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溪把薄薄的一本手札收进怀中放好,走进最里面那间宽阔的暗室。


    决心一探究竟的祝溪脚步僵在暗室的门口不能再往前一步。


    宽阔的暗室里摆放着三张简易的木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不知生死的人,看他们的衣着像是皇城里的百姓。


    两男一女躺在木床上紧闭双目,肤色惨白,嘴唇却妖艳的鲜红,祝溪搭上他们的脉,指腹感受到微弱缓慢的脉象后重重松了口气。


    还好都还活着。


    只是宫远把这三个人弄到自己的暗室作甚,他对他们做了什么?


    祝溪满腹疑虑,方才那一口气还没沉到腹中她便惊觉自己触碰过三人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青,尤其是两个指腹更是已经呈现出乌色。


    这三个人身上都有剧毒!


    意识到自己中毒后祝溪拿出解毒的药丸服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乌色蔓延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自己的药丸对他们身上的毒有用。


    仅仅是触碰他们的皮肤就能让人中毒,这三个人身上为什么会有毒?祝溪弯下腰仔细观察着他们泛青的脸。


    三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着斑驳血迹,祝溪随手拔下发间的木簪挑起其中一块浸透了鲜血的衣料凑到鼻尖轻嗅。


    布料上尚未干透的血迹散发着一股不属于血腥气的淡淡的气味,这个味道和宫远身上的味道像了个十成十。


    祝溪直起身子目光定在这团鲜血上,她蹙起眉心,从袖中取出自己的那瓶毒血将两种味道放在一起对比。


    两个气味放在一起后祝溪发现这两种气味很是相似,不放在一起压根闻不出区别。


    放在一起对比后才能分辨出祝溪手中药瓶中的血闻不着一点血腥气,但是木床上昏迷的人身上的血其实还是带有一星半点极其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他们和药童有什么关系……”


    祝溪取出一根银针在其中一人头顶大穴处施针,银针没入发间的瞬间,没有什么起伏的胸膛一瞬间有了动静。


    躺在木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的眼睛,呼吸脉象恢复常人,但是双目无神呆呆的瞧着头顶,像是丢了魂。


    祝溪有些诧异的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随后又在他身上几个重要的穴位施了几针,只不过她一番折腾后男人仍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奇怪,是失魂症么?”祝溪不解的自言自语,她偏头看向边上放置的一些药草,祝溪一眼就从那些药草中发现三种她和沈砚找了几个月的药材。


    灯尾草、山莲萍和银术。


    她和沈砚苦苦寻找的药材在这间暗室下竟然有好几株!


    祝溪看着桌上的药材想都没想就要去拿,这几味药材能延缓长恨毒发的速度,先拿点回去以备不时之需。


    她脚步还没来得及迈出去,突觉手腕一紧,祝溪吃痛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如同患了失魂症的男人正死死的抓着她的手。


    不仅如此,他攥着祝溪的手腕力道愈发大,像是要把祝溪的骨头生生捏断!


    “松手。”


    祝溪扣掰着男人的手,对方的力道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加用力,对自己手上的疼痛毫无知觉,祝溪这才注意到男人只是手上有动作,但是他的眼睛依旧失神,现在的动作就好像是动物般全凭本能。


    被紧紧攥住的手很快充血发紫,祝溪感觉自己的手腕已经发麻就快要失去知觉,情急之下她取了银针在紧攥着自己的那只手的虎口处用力刺下。


    作祟的手像是被拔了弦的木偶“啪嗒”一下软绵绵的垂下去,他的五指保持着向掌心弯曲。


    祝溪顾不得活动自己的僵硬发麻并且有毒发迹象的手腕,背后惊起一层冷汗:这只手不是想抓自己的手腕,他想抓的是自己的脖子!


    这不是药童,药童只是浑身是毒且寿命短暂,但是不会丧失意志,更不会动手杀人。


    祝溪僵在原地,目光在暗室中的三个人身上来回扫视,她想起梁暮同自己说的江湖上的药人。


    此时此刻,在宫远的暗室里就存放着三个药人。


    不大的暗室里安静地只能听见祝溪沉重的呼吸声,她看着那三个躺着的药人,心里已然清楚是有人把活着的人做成了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暗室里尤为清晰,祝溪猛然抬眸看向声音的来处——


    声音是从眼前的一堵墙后传来的。


    祝溪很快意识到,这堵墙的后面还有暗道,能知道这件暗室的只有它的主人宫远。


    顾不上旁的,祝溪眼疾手快从药人身上寻了一块不起眼的角落割下一片浸透了鲜血的衣角揣进怀里飞似的离开暗室。


    宫远房顶上半蹲着几个暗卫,正聚精会神地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她都进去半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出来?”


