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暮似是信了,静静看着他们良久,然后拍案:“荒谬,宫里什么药没有用得上去宫外找,那药引本就是无主之物,母后又何必因为这件事就对两个平民百姓赶尽杀绝!”
“宫院正,你同太后说了什么?”
梁暮眸光沉沉,似要将宫远看穿,这个人是他的父皇生前极为看重的人,他却总觉得此人心术不正,奈何有先皇之令,不得杀他,委实让他头疼了很久。
允公公觑了一眼陛下的脸色,手上拂尘一甩:“宫院正,你好大的胆子,在宫里豢养暗卫可是要意图不轨!”
意图不轨四个字一出,跪了一屋的暗卫彼此对视一眼知道大事不好,慌忙对着陛下请罪。
这时殿外悄无声息不知从何处闪身出一个人,走进来对着陛下请罪:“属下失职,请陛下降罪。”
“陈统领,你的人可要管好啊。”允公公睨着眼打量半跪在地的暗卫统领陈宾,意有所指的警告着。
陈宾低声称是,命令那几个暗卫跟自己走,一行人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殿内一瞬间空荡起来,只剩下陛下三人。
梁暮:“牵机院院正宫远欺君犯上,私自豢养暗卫意图不轨,论罪当斩。但,念及先帝遗命,遂将其贬为庶民逐出宫去。”
“暮儿……”
“太后娘娘有何异议?”梁暮掀起眼皮。
“臣,谢陛下不杀之恩。”宫远面色如常,听到自己要被逐出宫去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还能记得礼数周全的退下。
宫远恭恭敬敬的退出后,林墨芸心里的着急再也压不住了,她看着梁暮,语气中不免带上责怪:“暮儿你这是做什么,宫院正这么多年为了皇家兢兢业业,你父皇生前最是看重他,你怎么能把他赶出宫去呢?”
“母亲,此人以毒入道,在宫里头经常拿那些宫女太监试毒,死了多少人您知道吗?”梁暮在太后的宫殿里总是会松快些,这会忘了什么为君者的礼仪规矩,就这么松松垮垮的斜倚在贵妃榻上。
“这……他为宫里的贵人试毒研制解药,总归要找人试毒的,不然伤了你怎么办。”
林墨芸对此事心知肚明,很多时候宫远研制出新毒需要有人来试药甚至是她命人找人给他拿去试药。
梁暮摊手在太阳穴的位置按揉一圈,叹了口气:“母亲,此人心狠手辣不能留,若要试毒大可弄些兔子白鼠之类的,为何非要用人?朕已经念在父皇遗命的份上留他一命,母亲不要再说了。”
林墨芸知道宫远这是犯了梁暮的忌讳,再劝下去真惹怒了他恐怕真的要一道诏书要了宫远的命,她要宫远做的事还没有做完,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现在就死了。
“母亲,沈砚和祝溪是什么人,您贵为一国太后会为了几味药引子对两个江湖人赶尽杀绝?”
“朕要听实话。”
林墨芸:“……”
——
宫远一个人走回牵机院,牵机院的小弟子看见院正回来了,忙迎了上去。
“院正,太医院今日遣人来问陛下的药引……”
宫远打断他:“已经做好了,我把药方写给你,以后就由你来给陛下熬制药引,切记不能忘了。”
宫远带着弟子去到药房把药引所需药材告诉了他,交待完这一切后宫远便收拾了几件衣裳跟着允公公离开皇宫。
宫门砰的一声闭合,宫远偏头看了一眼身后自己待了几十年的皇宫,眼中平静如一汪死水。
他轻车熟路地作走进一条街巷,街巷里有一间宅子,宫远叩响宅门,不一会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年轻人看见敲门的是宫远,忙把门敞开喊了一声:“师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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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徒弟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他的师父很少会出宫来找他们,更是从来都没有在夜半三更来过。
徒弟在宫远的面上看不出来异样,他心里有点打鼓, 问道:“师父, 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宫远随手把行李交给身边的药童,平静说:“陛下降罪,将我逐出宫贬为了庶民。”
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徒弟一听顿时有点慌了神,他知道宫远的脾气古怪, 得罪陛下是迟早的事,但他还是不免担忧的问是出了什么事。
只不过宫远没有告诉他,注意力集中在院子中摆了两排的木架,架子上摆的满满当当的药材。
徒弟注意到宫远的动作,忙道:“这是我们今日刚准备好要送到宫里的药引子, 正要明日给您送到宫里去, 那现在……”
宫远翻看几个, 拿起其中一颗草药放在鼻尖下轻轻嗅闻,随后摆了摆手, 吩咐他们继续给宫里送草药。
徒弟了然, 想了又想实在忍不住问道:“师父,这几味药草毒性微弱, 见效慢,您一向也用不到这些,为何这些年一直要我们把这些送进宫里?”
