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头看向不远处的龙床上,梁暮还在兢兢业业地扮演着昏迷不醒的病人。


    宫远担心他醒来坏事,便在他每日的药里添了点能让人昏睡不醒的药,只是这些药都被祝溪不着痕迹的解掉了。


    祝溪碗中的那几滴血是安安给她的,她想安安是药童,她的血说不定能帮自己研究出药童的古怪来。


    太极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祝溪头也不抬,这个时辰能来这的除了宫远也没别人了。


    她不动声色的把装着药童鲜血的碗藏在一堆药味浓郁的药材下,以免血腥味被宫远闻到了。


    宫远踱着步子慢慢走到龙床边上给“昏迷不醒”的梁暮诊脉,片刻后他将陛下的手放回寝被中。


    “陛下为何还没醒?他的霜落毒不是解了么?”祝溪故作不解问道。


    宫远:“陛下操劳多年,让他好好休息几日也无妨。”


    宫远掀起眼皮看了眼祝溪,继而将视线投向她身后的那些药材,语气中带着不解,他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祝溪:


    “牵机院才是最适合你研制长恨解药的地方,你为何一定要在这太极殿?”


    若非他留在这的眼线并没有发现有何不对的地方,他断不会任凭祝溪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研制解药。


    “太极殿比牵机院住的舒服。”祝溪理直气壮。


    宫远哼笑一声,不去理睬她的话,径直走到摆满了药草的桌案前一一扫过那些药草:“师侄,解药研制的如何了?”


    祝溪已经在这研制了十日有余,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传来,宫远想了想自己要做的事,觉得不能任由祝溪继续磨叽,他需要祝溪把长恨解药研制出来,越快越好。


    祝溪闻言,在宫远看不见的地方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很快挂上一副不虞的模样,道:“我还没有头绪,师父的毒本上关于解药的只言片语都没有留过,我只能研制出缓解之法,解药还研制不出。”


    “师叔,我师父在牵机院住了许多年,他没有留下什么手札之类的么?”


    宫远摇头:“他的手札我都看过,并没有关于长恨的记载。”


    不止是没有记载,宫远的诸多手札中是压根连“长恨”这两个字都没有提及过。


    否则他也不会在看见程九研制出长恨后会惊讶至此,程九研制的出来,他不可能一点都没有教给自己唯一的徒弟。


    也许只是传授的方法有些许不寻常,他这位师侄不曾在意罢了。


    “那位沈公子好像有些时日没有见过了,他去了哪?”宫远突然发问。


    祝溪忙活着手里的事,闻言没好气说:“不知道,他爱死哪死哪,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砚出宫后宫远来了几次太极殿都没有问过沈砚去了哪,怎么这次突然问了起来,是今日才发现沈砚不在宫里还是……


    祝溪心中有些忐忑。


    宫远:“我最近听闻江湖上并不太平,似是出了什么事,江湖上不少门派都出动了门内弟子,我想沈公子是江湖人怕不是也去凑热闹了?”


    “他身上的毒可没好呢,即便有师侄你帮他压制身上的毒,他也不能妄动他那一身的本事,师侄若是知道他去了哪还是要仔细叮嘱他一番,让他谨记医嘱为好。”


    “行了,我知道了。”祝溪朝他扬了扬下巴,问他还有旁的事么,没有的话就快些走,不要在这耽搁她研制解药。


    宫远打量着她脸上的神情,末了轻笑一声甩了甩袖子走出太极殿。


    衣袍翻飞间一阵淡的仿若是不存在的香气从祝溪的鼻尖飘过,祝溪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好像自己不久前刚闻过。


    是哪味药材来的……


    祝溪低头在桌案上几十味的药材中翻找,做了几下翻找的动作后祝溪状似不经意的抬眸。


    藏身在房梁上暗卫冲祝溪点了点头:宫远已经走远了。


    祝溪放下心中疑虑,大步迈上台阶,一把掀开盖着寝被昏迷不醒的梁暮:“你是不是知道沈砚去了哪?”


    没了寝被只着一身单衣的梁暮有些不自在地睁开一只眼,伸手拉过寝被给自己盖好后才说:“朕怎么知道他去了哪,他去哪又不会告诉朕。”


    “……”


    祝溪想了想,沈砚的确不会告诉梁暮他去哪。


    他给自己留的信中只说任逾找他,并没有告诉自己是什么事,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


    祝溪生气他的不告而别,但还是忍不住问:“宫远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最近江湖上出了什么事?”


