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溪有个奇怪的地方,每每生气的时候手脚总会特别麻利,思绪也会比平时要清晰很多。


    以前程九就会利用她这个特点故意把年少的祝溪惹得大动肝火,然后忽悠她去整理药草或是让她去配制什么药方,这个法子在祝溪身上屡试不爽。


    梁暮当然不知道祝溪这奇怪的特点,但他误打误撞地用对了这个法子。


    知道梁暮借自己利用沈砚后她一个眼神都不想再给他,在这一瞬间祝溪觉得这个太极殿远没有牵机院宫远给她准备的那间小院舒服。


    所以她干脆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头搬进了她师父的房间。


    ……


    “陛下,祝大夫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程九的房间。”暗卫道。


    梁暮轻咳了几声,道:“不用管她,你们暗中看着别让人出了事就行。”


    “去问问太后,沈砚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他竟不知,母后竟也给沈砚下了长恨毒么?


    这个毒不是无人研制得出来么……梁暮掩着口轻轻咳嗽,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


    宫远又不在房间,不知道去了哪。


    祝溪没有同宫远说,自己收拾收拾直接把所有的东西放进了程九的房间。


    祝溪不知道这间院子藏着十余个暗卫,她全神贯注的盯着眼前装着药童血的碗。


    最近她总觉得这些血有哪里说不上来的感觉,这些血没有一股血腥味,而是隐隐带着若有若无的药味。


    祝溪用银针拨弄着碗里少量的鲜血,这些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里含有毒素的缘故,它们凝结干掉的速度比正常的血液要慢上好几日。


    甚至把它们放在密封的瓶罐里更是不会凝结,安安给她的两瓶毒血就是这样装在瓷瓶中保存着,到现在都完好无损。


    但是这种药味除了在这些毒血上祝溪还在别的地方闻过。


    只不过这种味道实在太过浅淡,祝溪记忆并不深刻,但是今日她又闻到了这个味道,被自己忽略的记忆终于串联在了一起。


    窗户并未合上,祝溪一偏头就能看见宫远房间的灯是否亮起,她从白日等到半夜宫远始终没有回来。


    他一个牵机院的院正终日不在牵机院里捣鼓他的药草总往外跑什么。


    祝溪站在窗前拧着眉望着那间黑漆漆的房间,手中攥着装着毒血的药瓶,瓶中毒血的味道今日她在宫远的身上闻到了。


    宫远身上为何会有药童毒血的味道,难道他也在研究药童?


    药童是用各种毒喂养出来的,天下间但凡对毒感兴趣的人应该都会对药童感兴趣。


    就连程九和祝溪也不例外,牵机院的职责就是研尽天下之毒,他们对此感兴趣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只是……这种毒血是药童才有的,藏在血液中的味道,不是熏香可以调制,更不可能从它身边经过身上就沾染上这些味道。


    若是如此,祝溪天天把这两瓶毒血揣在怀中,自己岂不是被这种味道腌入味了。


    祝溪心头涌上一个猜想,她需要去宫远的房间看看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


    院外的暗卫看着祝溪悄悄走进宫远的房间,其中一个暗卫使了个眼色,夜色中一个黑色的身影很快朝着太极殿的方向奔去。


    宫外。


    宫墙之隔将皇城的平静与纷乱分割开来。


    半个月前这里还是一派歌舞升平、热闹非凡,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一个辉煌的皇城竟然变成了另一番样貌。


    家家户户紧闭大门,看不见一个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甚至连打更的声音都听不见。


    街上空荡荡、静悄悄的放眼望去看不着半个人影,俨然一个空城。


    风裹挟着远处的一阵铃声,清脆飘忽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铃声入耳犹如鬼音。


    街头巷尾很快的窜出几个黑乎乎的影子又迅速隐入夜色消失无踪,好似武林高手。


    繁多小巷中最不起眼的一间铺子,门口的招牌在夜色中看不大清,只能勉强看出“易安”两个字。


    易安客栈里与大街上寂静阴森不同,这里反倒有很多人汇集在此,男女老少似乎全城的百姓都在这了。


    “我这好好的客栈如今竟成了善堂?”


    俞天坐在柜台后支着下巴感慨的看着客栈里人来人往有一种另类的忙碌。


    俞天目光扫视一圈,对马掌柜吩咐说:“把这一水一米都给我记上,事了后我是要找人给我补偿的。”


    事了后说什么他都要拿着账单去宫里找那位主子让那个他给自己赔银子。


    他这一年才能挣多少银子,全花出去了,俞天看着账本上如流水一般消逝的银子忍不住肉疼。


    他拨着算珠,掀起眼皮看着不远处坐着的沈砚、任逾、谢清三人,问:“你们三个商量出什么没?这满城的药人该如何是好?”


