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鹫靠在骆厌一的肩膀上,双眸紧闭, 微风吹起她的鬓发拂过脸颊,弄得她的下巴有些痒。
她本能地就要伸手拨开,却忽而意识到她现在并不是躺在自己家的床上。
她蓦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骆厌一给她披上的外套也顺着肩膀滑到了地上。
“醒了。”骆厌一笑眯眯地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动作随意地拍了拍外套上沾染的灰,道,“你这一觉睡得可够久的,又打呼又流口水,我这袖子都要湿透了。”
沈鹫听骆厌一这么说,小脸一红,有些尴尬地看了眼骆厌一的袖子,但因光线昏暗,什么也没看清。
她刚刚流口水了?
她之前从来没有这个毛病,可能是刚刚睡姿不对的原因。
“对不起。”沈鹫说,“我赔……回去给你洗。”
骆厌一身上的衣服不便宜,她现在要创业开店,一分一厘都要省着点花。
骆厌一笑了一声,趁沈鹫没反应过来时,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温热柔软,酒窝在昏黄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好了,我逗你玩的。”
“没流口水,也没打哈欠。”
沈鹫瞪了他一眼,正要拍掉他的手,骆厌一却率先移开了手,拍了拍座椅,道:
“走吧,再晚天就彻底黑了。”
沈鹫正要上车,兜里的手机就突然响了。
她掏出一瞧是一个陌生号码,想了想一边按下了接通键听电话,一边踩着脚踏上了车。
“喂,是沈小姐吗?”
“是我。”沈鹫说,“你哪位?”
“我是福星服装厂的厂长。”
福星服装厂?!
沈鹫眼中闪过一分诧异,这不是她刚刚去过的服装厂吗。
厂长刚刚还不容置疑地拒绝了她,怎么又突然打电话给她,难道是后悔了?
“我打电话是告诉你,你下午提出的合作,我们同意了!”
“需要我额外支付三十万吗?”沈鹫警惕地问。
“不用。”厂长答得飞快,语气中甚至还带有几分好事临门的狂喜,“就按你下午拿来的合同办!”
奇怪,他那会还一副心如死灰,再无心经营服装厂的状态,怎么这么一会就变了这么多,连合同都没看完就全都答应她了。
沈鹫想到这儿,试探地问道:
“按我的合同办?厂长,合同的细节你都还没确认,不确定再看一遍吗?”
电话那一头的声音顿了顿,过了约莫半分钟的时间,厂长的声音再次从听筒中传来了过来。
“我信任你,我下午就看出你是位实诚的生意人,不会坑我。”
“何况我这样的小厂子有单子做就千恩万谢了,还挑什么呢。”
“这样吧,就明天,明天下午你带着合同再来厂里找我。我们双方确定无误后,就正式签订合同,开工做衣服。”
“行。”沈鹫虽心中奇怪,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毕竟是一件送上门的好事。
“对了……”沈鹫小声问,“您下午说缺三十万才能开工,现在资金没问题了吗?”
沈鹫有点担心厂长会携款跑路,不管她的死活。
“你放心。”厂长的声音中气十足,似乎是重返了他年轻时的辉煌时代,“厂里的资金已经解决了,先前资金链断裂,又欠着供货商和工人们的钱,我也是没办法开工,下午才拒绝你,但现在我之前申请的一笔银行贷款到账了,不用再操心资金的问题。”
沈鹫听了这话后,心理也并没有多少安慰,思前想后,决定还是明天先去看看厂里的情况,再决定是不是要签合同。
沈鹫同他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又确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后,就挂了电话。
骆厌一见沈鹫的神色转忧为喜,又结合她刚刚电话里说的话,就猜到事情又有了转机,便笑眯眯地问:
“怎么了,他又答应和你的合作了。”
“嗯。”沈鹫点头,见太阳彻底落了山月亮爬了出来,便一拍骆厌一的后背,道:
“快走吧,天都黑了。”
“再晚就不安全了。”
骆厌一刚又戴上头盔,正要出发,却听沈鹫又从身后忽而叫停。
“等等,我打电话。”
“大小姐,你又要给谁打电话。”
骆厌一转过头就瞧见沈鹫手机屏幕上周祈越三个字,他蓦地闭上了嘴巴。
他不是江昭野,没那么莽,也没那么嚣张,知晓周祈越是他惹不起的人物。
换句话说,若他的父亲知晓他得罪了周祈越,那么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宣布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向周家示好。
那么,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祈越!”