    几人对视一眼,心头顿生不妙,忙掠下房顶就要冲进屋内救人,下一秒就听见屋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房门被人从里拉开。


    祝溪气喘吁吁的从暗室跑出来,一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几个暗卫怔愣一瞬,然后对着急声道:“快带我去太极殿,还有我师父的房间恢复原样我带来的书也一并带去太极殿,快!”


    祝溪一口气不间断的吩咐着,催促着其中一个暗卫快些带她去见梁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太极殿里梁暮正倚在龙床上看着刘将军送来的折子。


    看到沈砚身受重伤时眉头紧皱一瞬, 他合上折子沉沉呼出一口气,药人之毒的解药必须快点研制出来。


    他朝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喊了一声:“来人,去将祝大夫请过来。”


    话音刚落, 就见允公公垫着小碎步从外间小跑过来:“陛下, 祝大夫正在殿外要求见您。”


    梁暮闻言挑眉:“让她进来。”


    祝溪进殿后直奔梁暮而去,梁暮抬手示意他们都下去,看着祝溪满脑门子的汗,问:“祝大夫深夜寻朕可是药人之毒有解药了?”


    祝溪摇头:“解药还没做出来, 不过我有眉目了,我来是要告诉你,药人是宫远研制出来的,我在他的暗室里发现了三个药人。”


    “此话当真?!”梁暮敛了脸上的表情,眸中浸上一层寒霜。


    他一直以为药人是江湖中的某个门派偷偷研制的, 目的是为了让江湖称霸这个天下。


    “安分”了几十年的江湖在沈砚的出现后, 江湖各处的势力纷纷蠢蠢欲动。


    他从未想过做出此事的人会是宫远。


    在梁暮的记忆里, 宫远这个人总是阴沉沉的,除了毒术, 似乎世间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入得了他的眼。


    他活着的意义似乎只是研制出天下第一的毒药, 梁暮虽然不喜欢他,但不可否认的是, 在他登基称帝之前的那些日子,自己和母后每每遭人毒害命悬一线时都是这个人救了他们。


    是以,即便梁暮知道这个人对毒术的偏执疯狂, 知道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或许会对林墨芸造成伤害,他依旧念着昔日旧情念着先帝的遗命没有杀他。


    至多不过将人赶出了宫。


    即使知道自己身上的毒是他所下,心头的第一个念头也只是这个人果然疯了,为了研究他的毒什么都不顾。


    梁暮承认, 即便是这样他依旧没有动杀了宫远的念头。


    但留宫远一命的念头戛然而止在知道是他研制出了药人、是他用无辜百姓制作药人的这一刻。


    ——


    暗室下,推开暗门的宫远一如往常走到药人跟前就要继续自己未做完的事。


    拿起托盘里放置的银刀对准药人的手腕,刀刃抵在泛清的皮肤上只需再用一点力就能割破皮肤。


    皮肤上的银刀顿在原地几息后挪开,宫远敛下眼皮盯着药人的手出神,片刻后他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暗室,视线移到某个地方时眼睛微微眯起。


    祝溪看了眼自己因为不慎接触到药人而中毒的手,赶来太极殿的路上时她已经服用了解毒药丸,手上的毒只是蔓延的速度放缓了些,却没有解毒的迹象。


    她问梁暮:“宫外中了药人之毒的人吃了我的解毒药丸毒解了吗?”


    梁暮看着她有些着急的神情,点了点头:“你的药丸很有用,的确可以帮百姓们解毒,不过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祝溪听到送往宫外的解毒药丸有用时,一颗心重重沉了一下:“但我的药丸对暗室里的药人之毒效果并不大。”


    宫远应该是再次研制了新的毒种在了被制成药人的百姓身上。


    “什么!”


    梁暮震惊地站了起来,祝溪熬制的药丸他让太医院的一众太医检查过,她的药丸称得上一句可解百毒。


    可现在祝溪告诉他就是这样一个可解百毒的药丸竟然解不了药人身上的毒。


    药丸送出去后刘将军传信宫中,信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提了药丸有用,现在熬制出药丸的大夫却如是说。


    一个念头在梁暮的心头浮现,梁暮不敢深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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