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举报的人脑子里就是一泡污,心肠歹毒得臭气熏天,专门毁小姑娘清白!”


    一众街坊气得义愤填膺,下意识往前围了半步,把两位调查组同志圈在中间,人人满脸怒容,全都替陈秀珠抱不平。


    两位调查员见场面一下子激动起来,连忙抬手安抚解释:“各位街坊先冷静,我们只是收到举报按流程上门核实,不代表举报内容属实,大家据实把真实情况讲清楚就可以。”


    林嬢嬢盯着面前两个调查员,越看越不对劲,心头疑虑骤生。


    她上前一步,直接端起桌上那盘刚出锅的白糖糕,往后一收:“我看你们根本不是什么调查员!你们是阿诈里(骗子),是来造谣骗人的吧?”


    这话一出,现场又是一静。


    张家阿婆素来护短,端起给他们泡的热茶,抬手就将杯中残茶混着茶叶一并泼在墙角地面,杯子重重地放在小板桌上。


    “胡说八道!真是越查越离谱!”


    陆家伯伯脸色铁青,上前抬手一推两人,沉声喝道:“起来!凳子别坐!”


    几个手脚麻利的阿姨立刻上前,齐刷刷撤走长凳。


    方才还被热情招待的两人,瞬间被晾在天井中央,周身全是街坊们冰冷愤怒的目光。


    两位调查员脸色尴尬又无奈,连忙开口解释:“各位老街坊,我们真是市外贸系统纪检组的工作人员,证件真实、流程合规,绝对不是骗子,只是按规矩上门核实举报线索。”


    “放屁!”林嬢嬢半点不信,“我看哪怕是宛平南路600号关着的人,都想不出这种荒唐龌龊的烂谎话!冬生和秀珠是什么人,整条弄堂都能打包票,你居然说他们轧姘头?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正争执间,弄堂口走来一个身影。李家阿婆牵着宋磊的手,慢悠悠路过天井门口,正要往宋家去。


    自从吴慧腰做了手术,宋明哲和宋明思要上课,宋兴业要上班,裘素心去了美国,宋磊实在没人带,就请了隔壁弄堂的李家阿婆白天带孩子。


    林嬢嬢眼尖,立马扬声叫住:“李家阿婆,你快进来!”


    李家阿婆一愣,牵着宋磊的手走了进来:“啥事体?”


    林嬢嬢直接指着她手里牵着的小囝,对着两个调查员高声道:“你们不是要找不正当关系的证据吗?证据就在这里!”


    两个调查员怔住,下意识看向那孩子,神色错愕。


    “只不过,做错事的人,根本不是秀珠,也不是冬生!是秀珠的前夫宋明哲!是他在外头乱搞,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偷偷在乡下养了女人,还生了这个小囝。”


    “你们是不知道,宋明哲做得有多过分!”旁边的阿姨接过话头,越说越气愤,“他在外头搞出私生子,还有面孔,靠秀珠养他,还让她伺候伊拉一家门,甚至把这个野种带回来,让秀珠养。”


    “还要让让秀珠辞掉好好的铁饭碗,回来养他们一家子。”


    “伊拉一家门不是还买通医生,说秀珠生不出来吗?”


    “要调查是吧!你们去市妇幼保健院调查呀!宋家买通医生的事,后来被查实了,那个医生被处理了。”


    “对的,对的。你们也能到宋明哲学校里去调查,查查看,他原本要么派出国留学的,为什么后来没有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宋家忘恩负义、宋明哲婚内出轨、逼迫原配的前尘往事,从头到尾尽数道出。


    两个上门核实情况的调查员听得目瞪口呆,脸上神色一阵青一阵白。


    手里的举报材料写得有鼻子有眼,说王冬生,污蔑二人私通、作风败坏。可现场真实情况,与举报内容截然相反、完全颠倒。


    恶人装委屈、好人被污蔑,黑白颠倒,荒唐至极。


    “往这么老实、这么优秀的孩子身上泼脏水!我看是六月里要下大雪,冬天里要打惊雷,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


    王家姆妈此刻也彻底明白了,这两个人是来调查、抹黑自家儿子儿媳的。她心里又气又疼,二话不说,转身快步奔回家里。


    没片刻功夫,她抱了一叠东西出来


    一张张烫金的先进个人、岗位标兵、劳动模范荣誉奖状,下面还有一张老旧的报纸,版面边角微微泛黄,上面清晰印着几年前山林大火抢险的新闻,正文里白纸黑字,详细报道了王冬生不顾安危、奋勇抢险救人的英勇事迹。


    王家姆妈忍着心头火气,将一叠荣誉与报纸重重递到两位调查员面前。


    “你们好好看!好好瞧!”她声音带着哽咽,“我家冬生,从小老实本分、吃苦耐劳,进厂之后兢兢业业、舍己为公!他是救火的英雄,是厂里的先进标兵!”


