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去广交会前给小黄布置的任务。
薰衣草的味道,哪怕不是复合味,也很好闻,而且这个香精价格不高,香型又稳定,最适合走大众市场。
她让小黄试着调配一款适用于大众市场的洗衣粉。
等她回来,小黄兴奋地给她看了样品。
她这两天在单位测试了,各项指标还不错,她微调之后,打算让小黄带着这个洗衣粉去广交会,这个产品可以低价走量。
本来就安排了小茅上半个月,小黄下半个月过去。
小黄可开心了,进厂这么久,一直打杂,跟了师傅半年不到,已经自己能研制洗衣粉了。
陈秀珠跟大家说:“这是新出的配方,味道、手感都不一样,价钱便宜的那种。你们用完了一定要跟我说说感受,厂里还要收集大家的反馈。”
大家拿着洗衣粉样品说:“晓得晓得,我们用完肯定告诉你!”
“秀珠,听说你们家里今天装电话了?还是能打国外的长途电话,噶高级!”
陈秀珠浅浅一笑:“嗯,工作上刚需,单位特意报批的加急专线。现在厂里和日方敲定了合资建厂,我牵头负责新产品研发,日常要和日本的技术团队高频对接、同步进度,普通电话不方便,这才专门申请了私人长途专线。”
“哦呦!那这么说,你以后是不是要去日本出差、工作啦?”有人连忙追问。
“去是肯定要去的。”陈秀珠说道,“只不过我现在怀着孕,远途奔波不方便,暂时不去。等后续项目审批落地、资金全部到位,我生完小囡休养好,肯定要去的。。”
她笑了一声:“倒是冬生,说不定比我还要早出去。”
“啊?冬生也要去日本?”
“冬生现在调去了机械进出口公司,那条日本进口生产线比较特殊,后续要派她过去的。”
“哦呦,你们都要出去了呀!”
张家阿婆想起下午的事,连忙拉住陈秀珠:“秀珠啊,你是不知道,今天下午有人来家里调查你们!乱七八糟瞎编排坏话,造谣你和冬生没结婚前不清不楚,我们整条弄堂的人都帮你们作证,把他们瞎话骂回去了!”
“肯定是有人眼红你们日子过得好!”
他们一个个把下午发生的事,跟她说了。
“是有人看不得我们俩过好日子,要害我们夫妻俩。”陈秀珠看向弄堂口。
只见宋明哲垂着脑袋、面色灰白,拖着一身疲惫,失魂落魄地往自家方向挪步,整个人憔悴又萎靡。
“冬生接手新项目、当了新厂厂长,前途越来越好,有些人心里就失衡、发痒,非要搞点龌龊手段害人。”
弄堂里的街坊只知道王冬生调去了市机械进出口公司,已是天大的本事,却从没人知晓,他竟是新厂的一把手厂长!
“我的天!冬生是厂长啊!”
“年纪轻轻就当厂长了!”
众人哗然议论间,宋明哲脚步愈发僵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想快步逃离这片议论声。
可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响起。
“宋明哲。”
陈秀珠出声叫住了他。
简简单单三个字,不带半分情绪,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让宋明哲脚步僵在原地。
他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一张脸苍白憔悴、毫无血色,眼底满是慌乱与心虚,不敢直视陈秀珠的目光。
陈秀珠缓步上前,她气场凛然,对比他的萎靡怯懦,高下立判。
不等宋明哲开口辩解,她抬手扬手,清脆响亮的一记耳光直接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响彻喧闹的弄堂。
“侬真是垃圾到极点了。”陈秀珠目光冰冷,“我自问,待你、待你们宋家,仁至义尽、问心无愧。我离婚,是因为你烂泥扶不上墙、人品败坏!你居然颠倒黑白、到处造谣,还恶意举报,污蔑我和冬生在没离婚前就私通?讲我是因为不想照顾你阿娘,所以跟你离婚。”
“我见过覅面孔的,但是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覅面孔的人!”
宋明哲僵在原地,脸颊火辣辣发烫,眼底慌乱无措。
下午调查人员已经专程去到他的学校,当面约谈核实情况。他百般抵赖,最后只能含糊其辞,说是进出口公司的人打探消息,他碍于面子随口乱说、没有据实澄清。可调查人员已经明确告知他,后续会将他造谣诬告、恶意构陷的情况,正式通报学校,记录档案。
街坊们此刻恍然大悟。
“又是侬啊!宋明哲,你真是一点人味都没有!”