沈鹫雀跃地唤了一声周祈越的名字,娇软甜腻的声音好似在撒娇一般,似乎完全忘记今天放学时他们之间发生的不愉快。
“你知道吗?我终于找到合适的服装厂了!他答应和我合作了,还告诉我明天就可以和他们签合同。”
“真是太好了,货源问题终于解决了,我的服装店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正式营业了。”
厂长的态度实在过于蹊跷,一个已经山穷水尽的厂子怎么会突然就有了转机,突然就天降了三十万解决他的燃眉之急,天下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沈鹫不信,她总觉得背后有周祈越的手笔。
“嗯。”周祈越声音淡漠地应了一声,“恭喜。”
态度冷淡平静,是他一贯的说话风格,让沈鹫有点猜不透这件事究竟和周祈越有没有关系。
沈鹫咬了下嘴唇,装作小心忐忑的样子问:“你还在为下午的事不开心吗?”
骆厌一一只脚撑着地面,身子前倾百无聊赖地趴在表盘上,盯着远处的虚无。
他没有回头看,脑海中也能想象出沈鹫说话时的神态,原来她也可以对一个人这么软萌可爱,也会撒娇会忐忑,而不是面对他时的冷冰冰。
骆厌一的心有点酸酸的,还有一种憋闷的不舒服与浓浓的自厌与自卑。
少年还不知情的滋味,就先尝到了嫉恨的味道,像是一只毒蜘蛛在撕咬着他的心。
周祈越唇角勾起一抹笑,轻声说:“没有。”
他正要再说话,房门却被人忽而推开,厂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与几样农家卤味进了屋,高声道:
“周先生,您要不要吃点……”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周祈越警告的视线以及放在嘴巴上的嘘。
厂长顿时噤了声,默默将食物放至一边暗骂自己没眼色,都吃过多少次亏了,还没长记性。
周祈越虽制止及时,但还是叫沈鹫听见了。
那声音分明就是……福星服装厂厂长的声音。
他刚刚还和自己打了电话,她绝不会听错。
沈鹫假装没听出来的样子,担心道:
“祈越,你还没吃饭吗,快去吃饭吧。”
“我不打扰你了。”
“嗯。”周祈越正要挂电话,却听见话筒里传来一道无比清晰的车鸣声。
滴滴滴。
“你在哪?”周祈越的声音冷了下来。
沈鹫的大脑飞速旋转,连忙道:“我……我还在街上。”
“我下午不是去拜访服装厂了吗,还在回去的路上。”
周祈越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沙发边缘,思索片刻后,声音沉静地回道:
“天黑了,早些回去。”
他似乎是完全相信了沈鹫的说辞。
“嗯。”沈鹫应了一句,小声道,“我回去了再和你发消息。”
沈鹫说完便挂了电话,长呼一口气。
她明明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怎么搞得像是做了坏事一样心虚?
她也没骗周祈越,确实在回去的路上,只不过是和别人一起。
周祈越捻了捻指尖,暗觉不对,厂长和他说过沈鹫离开的时间。
按离开时间算,她这会早该到家了,怎么会还在路上呢?
等等!
周祈越抬眸看向厂长,问:“蔡厂长,下午我朋友来时是一个人吗?”
“是一个人来见的我。”蔡厂长想了想答道,随后又看向还在门口站着的保安,高声道,“是我们厂的保安领着她一个人来见我的。”
门外的保安大爷听见了声音,探头探脑地喊了一声:
“不是一个人,我记得还有一个小伙子,只不过那小伙子没进来。”
周祈越顿时想到他来时惊鸿一瞥看见的画面,立即站直了身子,冷着脸对司机道:
“我们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骆厌一听身后没了动静, 回身一看就见沈鹫傻乎乎地抱着手机发呆。
他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了?电话都挂了,还想着呢?”
沈鹫没理会他的聒噪, 只是在脑海中默默复盘刚刚和周祈越的那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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