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鹫再回神时,厂长早已又回到了田间地头,撅着腚伺候着地里的生菜。


    沈鹫咬了咬牙,最终没有再走上去,而是转身离开了这儿。


    看来在本市寻找服装厂的希望彻底破灭了,或许她真的不该来这一趟。


    一家快倒闭的服装厂,哪怕签了合同,是否能如约完成订单也是一个问号。


    若他卷款跑路,她岂不是血本无归?


    看来后续只能在邻市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服装厂了。


    沈鹫叹了一声,若非她现在还上着学,她真想南下去服装行业发达的地区取货卖货。


    沈鹫刚刚走出后厂区,骆厌一就迎了上来,好奇地问:


    “你来服装厂做什么?打算给自己定,还是给别人定?”


    沈鹫没理他。


    “事情做得不顺利?”骆厌一敏锐地察觉出沈鹫的心情不对,笑着问,“需要我帮忙吗,我手上还有一点小钱。”


    “同这家谈不拢,我们再去找别家。”


    “与你无关。”沈鹫冷冰冰地说。


    “别这样嘛。”骆厌一笑眯眯地说,“我是有哪里得罪你了吗,怎么总对我这样冷冰冰的?你爸妈可都很喜欢我呢。”


    沈鹫没搭理他,想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多话,他难道就没有事情干吗,干嘛一直跟着她?


    “让我猜猜,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想我怎么这么多话,这个人怎么这么闲?”


    沈鹫被猜中了心里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骆厌一大喜过望,拍着手笑道:“看吧,让我猜对了。”


    沈鹫忍无可忍,道:“你有空来猜我的心思,不如回去老老实实做题。”


    “你不是一直想要超过我吗?以你现在无所事事的态度,再等一百年也赢不过我。”


    在数学竞赛的训练营里,她第一,骆厌一第二第三。


    他虽然看不上总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沈鹫知道他私下里却对成绩极为在意,或许……他也曾生过比不过她就要将她拉下来的想法。


    “你是说数学竞赛?”骆厌一满不在乎地说,“我不去了。”


    沈鹫蓦地瞪大了眼睛,骆厌一在数学上无疑是有天赋,且下过苦工的,可他竟然说放弃就放弃了。


    “之前是我母亲一直让我学数学,她总说,我以后是骆家的继承人,不会数学怎么管理公司?”


    “哈哈。”骆厌一笑了几声,“很可笑吧,她以为只要我数学够好,够厉害,父亲就会把公司交给我管。”


    沈鹫没答话,继续往外走。


    今天她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骆厌一几步跟了上去,好奇地问:“你呢,又是为谁而学?”


    “为我自己。”沈鹫这四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骆厌一愣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笑眯眯地说:“这儿偏得很,附近没有车回去,等会你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沈鹫正想说她有让司机师傅停下等她,结果一出厂门就瞧见原本该停在厂门口的出租车不见了。


    “我车呢?”沈鹫立刻就想到定是骆厌一搞得鬼,难怪他刚刚没有跟着一起进厂,她还以为骆厌一是突然开窍知道要避讳别人的隐私了,没想到是在厂区外憋着坏呢。


    “我车去哪了,是不是你弄没的?”


    骆厌一翻身坐在了摩托车上,取过挂在把手上的头盔笑眯眯地说:


    “是啊,我看师傅等得太辛苦,就让他提前走了。”


    骆厌一说完,还一副看我做得棒不棒的得意样,似乎还等着沈鹫夸他呢。


    他拍了拍摩托车后排的座位,说:“来吧,这儿可偏得很,不坐我的车,难道你打算走回去?”


    沈鹫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道:“你故意的!”


    骆厌一笑得见牙不见眼,阳光下还有两个漂亮小酒窝:“不用点小手段,你会理我吗?”


    从工厂到家,少说也有五六公里,等她走回去,天都黑了。


    沈鹫素来是个识时务的人,也不和他废话,抓着他的衣角就动作利落地上了车。


    骆厌一眼中闪过一分惊诧:“你动作这么利索?”


    沈鹫扬眉轻哼了一声,故意刺激骆厌一道:“我之前也有一位穷追不舍的骚扰者,他和你一样喜欢骑摩托车,喜欢缠着我,你猜后来怎么样了?”


