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他定做了一个月的礼服。
“阿肯,你把地址发给我,”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给你寄个小小的礼物。”
她要还他一套礼服。
阿肯眼睛一亮,抱住秀珠左右摇晃,像一只被摸了头的大狗:“玛格特,你真是小甜心!”
这次换作香香吃醋了。
“哎,你们把我放在什么地方了?我是你们认识的中间人哎!”
秀珠笑着松开阿肯,转头看香香:“你也有礼物,等我回去——”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断掉了,像有人切断了电源。
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的眼睛看着某个方向,瞳孔微微放大。
阿肯和香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人群里,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黑色的风衣下摆随着他迈开的步伐微微扬起,露出里面剪裁极佳的西装裤线。
他的轮廓在顶灯下显得锋利而清晰,眉骨微微下压,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阿肯拽住了香香的衣袖,他压低了声音:“我可以爱上他吗,我觉得我爱上他了……”
“闭嘴。”
秀珠眼前一花,胃酸上涌,她甚至感到一阵反胃。
在香港机场灰蒙蒙的色调里,他像一块从黑白电影里走出来的、带着光泽的艺术品。
突兀,却足够惹眼。
秀珠来不及和香香阿肯再次告别,疾步往安检闸口走去。
那几步她走得又快又急,像在逃离一场即将爆炸的灾难。
“秀珠小姐!”光叔在后面喊她,声音穿过人群。
秀珠没有回头,加快脚步。
她走了大概三四米远,机场的安保人员从两侧无声无息地围拢过来。
沈彦廷带来的保镖也从后面堵住了她的路。
她被围住了。
香香看到秀珠被围住,下意识地要上前,被阿肯拉了一把。
他扣住她的手腕,指尖收紧,低声说了一句:“你看清楚形势好不好!”
“他是谁?”
“你昨晚不是在场吗?”阿肯咬牙切齿地提醒,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沈家,六先生啊。”
香香停下了脚步,脸色的担忧浓了几分。
她看着秀珠被困在黑衣服的中央,四面楚歌,无处可逃。
沈彦廷不慌不忙地走上去,皮鞋踩在机场光滑的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看着她垂下去的头顶。
“解释。”他吐出两个字。
冰冷,短促,像一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只露了一截刀刃,剩下的还藏在鞘里。
即使在人来人往、嘈杂混乱的机场,他也像是站在会议室里,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他的背景。
秀珠抬起头,看着他。
她可以说清楚来龙去脉,指责他不回短信,指责他明明在香港却让她误以为在沈宅,指责他挽着另一个女人,并且对她温柔以待。
她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那里,一条一条地数他的过错。
但她什么也没说。
因为,只要一开口,她就会输个干净。
“我很想你,一看到电视机里面大家的笑脸,我就更加想你了。”
“来找你,是我做过的最勇敢的事情。”
“……我飞了几千公里来找你,你为什么不回我的短信。”
每一句的背后,都是同一句话。
沈彦廷,你为什么没有我在乎你那样,在乎我?
她不能说。
秀珠捂着胃部,缓缓弯下了腰。
明明吃了早餐,但胃还是泛酸绞痛,像是在控诉她没有好好对待它一样。
她蹲下身,膝盖触到了冰凉的地面。
她撑住地板,眼泪砸向了地面。
胃痛哪比得上心痛,胃痛是生理性的反应,心痛是什么?
心痛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怪他,他只是没有像你爱他那样爱你。
这不算罪名。
这只是,我输了。
“郑秀珠,你搞什么?”沈彦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但仔细听,有一丝失控正滑向了脱轨的边缘。
秀珠没有回答,她只是蹲在那里,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沈彦廷等不到她的回答,他上前一步,想亲手去抱她起来。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寸,膝盖弯了半寸。
然后,他停住了。
他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她在机场和他们有说有笑地告别,她甚至抱了他们。
此时面对他,她一个字都不说。
她宁可蹲在地上哭,也不肯抬头看他一眼。
沈彦廷的手垂了下来,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微微绷紧。
他直起身,退后半步,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担架!”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这算不上虐吧……奶茶七分糖,也要加冰块才好喝呀!
对吧,亲爱的们【瞪大眼睛】
第47章 吓唬
秀珠早就醒了, 但她的眼睛一直闭着,因为知道沈彦廷还在房间里。
沈彦廷也知道她已经醒过来了,同样不肯离开。
两个人就这样耗着。
她闭着眼, 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听着听着, 竟然真的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她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边,手指勾住窗帘的边缘,轻轻拉开。
视野毫无遮挡。
海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像一大片被揉皱了的锡纸, 从天边铺到脚下。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货轮的灯光在移动, 缓慢而遥远。
窗外的夜空, 月亮被薄云遮住, 只留下一团毛茸茸的亮光。
她有些遗憾自己错过了白天的景色, 从这么高的地方看出去, 白天的海一定是很震撼的。
她转过身, 借着月光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布置简单的卧室,除了那张可以躺下四五个人也绰绰有余的大床,就只有靠墙的一只深色衣柜,和一张铺着亚麻布的沙发。
她试探着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 轻轻一拧,转不动。
锁舌卡在门框里,纹丝不动。
她被锁住了。
她不肯醒来,他就索性让她“睡”个够。
真够狠的。
楼下花园里, 沈彦廷站在一棵老榕树下。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
他的手里夹着一支烟,灰白色的烟丝在夜风中缓缓上升,像一条快要断掉的线。
他看着二楼那扇窗户,看到窗帘被拉开了,看到窗口伫立的身影。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直到指尖的烟快要燃尽了,他才想起低下头,吸了最后一口。
光叔从屋里走出来,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关切:“先生,要不要给楼上送晚餐?”
沈彦廷把烟蒂按灭在榕树的树干上,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玻璃杯:“不送。”
光叔的眉头皱了一下,忍不住开口:“秀珠小姐胃病刚好——”
“她哪里是胃病。”沈彦廷打断了他,“她是害怕。”
他抬腿往别墅里走去,皮鞋踩在花园的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光叔站在榕树底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厅的灯光里。
沈彦廷整整冷落了她两天。
她不吃早餐,所以一天只送两餐。
到了第三天,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咔嗒——
秀珠裹在被子里,整个人蜷缩成虾米的形状,像一只把自己埋进沙子里的蚌。
门开了,脚步声从门口走到床边,停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站在床沿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下午的飞机,你和我一起回柔佛。”
他一来就是杀手锏。
秀珠在被子里蜷得更紧了,但她没有出声。
沈彦廷在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了一寸,他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你飞到香港,是来找我的,对吗?”
秀珠没有回话,被子下面的呼吸变快,胸腔里躁动的情绪被她压住。
沈彦廷等了很久,他的耐心用完了。
他掀开了被子,动作干脆,像撕开一层包装纸。
她蜷缩的身体暴露在灯光下,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脸埋在双臂之间,像一朵被风吹皱了的花。
他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秀珠被迫跪坐起来,她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像一团被压了很久的火焰。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原来被禁足是这种感觉,我现在不后悔帮九少爷逃走了。”
这是她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像是有一道闷雷劈在了他的头顶。
沈彦廷攥着她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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