这个徒弟是宫远前些年刚收的, 对这个师父见得少,大多数都是他从宫远留给他的医书上学习,是以对很多事总抱有很强的好奇心。
宫远回眸望了他一眼,徒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慌忙低下头,直到宫远回房后他才敢把头抬起来。
……
清晨林间的鸟鸣声把靠在树下休息的祝溪吵醒,祝溪看了眼现在的时辰,偏头去看,身边的沈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我刚摘了些野果,醒了就快些吃了,吃完我们还要赶路。”沈砚回来就看见祝溪在东张西望的找自己。
“你打算去哪?”祝溪问。
前几日他们躲开那些找上门的黑衣人后,一直藏身在林间走山路。
两个人这几日一直在想那群黑衣人究竟是谁派来的。
看他们的身手和当初破庙里的那些人一样,皆是出自宫里,可沈砚长这么大从未去过京城,更何谈招惹了宫里的人?
一路走来,他们似乎一直被人盯着,敌在暗他们在明,处处被动。
沈砚心里清楚,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死在对方的手中,他命不久矣倒也无所谓,可祝溪却是被他拖累。
若要在自己死前给祝溪留个清净只能先引蛇出洞,把藏身在暗处的人找出来。
沈砚刚服下山莲萍,短时间内身体无碍,他默默感受着体内长恨毒的变化,若说最开始乃至找到山莲萍之前他都以为祝溪说能救他是在骗他。
重要的是她想通过自己身上的毒来知道长恨毒是怎么研制的,以此来完成她师父的毒本。
直到此刻,他清晰的感知到身体里的毒素在服下山莲萍后的第二天竟在体内停滞。
在他脖颈上悬着的一把铡刀在快要斩下自己头颅的一刹那停住了。
沈砚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该高兴吗?好像不是。
是以在祝溪不放心他的身体,不愿意他去京城的时候他能以此来说服她。
祝溪抬眸望着他:“京城在北方,我们要找的银术也在北方,若是找不到幕后之人我们就必须先去找银术。”
找到银术,他身上的毒说不定就有希望解了,现在他身上的毒不就停滞了么,没有继续蔓延。
那沈砚就有救了,祝溪心想。
虽说他们已经知道那些黑衣人很可能是宫里的人,但是祝溪不明白他们去到京城要怎么找人。
他们两个可是从来都没有去过京城的,更别说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一个想要杀他们的人。
黑衣人是宫里的人,那会不会说明想杀他们的人也是宫里的人?
祝溪抛出一连串问题问沈砚。
沈砚道:“那些人现在跟丢了我们,应该不会想到我们会去京城,而且京城戒备森严,不会有江湖人敢在那里追杀我们,我们在那反而会安全很多。”
还有更重要的,就是京城有一个福来客栈,专门是个贩卖情报的地方,只要有钱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知道。
“那这样他们不会引来杀身之祸吗?”祝溪问,难道是因为在天子脚下有人罩着?
“因为没有人敢在天子脚下喊打喊杀。”除非那个人不想活了。
祝溪了然的点点头,走着走着她又想起一件事,连忙清点了一下自己身上还剩下的银票,然后苦着脸拽着沈砚:
“那肯定需要很多钱吧?咱们的银子够吗?”
她刚才数了数自己的银票,虽然这一路上的吃用都是沈砚出的钱,但也架不住几次被人追杀,好些银子都掉在半路上,这可比花了还让她心疼。
剩余的那几张银票祝溪数了又数,欲哭无泪。
沈砚压下自己几欲弯起的嘴角,清了清嗓子,说:“等到了京城我去钱庄换些银票给你,丢了多少我都补给你,可好?”
事已至此也别无她法,祝溪只好点了点头,突然,她想起了什么,看着沈砚的眼睛:“可是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我没见过你做什么事赚取银钱啊?”
她的银子可都是自己给人看病治伤一点一点攒的,沈砚天天啥也不干,可却每到一个钱庄都能支出银子,好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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