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溪转过头支着腮,手上扇着炉中火的动作快了些许,良久才勉为其难地说了句:“行吧。”
沈砚瞧着她发间摇晃的步摇,步摇上的点缀在明灭炉火的映射下折射着流光在他的眼皮上一晃一晃。
祝溪回到南山也不一定能躲得掉那些人是真,沈砚今日找不到祝溪,不知她安危的心急如焚也是真。
——
太极殿。
梁暮拆开刚飞鸽传书到他手中的信条,上面寥寥数语将太后和宫远所做之事尽数交待。
“沈砚,祝溪……”
他若有所思地目光定在这两个名字上久久不曾移动。
身边的大太监看着陛下盯着手上的信条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内心愈发不安,那上面写了什么能让陛下看这么长的时间。
久到大太监忍不住开口询问梁暮出了何事,梁暮却问:“太后和宫院正最近在做什么?”
大太监想了想,回道:“太后娘娘一直在宫里吃斋礼佛,宫院正最近一直在牵机院里不曾出去过。”
梁暮看着信条上所写的行径与大太监口中截然相反的举动,不禁冷笑一声:“吃斋礼佛?不曾出门?呵,只怕今夜母后吃不了斋礼不了佛,宫院正也不得不出门一趟了。”
“说起来朕也许久没有去见过母后了,走吧,我们去看看母后。”
“是……”大太监抬眼小心地瞄了眼梁暮的脸色,然后掐着尖细的嗓子喊道:“移驾清宁宫!”
……
清宁宫。
一向安静的清宁宫里这会时不时传出茶盏碎裂的声音,在殿外候着的宫女和太监忍不住瑟缩着自己的脖子,打起十二分精神当值,生怕哪出了差错惹得盛怒的主子给自己找麻烦。
清宁宫里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这些人垂首等候主位上的人发落。
不过林墨芸眼下顾不上发落他们,她扫落杯盏,飞溅的瓷片落到宫远的脚下。
“宫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本宫的命令,胆敢豢养暗卫!”林墨芸委实没料到,她派去解决沈砚的人手中竟然混进了他的人,而自己竟一无所知。
林墨芸压抑着满腔的怒火,恨声说道:“你究竟什么意思,本宫要你杀了他,你却要救他,几次三番忤逆于我,你就不怕本宫现在就杀了你?”
宫远缓缓行了一个让人挑不出错的礼:“太后怕是忘了,当年一事他早已无药可医,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您何必如此惊恐。”
宫远说的不错,沈砚的确活不了多长时间,但此事也提醒了林墨芸,她道:“当年你说一定能杀了他永绝后患,结果他不仅没有死,反而成为了江湖第一,甚至想一统江湖危害大庸江山,三年前你又失手,宫远,你让本宫如何信你?”
林墨芸审视的目光望着宫远,一次是失误,那两次、三次呢?总不可能次次的失败都是巧合?
宫远的本事没人比她清楚。
宫远:“下官无话可说。”
林墨芸重重在桌子上一拍,怒声威胁:“宫远,你当真以为本宫不敢杀你?”
在太后怒火烧心就要真的下令杀了他时,宫远总算想起为人臣子该是什么态度。
他道:“太后息怒,沈砚中了长恨一定活不了,而下官之所以屡次忤逆太后不过是因为他身边突然出现一个能救他的乡野大夫。”
长恨毒是我师门万毒之首,制作方法早已失传,他那个蠢笨愚钝的师弟竟然能先他一步制出此毒。
“我很好奇,她要怎么解了这万毒之首——长恨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宫远有些魔怔的喃喃低语, 像是忘了他现在身处何地。
林墨芸听到几个重要的字眼,看着他问:“有人能救他?”
“是,想不到竟然能有人救他。”
林墨芸派去刺杀沈砚的人倒是跟自己说过, 沈砚身边的确跟着一个女大夫, 怪不得沈砚护她护得紧,原来是能救命的人。
如此倒好办了,沈砚不好对付,若是杀了他身边的那个女大夫无人可救他, 沈砚一样活不了。
林墨芸深吸一口气,下了最后通牒:“本宫最后警告你一次,再敢坏我好事,你师弟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滚!”
“太后,此事……”
话未说完就听见外面传来太监的通传, 梁暮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怎么朕刚来, 宫院正就要走?”
