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溪她曲枕着手臂侧身看向沈砚,即便沈砚目不斜视盯着头顶的帷帐依然能感觉到身边牢牢盯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她到现在都记得沈砚有多么想要解了自己身上的毒那时候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有办法解身上的长恨毒。


    可是现在……


    他明明听见了银术全部被人挖走了,却一点都不着急,他明明知道若是找不到最后一味药他还是活不了多久。


    沈砚突然转过身面向她,学着她的样子枕着手臂看着她,良久勾起唇角轻声说道:“我觉得我死不了,你信不信?”


    “你是祸害遗千年,当然死不了。”祝溪说。


    祝溪突然不想看见他这张脸,转过身闭上眼睛睡觉。


    沈砚看着她有些单薄的后背时不时瑟缩着,好像自己的心被人一下一下的攥着。


    他抬起手却不知该怎么落下,顿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终于听见那令人安心的呼吸声,他支起身子看见祝溪真的睡着了后,把横亘在二人中间的被子抖开,轻轻的给她盖上。


    他听着清浅的呼吸声,一夜无眠。


    ……


    祝溪醒来的时候沈砚已经不在房间了,她掀开不知怎么就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以为是自己夜里觉得冷把被子抢过来自己盖了。


    昨天知道不少关于这个客栈的事,这会祝溪一个人不敢待在房间里,匆匆收拾了一下就要出去找沈砚。


    沈砚端着刚做好的早膳一进门就差点撞到她,还好跟着的谢清眼疾手快一把将祝溪拉了过去,尚冒着热气的白粥差点烫着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沈砚看她一脸着急的样子,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连忙抓着祝溪看她有没有被烫着。


    看见她身上好好的,连点水星子都没溅上后总算松了口气。


    祝溪问:“你,你们去哪了?”话到嘴边的话生生拐了个弯。


    沈砚看出她为什么这么着急,带着她进屋,解释说:“这里的吃食都要自己准备,我和任逾谢姑娘去准备早膳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任逾“嘶嘶”倒吸凉气的催促:“阿清,快来帮我端一下,烫死我了。”


    他想图省事,一个托盘上放了好几个盘碗,碗沿正好贴在他的手上,可把他烫的够呛。


    一大早上客栈的人大多都已经起来了,此时祝溪才发现这间客栈里住了很多看起来就很不好相与的,那面相说是穷凶极恶都不为过。


    一群人不动声色地做着自己的事,眼睛却都一眨不眨的盯着沈砚任逾这边。


    倒不是因为想要对他们做什么,而是这易安客栈常年都是寂静森然,有再多的住客也是这样,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也知道自己在这可能会遇到不测。


    这种情况下自然无人能有心说笑,除了九十六号和六十七号两个房间的人,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寻常旅人。


    尤其是六十七号房的那个男人,一天天上窜下跳就数他蹦的欢。


    “嘭——”的一声,九十六号的房门被一脚踹上,将门外众人的视线隔离在一门之外。


    祝溪看着身边都是熟人,心中不安被驱散了不少,心情也好了些,她道:“等下吃了饭,我们可以去街上逛逛,反正还要排很久才能轮到我们。”


    正好她来京城还一直没有机会逛过,顺便看能不能买到一床被褥,还不知道要在这待多久,总不能两个人都不盖被子。


    “我们不能出去。”谢清给她拿了一块面饼,说道:“若是我们离开客栈则视为我们放弃与东家交易,我们的房牌便会被收回去,若是回来便要重新交钱重新排队。”


    所以易安客栈虽然不禁止住客出去,但没有一个住客在见到东家之前愿意出去的。


    谁都不想白等,更怕万一自己出去了,东家的一百个生意做完了。


    祝溪叹了口气:“这破客栈怎么规矩这么多。”


    “这客栈后院倒是很大,好像不止后厨,一会吃完饭我们可以去看看,总不好一直闷在屋里。”沈砚说。


    此话一出,任逾顿时眼前一亮,他在这待了一个月,天天被关在方寸间的小屋子里,他都快憋出病了,奈何谢清不让他随意走动,他也只好老实待在房间里。


    于是他催促着三人快些吃,吃完去后院看看,那后院可不是一般的大。


    一条条小路交错纵横,若非祝溪亲眼所见她绝不会相信,这可以用别有洞天形容的后院与易安客栈破败的门面是一家的。


    于是在几个人不知道走到哪条小路时,一时不慎,几个人竟然走散了。


    “沈砚、谢清、任逾……”


    祝溪转了几圈也没找到出去的路后,开始大声喊他们的名字。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祝溪想找个人问路都找不到,周围种着二人合抱的香樟树。


    一股森然的感觉从祝溪心里冒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皇宫, 太极殿。


    允公公迈着小碎步匆忙从殿外走进来凑到梁暮的耳边一阵低语。


    梁暮批阅奏折的手顿住:“哦?沈砚和祝溪来了京城?”


