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ica作为其中最年长的姐姐,换上了一件质感极佳的香槟色真丝吊带衫,外搭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外套,下身是一条垂坠感极好的阔腿裤,松弛又有品味。
Anne穿了一件紧身的红色亮片短裙,领口开得很低,大方地展示着她引以为傲的丰满曲线和蜜色肌肤,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火辣气息。
其他人也各有千秋。
但其中最让人瞩目的,绝对是Robin。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蕾丝紧身胸衣,外面罩着一件破洞设计的黑色网纱罩衫,下身是满是金属链条装饰的黑色工装裤。嘴唇涂成了暗紫色,脖子上扣着一条带有银色圆环的黑色Choker,眼神冷艳又叛逆,带着一种危险的迷人感。
秀珠最后一个从休息室走出来。
经过四年美国生活的打磨,那个只穿素色棉布裙的东方女孩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短款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边缘有细腻的蕾丝花边,搭配珍珠质感的圆形纽扣,袖口是七分泡泡袖样式,下摆做了松紧收腰处理,温柔恬静。下身搭配一条直筒牛仔裤,版型简约休闲。
她整个人穿搭得并不潮,但清新休闲,非常贴合她的气质,法式复古感和中式温柔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Anne两只手掐住秀珠的腰,一边掐一边喊:“Margot,Margot,快去谈恋爱吧!”
秀珠被她掐得痒,缩了一下,认真地点头:“好。”
Anne还想去搓她的脸,被Monica一把拽走了。
今晚聚会的酒吧叫The Velvet Rope。
酒吧坐落在下城的一条窄街上,门面不大,但门口排着长队,穿西装的门卫拿着一份名单,一个一个放人进去。
Monica没排队,直接带着一群人从侧门进去了。
刚一进门,一个壮硕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肩膀宽得像一扇门,穿着一件深色的亨利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布满纹身的小臂。
他一把将Monica揽进怀里,低头就是一个热吻,毫不避讳。
女孩子们在后面哄笑。
这是Monica的男友Ross,在这条酒吧街拥有四家酒吧、三家酒店,是妥妥的地头蛇。
既然是Ross的地盘,她们自然得到了最好的照顾。
一整个晚上,酒水和零食不停地送到她们的卡座。
Anne被一位长得像年轻小李子的金发男人拉进了舞池,Robin和吉他手在一旁喝酒聊天,吉他手看起来很努力地教她某个和弦的指法。
其他人也各有各的玩伴。
有人被请去了吧台,有人在卡座里和刚认识的男生交换了Instagram。
所有人都轻而易举地融入了夜晚,像水倒进了水里。
秀珠的视线在酒吧里转了一圈,发现有人在看她。
吧台那头,一个戴着黑色细框眼镜的男人正端着酒杯,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落在她身上。
男人朝她微微一笑,端起酒杯,从吧台上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秀珠低头看了一眼杯中剩下的酒,把杯子放在桌上。
她站起来,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男人端着酒杯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这样凝固了。
秀珠锁上洗手间的门,坐在马桶盖上,玩贪吃蛇。
她不喜欢这样的dating文化。不喜欢,但尊重,只是她没法融入。
过了一会儿,隔壁忽然传来了暧昧的动静,男人女人的喘息声,以及撞击到门板发出的声音。
秀珠盯着手机屏幕,贪吃蛇撞上了自己的尾巴。
她摁灭了屏幕,三十三分钟,没有打破上次的纪录。
她按下马桶的冲水键,哗啦一声,水流声在安静的洗手间里格外响亮。
隔壁的声音停了一瞬间。
秀珠推开隔间的门,走出去,身后传来了更激烈的动静。
舞池里,Anne已经换了一个舞伴,正在和人斗舞。Monica不知道去了哪里,有人说她跟着Ross上楼了。
秀珠穿过舞池,推开后门。
后门和前门是两个世界。
没有灯光,没有音乐,只有堆叠在一起的空啤酒桶,几只翻倒的垃圾桶,和地上散落的烟头。
秀珠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想好要不要回家,如果现在走了,明天上班的时候会被她们指责提前离开。
“要不要来一支?”垃圾桶后面的阴影里,露出一张东方人的脸。
年轻的男人,穿着酒吧服务生的黑色制服,白色的围裙系在腰间,上面沾着几道酒渍。
他手里捏着一包烟,朝秀珠的方向递了递。
秀珠笑着摆了摆手:“我不会。”
“中国人?”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垃圾桶旁边的一张废报纸,哗啦哗啦地响。
“中国哪里的?”男生又问。
“潮汕。”
“哦。”
两人都是不善言谈的人,就这样站在后门的街上,分享了同样安静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这样,好像就足够了。
“我叫徐越,”他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在垃圾桶上按灭,扔了进去,“下次见。”
“嗯。”秀珠点了点头,“再见。”
徐越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月光从巷口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清水出芙蓉。
他以前一直觉得这句话很抽象,现在他知道不是了。
他匆匆看了她一眼,推门进了后厨。
秀珠想提前走了,但又担心Monica说她不合群。
正犹豫着,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Hello?”