“秀珠触了什么瘟霉头,才碰上你这种垃圾。她护着你这么多年,她在你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还倒打一耙!”
“自己噶姘头、生下野种,逼秀珠辞职养野种,如今还造谣抹黑恩人、诬告好人!真是宗生都没你这样的。”
“太龌龊了!这种人怎么配读书、怎么配做人!”
“伊拉一家门,一直这样的呀!前面不是还造谣秀珠不能生,现在秀珠肚子都大了。”
宋明哲退后一步:“我没想……是他们……”
“你等着吧!”陈秀珠说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第127章 你个十三点
宋明哲被陈秀珠当众打骂,又被整条弄堂的邻里指指点点、唾骂鄙夷,脸上火辣辣的,下午调查组找到学校,了解情况后,说会将他造谣的劣迹通报学校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心里只剩无尽的悔恨。
有钱难买早知道。他当初不过是一时嫉妒,见王冬生一个普通工人,一步登天,再对比自己一地鸡毛的人生、黯淡无光的前途,心生不甘。被进出口公司那群刻意打探的人套话时,碍于面子,随口应下。
他从没想过,随口的几句闲话,会被人利用发酵,变成一封实名举报信,最终闹到纪检调查组上门核查,将自己拖入深渊,断送学业前程。
若是早知道。他打死也不会随口乱说,可事已至此,一切都无力挽回。
宋明哲拖着沉重麻木的脚步跨进家门,还没站稳,屋内骤然响起一声怒吼,宋兴业拿着鸡毛掸子,脸色铁青、怒火冲天,一下下狠狠抽在宋磊身上:“我让你乱吃!我让你什么都往嘴里塞!不长记性!”
自打裘素心远赴美国、吴慧卧病在床,宋家彻底乱了套。往日里从不沾灶台、不干家务的宋兴业,被迫扛起家里的柴米油盐,上班回来,还要伺候吴慧、照看孩子,早已身心俱疲、满腹戾气,一点小事就瞬间引爆积压的情绪。
楼上房间里,宋明思带着崩溃的怨气陡然响起:“你们能不能别吵了!能不能安静一点!我还要做作业!”
宋明思今年升入高二,明年七月就要参加高考,正是埋头苦读的关键时期。
可家里日日鸡飞狗跳、纷争不断,她都烦透了。
年幼的宋磊再也忍不住,嘴巴一瘪,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吴慧做完手术回来,就睡进了底楼,老太太原本的房间,听见宋磊大哭,连忙虚弱地出声阻拦:“别打了!孩子还小不懂事,没人看着看管,他哪里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你别下手这么重!”
白天拜托隔壁弄堂的李家阿婆照看宋磊,中午给吴慧送一口热饭。到傍晚,李家阿婆也要烧一家子的晚饭,只要宋兴业一到家,就会把宋磊送回来。
宋兴业下班回家,要忙着生火做饭。无奈之下,只能把宋磊关进吴慧的房间,让行动不便的吴慧看着。
小孩子天性顽皮懵懂,看见床头柜上摆放的吴慧的药片,好奇之下随手抓起,就往嘴里塞。
吴慧见状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叫。
在外做饭的宋兴业听见惊呼,疯了一样冲进房间,一把拎起宋磊,硬生生从孩子嘴里把药片抠了出来,积压多日的情绪彻底爆发,才忍不住抬手狠狠教训孩子。
心魔崩裂,自取毁灭
满屋子的哭闹、争吵、烦躁的呵斥,宋明哲站在门口,浑身冰冷。
宋磊哭得撕心裂肺,稚嫩的哭声尖锐刺耳,像一把钝刀,反复拉扯着宋明哲濒临崩溃的理智。
看着孩子哭闹不止,看着满屋狼藉,看着自己彻底毁掉的人生,宋明哲猛地冲上前,一把从宋兴业手里抢过那根鸡毛掸子。
宋兴业本来只是憋着怒火教训孩子,下手尚有分寸,只打屁股、避着要害。
可宋明哲此刻已然失了心智,扬起鸡毛掸子,红着眼眶,不管不顾、劈头盖脸地朝着宋磊身上狠狠抽下去。
“我让你哭!我让你哭!”
“都是你这个孽种!都是你害的!”
鸡毛掸子落下的力道又狠又重,宋磊吓得哭声都戛然而止,愣了两秒,才爆发出更凄厉的哭喊。
宋兴业彻底慌了,再也顾不上心底的烦躁,立马冲上前死死护住孩子,又惊又怒:“你疯了?!你要把他打死是不是?他只是个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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