又趴回他的肩头,小声地啜泣。
她想:她这辈子都做不到了。
沈彦廷对郑秀珠的魅力,无异于鱼干对猫。
他是以自己为饵,引诱她跳陷阱的那个人。
而她是一只闻到气味就忘记所有教训的猫。
沈彦廷听到她的哭声,终于明白她不是为了羞恼而哭的。她像是在哭别的什么东西。
他感应到了她嗓子眼里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和彷徨,低头吻她的后颈:“别怕,有我在,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你就在欺负我,”她哭着说,“你欺负死我了。”
“下次不会了,”他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次你喊停的时候,我肯定停。”
她气得捶他的肩膀。
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拳头慢慢展开,一根一根地亲吻她的指尖,从拇指到小指。
他的嘴唇温热,干燥,像是在盖章,把那些承诺一个一个地烙进她的指纹里。
“我爱你。”他说。
她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像被拨动的琴弦。
她趴在他怀里,浑身渐渐失了力气,瘫软在他怀里。
窗外的天色已经从下午的亮白转向傍晚的昏蓝,维多利亚港的水面镀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渡轮在暮色中缓缓穿行,划出一道细长的白色尾迹。
窗帘被风吹开了一角,远处的灯光正在亮起来,一座一座的,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按亮了整个城市的开关。
次日,秀珠扶着腰参加总部视频会。
她作为此次的组长,负责向总部汇报踩点和选地的情况。
屏幕上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出现的时候,她在镜头前坐得很直,手里握着翻页笔,语速平稳,逻辑清晰。
会议开了整整四个小时。
结束后,她的腰像被抽空了,嗓子也哑了。
她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所幸,总部对这次的方案很满意。
虽然没有当场敲定,但秀珠能感觉到,百分之八十应该跑不掉了。
今天恰逢周五,红磡体育馆今晚万人齐聚,著名歌手ED开唱。
组里的其他人对演唱会没有兴趣,他们更想去兰桂坊喝酒。
沈彦廷今晚有酒会,约她参加,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随后,她把他的电话给拉黑,免得他一个劲儿打。
秀珠换上帽衫、牛仔裤和板鞋,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观众,挎着帆布包,走进了红磡的人潮。
场馆外排着长队,有人举着应援牌,有人在交换粉丝手幅。
场馆内座无虚席。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整片观众席变成了一片蓝色荧光的海洋。
音乐响起来的前奏像一双手把整个场馆从安静的等待中推了出去。
ED站在舞台中央,背着一把吉他,唱歌的时候没有太多花哨的动作,声音却能填满整座红磡。
他唱到一首情歌的时候,全场跟着一起合唱:“I''''m in love with the shape of you——”
她拿出手机,把沈彦廷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屏幕亮了一下,好几条未读消息弹出来,她没有点开,只是把手机重新放进口袋。
散场的时候,人群从出口缓慢地朝外涌。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潮湿,像是要下雨。
她跟着人流往外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怎么是你!”秀珠惊喜地接起来。
“我也在,”徐越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喘,像是刚跑过一段路,“飞机晚点了,刚好在门口听到了后半场。”
“你在香港?你在红磡?”
“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我最后想想,还是不想错过这场演唱会。”
“你在哪里?”
“开个共享地图。”
“好。”
顺着地图上那个移动的绿色标记,秀珠在人群流动中看到了他。
他穿着白色衬衫的人,正逆着人潮的方向往前走。他的衬衫下摆没有塞进裤腰里,大概是因为赶路,在人群中被挤得有些皱。
他扬起手,和她招了一下。
秀珠的脚步缓了下来,停住了。
徐越跑了两步上前,这时候雨开始下大。
微微细雨,落在头发上和肩膀上,像一层薄薄的纱,给这一整夜画上了一个湿润的句号。
“你怎么会突然飞来看演唱会?”秀珠用手挡住额头,仰头看他,雨落在他的脸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徐越的脸上没有长途飞行的疲倦,反而有些兴奋,眼睛亮得像两盏被刚刚拧开的灯:“我不想错过和你看第一场艾德演唱会的机会。我知道后面他还会开很多场,但我等不及了。”
秀珠怔住了:“徐越……”
“秀珠,”他叫她的名字,没有迟疑,“我买了两张明天晚上的演唱会门票。我们再看一次,好不好?”
哪里是看演唱会,不只是看演唱会。
秀珠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她从他雀跃又兴奋的眼神里,看到了“喜欢”。
那种喜欢像他身上的白衬衫一样,干干净净的,不绕弯子,不藏掖。
他和她有相似的经历,都在陌生的城市从零开始,都曾在异国的夜色里独自走着。
他们有共同的爱好,有同样向上不屈的灵魂。
如果没有沈彦廷,这就是郑秀珠最好的选择。
一个会为她跨过一片海来看演唱会的人,一个在细雨中看着她眼睛亮如星辰的人。
此刻,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没有拿出来看,但她知道是谁。
秀珠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答应他,因为她的心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的答案早在她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给出去了。
“徐越。”雨还在下,细碎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层雾。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然后停了。
“抱歉,我明天不能和你一起看演唱会。”
徐越眼睛里的光熄灭了,细雨淋湿了他的白色衬衫,同时也淋湿了他的心。
“郑秀珠。”不远处,有人撑着一把大伞站在打着双闪的迈巴赫旁边。
作者有话说:
抱歉兄弟,你来迟一步。
看似是一步,其实是十年。
郑秀珠登船离开柔佛的时候,18岁,现在28岁了。
第58章 你爱谁
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在香港的夜色中, 车厢里安静得只有风噪声从车窗缝隙里漏进来。
秀珠坐在靠窗的位置,余光里沈彦廷一直在用手机处理事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薄薄一层, 把他的轮廓照得有些冷。
她几次想开口解释刚刚那一幕,但每次话到了嘴边,看到他滑动屏幕的手指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又咽了回去。
直到车子停进了酒店的车库,她磨磨蹭蹭地下车,又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走进电梯,才终于提了一口气……
结果电梯门一关, 她还没来得及张嘴,沈彦廷直接把她堵到了角落里。
左右两侧都是镜面, 面前唯一的出路就是他。
他的手臂撑在她两侧的镜面上, 低头看她, 目光从上往下落, 像是ct扫描一样。
秀珠原本还觉得自己理亏, 但被他这样一堵, 心里那点愧疚像被踩了刹车一样戛然而止,反而憋出一股闷气来。
她又没做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拒绝了一位有礼貌的男士的邀约。
她做错了什么?完全没错。
沈彦廷低头看她:“郑秀珠,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秀珠看天花板, 看地面, 看镜子里自己歪着的衣领,就是不看他。
意思很明显:没有。
沈彦廷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你觉得我没办法治你?”
秀珠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顶了他一句:“你完全可以再拿领带把我绑起来啊。”
话一出口,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彦廷咬牙,显然没有预料到她这么牙尖嘴利。
他相信她不是和其他男人约着一起去看演唱会,但她故意不接他的电话,让他很生气。
这一路上他拿着手机摆弄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她开口解释,此刻气已经积攒到了需要释放的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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