    “是啊,就住在易安客栈。”


    听见易安客栈四个字,梁暮放下手中的奏折, 问:“他们不是找药引的么, 怎么,难道要去易安客栈问药引在哪?”


    “这……小的不知,要不要……”允公公试探地看向梁暮。


    梁暮想了想,道:“派人看着他们, 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朕。”


    上次他百般追问,太后却始终不肯说实话。这般反常倒是让梁暮觉得不对劲,是以回去后便命人将祝溪和沈砚的一举一动盯牢。


    他倒是想看看,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一阵苦涩的药味传来,婢女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走了过来:“陛下, 该用药了。”


    梁暮闻见那药味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药他从三年前开始每月月初都要服用一次, 每次喝完都要恶心个好几天。


    这药也不是什么治病的药,就是个普通将养身子的作用, 梁暮命人拿着药渣仔细查过, 什么问题都没有。


    “去问问太后,宫远都被逐出了宫, 这药朕还要喝多久,也没见有什么用。”梁暮一口气把药喝完,没好气对允公公说。


    允公公劝道:“陛下, 太后娘娘也是为您好,宫远此人任职牵机院院正的时候虽然脾气古怪了点,但他那身本事确实真真的,您看, 这几年您喝这药精神也好了许多不是,这药是太后心疼您终日操劳国事,特意让宫远给您配的药,您看就别拂了她老人家的好意吧。”


    皇宫里有两种太医,一个是司药的太医院,另一个则是制毒的牵机院。


    宫里的人生病用药等事都是由太医院负责,牵机院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制毒解毒。


    京城里想要杀人的人有很多,有的想要这个死有的想要那个死,可偏生这里是京城,丢个石头就能砸中一个有权有势的人。


    想要杀他们也不能简单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总得寻个让人看不出的法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杀了才行。


    最好,还能控制人,为己所用。


    用毒似乎就是最好的办法。


    太医院的太医对毒虽有了解,也能解毒,不过那都是些雕虫小技,面对真正的剧毒奇毒他们也只能束手无策。


    所以先帝建立了牵机院,专门为皇家人研制毒,解毒。宫远便是牵机院里于毒术一道颇有建树,深得先帝喜欢的一个。


    可一朝天子,先帝去后,如今的天子梁暮却对宫远以及牵机院颇有微词。


    他认为毒术乃是阴诡之术,终将害人害己,所以梁暮继位后便下令不许牵机院再替人研制毒药,而是最好像太医院那样用毒来治病救人。


    “太后和先帝都十分尊重宫远,如今您将宫远赶出宫去,太后这段时间心情很是不好,您就体谅她老人家年事已高,这药还是先喝着吧。”


    允公公想,这药是找过太医院甚至是民间有名的大夫仔细看过的,都说没有问题,是滋补身体的补药,那多喝几碗想来也无事。


    梁暮没有说话,只是命人将空碗撤下去,眼不见心不烦。


    允公公见他愿意听劝也是松了口气,好好的母子俩总不能因为一个外人生分了不是。


    梁暮继续批阅着桌子上一堆堆的奏折,允公公提醒道:“陛下,驻守西南的郑将军上了奏疏。”


    允公公从一堆奏疏里拿出郑将军的奏疏,虽说只是例循上奏罢了,但梁暮对边关之事一向上心,就算再忙也会先看这些边关送上来的奏疏。


    梁暮批阅后允公公上前合上奏疏,正要换下一本突然被梁暮拦住,只见他夺过奏疏,重新翻看了起来。


    “陛下,可是出了什么事?”允公公看梁暮脸色有变,以为是边关出了事。


    梁暮看着奏疏上的郑桥二字,问:“郑将军几个月前是不是也呈上来一封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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