    不知是不是自己跟一个江湖人待一起的时间久了,她直觉宫远说的江湖上的事不是什么小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梁暮打了几个哈哈都没有糊弄过去, 祝溪轴起来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他只好道:“这些都是朝事,若非看在你是朕的弟妹的份上,打听这些可是要砍头的。“


    梁暮先恐吓一番, 然后才说:“朕接到的折子, 江湖上最近不知从哪出来了些药人,扰得江湖不得安宁。”


    “药童?”祝溪心里一咯噔,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是谁弄出来的?


    祝溪心里莫名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是药人。”梁暮纠正她。


    今日江湖上出现乱子的药人并非是祝溪见过的用孩子炼制的药童,而是用大人炼制而成的药人。


    这些药人神志不清, 浑身剧毒,并且不知疼痛,除非伤及要害或是性命否则理智全无会受控伤害无辜的百姓。


    百姓染上这些药人身上的毒后若是没有解药及时解毒,那中毒者很快便会死去。


    “这些药人……还活着吗?”祝溪问。


    梁暮点头:“还活着。”


    啧,这就有些棘手了。


    这些中了毒被制成药人的都是大庸无辜的百姓, 他们还活着, 他们没有死, 既然没有死就必须要保他们的命。


    “这些药人被幕后之人控制着,想要抓一个活的进宫不是件简单的事。”梁暮说。


    控制这些药人的幕后之人似乎也是担心这些还未真正死去的人有救回来的可能, 宁可控制他们自尽也不会落得个全尸给梁暮的人。


    百姓们看见这些药人其实都是自己的亲人朋友, 说什么也不忍心对他们动手,更有甚者还会出手阻拦士兵。


    将士们投鼠忌器, 一时间还真拿这些药人没有办法。


    祝溪皱着眉头,突然想到什么问梁暮:“沈砚是不是帮你去对付这些药人了?”


    她不知道江湖上已经爆发了药人之事,她以为沈砚离开是因为任逾查到了聚云楼的事。


    难怪, 难怪沈砚要不告而别,连信上都没有说自己究竟要去做什么。


    不需要梁暮的回答祝溪也猜个七七八八了,祝溪知道她还在皇宫里,沈砚绝对不会放任她自己一个人在这个鬼地方。


    除非是他要去一个比皇宫还要危险的地方, 留自己在这反而是安全的。


    祝溪望着梁暮,语气罕见的冷了下来,压根想不起来眼前这个人是什么身份,只想质问他:


    “你知不知道他跟你一样也中了长恨毒,根本不能用内力,你让他去帮你对付那些药人分明是想让他去死!”


    江湖也好,药人也罢,哪个听起来都不是件简单的事。沈砚生在江湖长在江湖,江湖就是他的家,不论出于什么目的,江湖上出了这些事沈砚绝不会置之不理。


    事已至此,祝溪终于明白了过来。


    自己或许是梁暮用来牵制沈砚的棋子,她本以为自己最应该防备的是宫远或是一直想要他们命的太后。


    现在看来这个看起来很好相处的陛下才是真正会要了沈砚性命的人。


    为什么呢?就因为沈砚也是皇子?


    可沈砚对皇位没兴趣啊,梁暮早已坐稳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又惧怕沈砚什么呢?


    为什么一定要置他于死地。


    梁暮对上祝溪的眼睛,将她眼中的怒气与恐惧看得分明,他挑了挑眉,不知道这姑娘想到哪去了。


    “不管你信不信,朕并不知道沈砚也中了毒,至于让他去替朕解决药人一事,朕自有朕的考量,这不是你一个小大夫能指手画脚的。”


    梁暮说着嗓音逐渐沉了下来。


    “你若是真的担心沈砚,不妨快些将长恨毒或是药人的解药研制出来,免得在这干着急。”


    梁暮做皇帝久了,对他从来没见过的弟弟弟妹闹上一闹也算给自己找点乐子,但不代表他真的就能容许一个两个的都在他的头上撒野。


    祝溪气结,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偏生她也知道梁暮说的是对的。


    沈砚已经离宫十几日,她又不是皇帝不能下令直接命人将他带回来,为今之计只有快些研制出长恨的解药,先保住沈砚的命最重要。


    祝溪冷哼一声,甩开衣袖走到被自己摆满了乱七八糟药草的桌案前手脚麻利的把药草放回药盒中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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