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溪拿过桌案上的纸笔就要写下能解霜落毒的药材,她把药方交给宫远:“就按上面的药方抓药给陛下服下,他身上的毒就能解了。”


    宫远粗略一扫药方上所写的药材,讥讽一笑:“程九对你还真是掏心掏肺,不过,你知道霜落是什么毒吗?”


    祝溪看着宫远把那纸药方置在烛火上,跳跃的火苗轻易就将火星蹦到干燥的纸张上,烛火很快吞没这张药方。


    烧灼后的残纸被宫远像扔垃圾一般甩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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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你这是做什么?”祝溪震惊地看着他的动作, 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药方给烧了,他不想给梁暮解毒吗?


    祝溪看着他的眼神顿时充满警惕,如果他不想救梁暮, 那让自己来是为了什么, 祝溪心里涌上不安。


    “不用紧张。”宫远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我烧掉你的药方不过是因为那纸药方解不了毒,你师父教你的是错的。”


    “什么?”


    祝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不待细想,相信师父的本能就让祝溪反驳道:“你在胡说什么,我师父怎么可能会出错,霜落乃是世间第二奇毒,解这个毒十分棘手, 我绝不会记错师父所教。”


    当初解这个毒的时候程九对祝溪可谓是耳提面命, 一定要她把这个解毒之法牢牢记在心中。


    而彼时尚且年幼的祝溪没能将解法记的十分清楚, 总会错上几步,祝溪清晰的记得, 那是师父第一次对自己那么严厉, 足足打了她二十板的手心,还罚她一天不许吃饭。


    程九那人对什么事都是不甚上心的样子, 十几年的时间里祝溪只见他发过那么一次火。


    宫远若说程九别的教错了祝溪也许有那么一点的可能会信,但说霜落毒的解法错了祝溪是死也不会相信。


    宫远嗤笑一声,缓缓开口:“中霜落之人, 四肢百骸犹如被千万只虫子啃食进而全身溃烂,溃烂的地方会长满驱虫,只需七日便腐骨见髓,最终痛苦而死。”


    “我告诉过你, 我和你师父都是药王谷的弟子,霜落毒就是药王谷研制出来的,没有人比我们药王谷的弟子还要清楚怎么解开霜落毒。”


    “若解此毒需要龙涎香、凤凰花露和冰心玉,只有同时服下这三种药材才能解了此毒,缺一不可。可你看,你的药方里最后一味药材是冰心玉吗?”


    宫远似笑非笑的看着祝溪的脸色逐渐难看。


    祝溪视线落在地面上那纸的残角上,程九教她的解法将冰心玉替换成了灵犀草。


    她想了起来,当年程九第一次教她制作霜落之毒以及它的解药时,除了提到龙涎香和凤凰花外下意识就要说出第三味药材。


    祝溪刚挨了责罚,是以记得清楚,他当时说了“冰心”二字,不过当时说的很是含糊,这两个字她没有听清,当她再次问起时,程九已经说出了灵犀花这三个字。


    祝溪一直以为当年是自己听错了,可如今看来,她师父当时要说的很可能就是冰心玉。


    可师父为什么要教自己错的方法呢?


    祝溪不信,再次给梁暮诊起了脉,脉象紊乱,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灼烧一般,但是浑身却是寒冷如冰,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提醒众人他还活着,可真的同死人没什么两样。


    祝溪:“你也说了,我师父的本事很厉害,难道不能是他自己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解毒之法么?我不信师父会骗我,至少,他在毒术上绝对不会骗我。”祝溪冷冷的盯着宫远。


    “无妨,反正陛下身子骨结实经得起折腾,这些药材牵机院都有,你可以试试。”


    宫远早料到祝溪不会全然相信自己的话,正好他也可借此机会瞧瞧程九的徒弟能不能助自己达成所愿。


    也是不枉自己这一番折腾。


    “不过你没那么多时间了,霜落毒中毒后不过七日便会毒发身亡,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宫远视线定在双眼紧闭的梁暮身上,全然忘了这个人是大晏的帝王,他的眼中仅剩下疯狂。


    祝溪虽然只是个乡野大夫,并不关心什么朝堂什么江湖,但有一点她是知道的,梁暮是皇帝,皇帝不能轻易死了,否则天下一定会乱。


    或许都等不到天下大乱那天,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太医就会先乱起来。


    就连给皇帝下毒这样的事他都能做出来,祝溪不敢想他究竟要自己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太后知道是你害了她的儿子吗?”