    “你们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第126章 装电话


    两位市外贸系统的调查员看着眼前厚厚一摞荣誉奖状、新闻报纸。


    这些他们在王冬生档案里看到过,档案里的王冬生是个思想过硬,工作踏实的优秀青年。


    但是那封举报信里却是另外一面,所以领导让他们务必调查清楚。


    现在王冬生的邻居们已经给出了前因后果,心知这是一场典型的恶意诬告、构陷好人。


    现在他们要去调查,这个谣言是怎么来的,举报王冬生的人是什么目的。


    “我们先走了。”两人离开。


    看着两人走出大门,天井里的众人依旧余怒未消,纷纷摇头叹气,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真是离谱!现在什么人都能写举报信胡乱咬人了?”


    “冬生和秀珠两个孩子本本分分、踏踏实实,做人做事干干净净,居然也能被人揪着泼脏水!”


    “摆明了是单位里有人眼红、心胸狭隘,自己没本事,就只会躲在背后搞阴私小动作,害人清白!”


    大家替王冬生和陈秀珠不平,骂背后造谣生事的小人。


    王家姆妈站在原地,收拾着自家儿子的荣誉,半点轻松不起来。


    哪怕所有人都帮着自家孩子作证、洗清污名,可有人举报这件事,还是堵得她心口发闷。


    邻居们看她情绪低落,纷纷出言宽慰,王家姆妈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没多说什么。


    就在天井里的喧闹渐渐平息,众人准备重新收拾案板、继续蒸糕时,弄堂口又传来了脚步声。


    “陈秀珠家属在伐?”


    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意调查,王家姆妈此刻俨然成了惊弓之鸟,心脏猛地怦怦直跳,瞬间绷紧了神经,快步迎了出去,生怕又是来为难孩子、造谣生事的。


    只见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邮电局工装的年轻师傅,手里扛着整卷的黑色电话线、接线工具。


    不等王家姆妈开口询问,师傅主动说明来意:“我们是邮电局的,接到加急装机工单,过来给你们家里装私人电话,看看装在哪一间屋子?”


    这话一出,整个石库门天井瞬间彻底安静。


    在场所有阿姨阿婆爷叔伯伯全都愣住了。


    他们这里也就巷口那一台公用电话亭,整条弄堂几百户人,都共用那一部电话,谁家能装得上一部私人电话,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私人住宅电话,大多只分配给高级干部、重点大厂一把手、资深专家学者,普通工薪家庭、市井百姓,连申请的资格都没有。


    谁也没想到,今天居然有邮电局师傅,专门上门给王家装私人电话!


    “我的妈呀!私人电话?王家要装自家电话了?”


    邮电局的师傅一边整理线缆,一边笑着说:“这不是普通民用电话,是上面特意批的加急专线,权限不一样,这部电话可以直接拨打国际长途。”


    “能打国际长途的电话?噶高级呀!”


    王家姆妈站在原地,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云里雾里,呆呆看着忙碌的师傅,一时间缓不过神来。前一刻还在被人恶意举报、上门调查,这一刻居然天降殊荣,上门装专属国际长途电话,巨大的落差让她心绪翻涌。


    师傅们从弄堂口公用电话亭主干线单独牵出专线,一路布线,穿过巷弄、绕开院墙,接入王家屋内。


    “两间房间里都留了口子,电话机只有一个,装哪个房间?”师傅问。


    王家姆妈指着儿子儿媳的房间:“装这间。”


    师傅把电话机插上,拨号测试:“好了啊!”


    说完,他拿了一张单子,让王家姆妈签字。


    装好电话,王家姆妈继续去蒸糕,一笼白糖,一笼红糖糕出炉,已经下午四点出头,她转进灶披间,忙着洗菜淘米、张罗晚饭。


    没过多久,下班的人流涌入弄堂,上班的人陆续回来了。


    陈秀珠提着一只尼龙丝袋走进来。


    巷口闲聊的街坊邻里见状,有人立马上前,想要替她提手里的袋子。


    “秀珠回来啦!肚皮里有小囝了,怎么还拎这么重的东西!”一个阿姨顺手接过了袋子。


    陈秀珠笑:“不重的,你们放心。袋袋打开来呀!里面是刚出来的洗衣粉,你们试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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