    这些药人都还有机会救回来,都是大庸的百姓,伤不得碰不得,这几日不论是江湖人还是朝廷的将士都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被点名的三人正在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 压根无暇去听俞天在说什么。


    沈砚身上的伤最重,腹部两个贯穿伤,伤口狰狞血肉翻出, 猩红的鲜血从腹部的两个拳头大的洞口处流出, 任逾正手忙脚乱的给他的伤口上敷止血的草药。


    可惜敷了一大把都没能把血洞止住。


    谢清见状提剑就去找俞天,让他把客栈中所有止血救命的药草全拿出来,她猜这个狡猾的跟个泥鳅似的人一定把上好的药材全部藏了起来。


    俞天叹了口气,有些哭笑不得, 他用算盘挡开长剑,慢条斯理的说:


    “女侠,你们这就冤枉我了,虽说我不想蹚这趟浑水,但我也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 我这客栈里所有的药草都拿出来了, 但是架不住你们的伤口都有毒, 这些药草解不了你们身上的毒啊。”


    俞天没有说谎,易安客栈里所有珍藏的药草全部拿出来给这些受伤的百姓、江湖子弟以及守城的将士们用了。


    除去只是单纯的受了皮外伤的人用了这些药草后伤口得到治疗, 其余的只要被城中药人打伤后就会身中药人之毒。


    毒性强悍, 普通的药草对这些毒只能短暂的压制,只有沈砚身上祝溪给他的那些可以解毒的草药才能解毒。


    但是沈砚身上的解药全部都给已经受伤的人用上了, 他身上早就没有了解药,梁暮说给的解药到现在也没有眉目。


    这都几日了……


    任逾不死心的给沈砚身上的伤口上药,面上止不住的愧疚:“对不住啊兄弟, 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伤。”


    白日救人的时候碰上了几个药人,任逾被几个意图颠覆江湖的门派弟子围攻,一时脱身不得, 若不是沈砚及时救了他,这会身上多了两个血洞一命呜呼的就是他了。


    沈砚捂着自己的伤口,把草药按压的更加严实,伤口贯穿的疼痛让浑身冒着冷汗。


    沈砚张口,声音已经哑了:“无妨,毒已经压住了,一两日要不了我的命。”


    若是两日内梁暮再不把解药送过来他的小命可就不好说了。


    沈砚略微一动便会牵扯到伤口,牵扯到浑身的痛意让他忍不住低声暗骂,这个姓梁的到底想做什么,把所有人都害死在这么。


    这半个月他们逍遥门的和守城的将士们一直守在城中防备着城外那些意图攻城的江湖门派。


    这些人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筹备的,一点风声都没有放出来,一时间多地倾巢而出一齐作乱,还弄出这么个难对付的药人。


    城中尚且潜藏着不少这些门派的弟子,在城中到处抓捕普通百姓制作药人。


    “皇城外的江湖门派有多少是我们的人?”沈砚问。


    谢清:“放心吧,除了以药王谷为首那几个门派其余的还是分得清是非善恶,没有炼制这种药人。”


    甚至连不少江湖魔教都在阻杀那些彻底丧失意识的药人,还有一部分虽说没有出手相帮但至少没有助纣为虐,这个时候不添乱就是帮忙了。


    闻言沈砚松了口气,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内。


    沈砚穿好衣裳,抬眸看向坐在另一边听着小兵跟他低语,半晌后,沈砚问:“刘将军,陛下什么时候把解毒的药材送来?再不送来别说我们和这里的百姓,就连你们的人也撑不住吧?”


    刘将军挥手让小兵先下去,他身后的将士们不少身上都受了伤,若非沈砚给的草药,这会有几个受伤重的已经死了。


    不止沈砚着急,他也着急,不知道陛下心中是怎么盘算的,他作为臣子不敢猜想,只能照做。


    他道:“陛下已经命宫中太医加急研制解药,不日就将送来,只是陛下口谕——”


    刘将军顿了顿,等着这些人下跪听旨,奈何等了半晌这些人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满屋子除了他们自己人愣是没一个人下跪。


    刘将军犹豫一瞬索性直接转达梁暮的口谕:“陛下说了,宫中的太医可以研制出治伤的解药,但是被研制成药人的百姓,若是要解他们身上的毒必须在两日内活捉一个药人送进宫中供太医研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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