    安静的落根针都能听清的太极殿突然响起这么一句质问。


    宫远双手抱于腹前,正百无聊赖地踱着步要走出太极殿,闻言脚步一滞,回过头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祝溪:“你是怎么知道的?”


    “霜落毒是药王谷排名第二的剧毒,这个毒制成的条件苛刻,不可能像砒霜一样随处可得,除了药王谷的人。”


    有另一个药王谷的弟子做她的徒弟,宫远不意外她会知道这么多,他没有回答祝溪,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那你知道药王谷排名第一的毒药是什么吗?”


    祝溪摇头,程九不肯告诉她。


    与此同时,牵机院某间偏僻的院落中,一个房间里突然传出痛苦的呻吟,紧接着是杯盏摔落在地的碎裂声。


    门外守着的人只是对视一眼,随即便装作无事发生地样子继续守在门外。


    那熟悉又久违的像千万根针从全身的血脉中刺出,尖锐的痛意让沈砚眼前一白,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蜷缩在地上。


    沈砚全身每一处的骨头缝里此时都往外冒着森森寒意,那刺骨的寒意像是被压制了很久,一朝得出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沈砚。


    每每行至心脉要害便被一股至阳滚烫的热意逼退,那股热意正是沈砚的回春心法。


    堪堪逼退了发作的长恨毒,让沈砚得以保住这条命。


    三味解药已得其二,服下山莲萍后体内的长恨毒明显被压制住了,即便还差一味银术才能彻底解毒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毒发。


    祝溪一直看管着沈砚,三令五申不许他用内力,他也听话不再用内力,为何……为何还是毒发了。


    是他命如此么……


    沈砚昏迷前如是想。


    房间里,一缕微不可闻的香气肆无忌惮地弥漫着,笼罩着沈砚。


    沈砚意识昏昏沉沉只隐约听见有人一边晃一边叫他的名字,他昏沉的意识竟缓缓被人唤了回来。


    祝溪着急忙慌赶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沈砚躺在地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沈砚?沈砚?”


    她抓起沈砚的手就去探他的脉象,却被沈砚手上的温度吓了一跳。


    怎么会这样,沈砚的身体怎么冷的像是结了冰一样。


    她双指压在沈砚的脉象处,可哪还有脉象,脉象中死寂一片,分明是断气之人。


    祝溪第一次诊断出这个脉象时尚且满腹疑虑,但现在她心中慌乱不已。


    沈砚身上的长恨毒毒发了。


    沈砚的毒她再清楚不过,他已经吃了灯尾草和山莲萍,再次毒发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现在就毒发?


    难道他用了内力?


    祝溪压下心慌,手法娴熟的在沈砚身上几处大穴的位置上施上银针压制毒发。


    她手里没有银术救不了沈砚,若是三个时辰内没有银术压制他体内的毒,只怕是真的要回天无力了。


    银针在沈砚的身上作用并不大,祝溪无暇多想就要拿出药童给她的药瓶,手上方有动作眼角余光就瞥见门口有人走了过来。


    是宫远站在门口,他垂眸看着地上“已死”之人。


    宫远蹲下身看着沈砚,半晌若有所思说道:“原来这就是长恨毒发时的样子,看他的脉象再拖下去用不了多久人可就真的死了。”


    语气像是在说今日天气真好一般平常。


    “把银术给我,我一定帮你解了陛下的霜落毒。”祝溪戒备地把沈砚揽在怀中,一只手挡在沈砚的身前。


    密林里的银术祝溪没能找到,但祝溪知道,宫远手中一定还有银术,甚至有可能密林中的银术也被他拿走了。


    宫远若想要自己帮他做事,那必须帮她救活沈砚。


    祝溪心中隐隐知道自己的筹码是什么了。


    宫远不满地看着祝溪:“师侄,一次装傻是聪明,一而再再而三装傻那就是蠢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陛下中的霜落除了你说的解药可以解毒,还有一种办法。”祝溪目光毫不躲闪地盯着宫远的眼睛:


    “霜落毒还可以用长恨毒来解。”


    祝溪在给梁暮诊脉的时候就看出来,梁暮中毒后的脉象和沈砚毒发后的脉象在有些地方是相似的,而更多的则是恰恰相反。


    若是中了霜落不能及时找到解药,铤而走险选择用给中毒者服下长恨毒,那么以长恨霸道阴寒的毒性可以刚好能克制霜落烈火灼烧般的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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