“我在One57,过来陪我吃夜宵。”
这样口吻和语气,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秀珠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
“我和同事在酒吧。”
“所以呢?”
“我觉得提前离开很没有礼貌。”
“拒绝我,你很有礼貌?”
一招制敌。
半个多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曼哈顿第57街。
One57坐落在中央公园中轴线上,是“亿万富翁街”最著名的建筑之一。
黑色的玻璃幕墙从地面升起,直插夜空,顶端消失在云层里,根本看不到尽头。
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领着她穿过铺着大理石的大堂,帮她按下电梯,退后一步,目送她走进轿厢。
电梯一路上行。
那些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像一个没有尽头的计数器。
七八分钟后,电梯门终于打开了。
整层楼都是他的。
秀珠站在电梯口,一时间忘了迈步。
脚下的地板是浅色的橡木,表面涂了一层薄薄的蜡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正对面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窗外是曼哈顿的天际线。
中央公园在脚下铺开,远处的哈德逊河上,几艘船亮着灯,缓缓移动,像萤火虫在水面上爬。
一盏极简的金属吊灯从头顶垂下来,光线柔和而克制。
整个空间是安静的。
秀珠站在门口,犹豫不决。
“需要我请你进来吗?”沈彦廷的声音从客厅深处传来。
她看不清他在哪里,只觉得那个声音像是在某个方向,又像是在四面八方。
“我在考虑要不要换鞋。”她的语气是认真的。
“进来。”他加重了语气。
餐厅的灯亮着。
一张长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食物。
大大小小的盘子从桌子的一头排到另一头,热气从盘子里升起来,在灯光下氤氲成一层薄薄的雾。
满汉全席也不过如此了。
沈彦廷从客厅走过来,他的目光扫过她,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穿这样去酒吧?”
秀珠说:“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就穿这样。”
沈彦廷笑了一声,很短促,秀珠不确定那是不是嘲笑。
她有点后悔来了。
“坐吧。”沈彦廷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
“饿吗?”
秀珠摇了摇头。
“吃得下吗?”
秀珠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烤鸭的皮烤成了均匀的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清蒸鱼的身上铺着姜丝和葱段,蒸鱼的豉油从鱼身上滑下来,在盘底汇成一小圈深褐色的汤汁……
她诚恳地点了点头。
“吃吧。”他说。
秀珠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咬开来,虾肉弹牙,笋丁清脆,汤汁在嘴里爆开,鲜得她差点咬了舌头。
她又夹了一块叉烧,边缘烤得微焦,蜜汁的甜和肉香混在一起,肥瘦的比例刚好。
她太久没有吃到好吃的中餐了。
她租的房子在皇后区,一个分租的单间,厨房是公用的,只有两个电磁炉灶眼。没有明火,做不出中餐需要的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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