林墨芸和宫远看见梁暮, 脸色变了几变,宫远对着陛下行礼:“见过陛下。”
梁暮没有出声, 宫远低着头看见陛下的身形在自己面前站住脚步, 视线也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好一会,那令人如芒刺背的感觉让人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林墨芸笑着问:“这么晚了暮儿怎么来了?”
梁暮:“儿臣想念母亲是以特意来看看母亲。顺便……也来跟母亲说一件事。”
“既然陛下与太后娘娘有话要说, 臣便先行告退。”宫远忙道。
梁暮笑意未敛,看了他一眼后说:“宫院正倒不必急着走,正巧你也在, 也省的朕明日再召你。”
“暮儿要跟母后说什么?”梁暮不及眼底的笑让林墨芸看得心里发毛。
他这个儿子越大心思越深,偏偏面上还总能跟你笑吟吟的。
梁暮看了看林墨芸又看了眼宫远,然后道:“倒也没什么,只是朕白日听允公公给朕说了个江湖趣闻, 听说是江湖上的一个高手,不知得罪了谁莫名其妙引得一连追杀。”
“这个江湖高手原以为是自己得罪了同在江湖的人,没想到最后发现那些追杀他的人竟然是宫里的人。”
说到此处,梁暮浅啄了一口茶,瓷盏搁置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碰撞。
梁暮曲起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叩着桌面,颇有耐心的等着。
林墨芸听得心也跟着一下一下的跳,她不解问:“暮儿这么晚来找母亲就是为了说这个趣闻?”
“母亲,您说宫里的人只有谁能指使?”梁暮不答反问。
林墨芸:“……”
“宫院正,你以为呢?”
“……”宫远一板一眼回道:“回陛下,这宫里的人只有您能指使。”
林墨芸也连忙点头称是。
梁暮话锋一转,允公公有眼力见的把信条递给他:“是吗?既如此,不如母亲和宫院正给朕解释解释宫里怎么多了一些朕不知道也管不了的人?”
“这些人都是哪来的,朕怎瞧着这么眼生?”梁暮视线一转,看着跪在地上从梁暮进来时就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暗卫:“难道他们就是宫里那些朕不知道的人?”
梁暮到了门口才让允公公通传,打了林墨芸和宫远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来不及让这些暗卫躲起来。
林墨芸支吾一会,脸上扯出一抹笑,有心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解释起,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他能直接过来说这么一通一定是已经查到了一些事。
依照他的脾气现在还能心平气和的同自己说话,只是看在自己是她母亲的份上。
但这不代表他就不会追究此事。
林墨芸眼神无处安放,绞紧了手中的帕子,丝绸质地的帕子上满是被攥出来的褶皱。
宫远开口道:“陛下,这些侍卫是先帝赐给臣,专门代臣出宫寻找珍奇草药。”
闻言,梁暮似笑非笑的“哦”了一声,他看向宫远,问:“可朕怎么记得先帝赐给你的侍卫只是一些医者,并不会武,这些人可都是练家子?”
允公公:“宫院正,仔细回陛下的话,切莫犯了欺君之罪。”
梁暮没有让宫远起来,他只能跪在地上回话,宫远倒是没有林墨芸那般紧张,他只是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这个皇帝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比林墨芸要清楚。
他既然来问了再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一时间整个殿内安静的只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梁暮颇有耐心地等了一会,见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心下便已了然,不欲再兜圈子。
“你们瞒着朕豢养暗卫,甚至跑到宫外去杀人究竟是想要干什么?”梁暮冷声问。
林墨芸有些着急:“暮儿,你终日忙于朝政日理万机这些琐事便不用操心,母亲都是为了你好,不会害你的。”
梁暮:“母亲这是哪的话,暮儿当然知道母亲不会害我,只是你们瞒着朕私自豢养暗卫去宫外杀人,此事朕当然要管。”
“沈砚和祝溪是谁?两个江湖草莽竟让母亲和宫院正如此兴师动众,朕实在有些好奇。”梁暮说着说着突然话锋一转。
林墨芸:“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母亲气不过罢了,不久前宫院正为我开了一副药需要几个药引子入药,但是那药引却被这两个江湖草莽抢走了,我命人抓他们也就是为了药引子。”
“是么?”梁暮看向宫远。
宫远:“是,陛下,药引难寻,等那几位药引再生长出来恐怕要等上几年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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