    沈鹫倾身靠近他的耳边,语气凉飕飕地说:“他坐牢了。”


    骆厌一垂下眼帘,长而翘的眼睫遮住他晶亮的眼眸,清浅的呼吸落在他的耳畔激起阵阵痒意,撩动着他的心。


    她的身体明明并没有挨着他,却仿佛感受到了她身上的绵软,清风带来的幽香如迷雾般将他包裹。


    骆厌一的心在疯狂跳动着,他蓦地呼出一口气,转过头对上沈鹫的脸,近到能数清她眼上的睫毛。


    “我不是他。”骆厌一的娃娃脸上扬起一抹明媚而又灿烂的笑,“我可没有他那么蠢,蠢到敢去挑衅周家的小少爷。”


    沈鹫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惊讶,骆厌一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关注她。


    “坐好啦。”骆厌一转过头,一踩离合蓦地将摩托车启动随后扬长而去,行走在种满小麦的田野上。


    小麦还未长成,田地里依稀还落着还未完全化净的,斑驳的雪。


    一辆黑色的高档车徐徐驶离城区,沿着车来车往的国道缓缓驶入少有人烟的乡村。


    周祈越坐在后排低眸看着手中的计划书以及一家小服装厂的资料。


    这家服装厂处在本市的郊区,上个世纪也曾风光一时,是本市的支柱产业,可随着时代的浪潮越演越烈,这家曾经风光的服装厂也逐渐落魄,直至走到今日快要停厂的地步。


    大量的订单被其他服装厂抢走,只能接些微薄的,不赚钱的小订单勉强维持,即便如此,厂子也因经营不善欠下供货商的钱,去年最后一笔烂单则彻底将它推入倒闭的深渊。


    周祈越收集大量信息并分析后,得出一个结论,想要盘活这家服装厂,至少需要三十万的资金。


    三十万对周祈越而言实在微不足道,他仔细分析后愿意出这笔钱重新盘活这家服装厂,并令服装厂接下沈鹫的订单。


    周祈越低着头在纸上写写停停,全然没注意到……正要一辆格外张扬的摩托车朝他迎面驶来。


    骆厌一的摩托车开得很稳,沈鹫坐在他的身后听着拂过耳畔的风声,竟有几分昏昏欲睡。


    “咚。”


    沈鹫的额头撞上了骆厌一的后背,连日来的辛劳让她忍不住靠着他的背睡了过去。


    骆厌一身子一僵,握着油门把手的手都有几分麻木了,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他回眸看了一眼沈鹫,就见她微闭着眼睛抵着他的后背睡了过去,活像一只可爱的小猫。


    “喂。”骆厌一喊了一声,“你可别睡啊,等会从后面摔下来了。”


    骆厌一又想让她醒,又不想让她醒。


    早知道刚刚就缠着沈鹫让她坐前面了,这样就不怕沈鹫摔下去了。


    沈鹫似乎是听见了声音,但她并没有醒,而是不满地皱了皱眉,嘤咛了一声。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小奶猫轻轻用爪子挠了一下似得。


    骆厌一没了办法,只得将车停下来,让沈鹫就这么靠着他睡,等她醒了再继续走。


    摩托车缓缓在路边停下,一辆高档的黑色轿车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骆厌一看着睡着的沈鹫,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分出去,自然也没有发现这是周祈越的车。


    他侧坐在车上,小心翼翼地让女孩靠在她的怀里,怕她冷又将外套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


    车内,周祈越看资料有些累了,抬眸揉了揉眼睛,余光却不经意地瞧见后视镜里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擦拭得雪亮的后视镜里照出一对停在街边的小情侣。


    男生靠着摩托车, 乌黑的碎发下是一张无辜清纯的娃娃脸,怀中还抱着一位和他年岁相当的女生。


    周祈越瞧不见脸,却无端觉得很像沈鹫。


    后视镜的画面一闪而逝, 周祈越有一瞬的恍惚,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 暗想, 许是自己又想沈鹫了,才会看谁都像她。


    他这么想着,还是有几分不放心, 出言问道:


    “能倒回去吗?”


    司机看了一眼路况, 摇头道:“少爷,这里倒不了车, 要想倒车得在下一个路口倒回去。”


    周祈越想了半晌,道:“算了, 直接去工厂。”


    司机应了一声, 心中泛起嘀咕, 少爷怎么突然要往回倒车?


    他脑中忽而灵光一闪, 想起刚刚开车时看见的那对男女,其中那男孩不太认识,但那女孩却似乎有几分眼熟,好像是……沈小姐!


    司机倒吸一口凉气,透过后视镜悄悄观察周祈越的神色, 少爷刚刚也是看见了,所以才要求掉头吗?


    天边的夕阳一点点坠了下去, 本就偏僻的道路越发僻静,抬眸朝下望去还能瞧见正扛着锄头准备归家的农夫。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