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鹫被毫无征兆地这么一推,身子不受控地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脑勺重重摔在凸出的台阶上。


    一时间,沈鹫痛得连叫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模糊,直至完全陷入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了。


    沈青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立时尖叫着大喊:“你打孩子干什么?孩子惹你了?你疯了你!”


    她说着就要冲上去推搡沈建国,沈建国似乎也被刚刚这么一推吓醒了,他瞪圆了眼睛怒吼:“我打了吧,我打了吧?我就推了下,她自己站不稳怪谁?!”


    恶毒的谩骂,撕打,指责在沈鹫耳边不断响起。


    她缓缓恢复意识,重新坐了起来,就瞧见父亲和母亲已经扭打在了一起。


    两人倒在雪地里,父亲用胳膊箍住母亲的脖子,母亲用手抓他的脸,用脚蹬他的腿。


    头好痛,好冷。


    沈鹫哆嗦着身子往后摸了下后脑勺,指尖顿时摸到了湿漉漉的东西,是雪吗?


    她这么想着,收回了手,结果低头一看就瞧见满手的血!


    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可是没有人在意她,没有人在意倒在雪堆里的她。


    她抬眸朝父母看去,母亲的脸又被父亲打了几拳。


    他黝黑的脸变得无比凶狠,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狰狞如恶鬼。


    “别……别打了。”沈鹫将手埋进雪堆里,大喊了一声,“住手,别打了!”


    沈建国见沈鹫出声抬眸朝她看去,嘴角咧开一抹笑露出森森的白牙。


    “你醒了,你妈是为了你才和我打,好好对你妈。”


    这抹笑看得沈鹫心惊胆战,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扭断沈青的脖子,又来杀了她。


    可他又很快放开沈青的脖子,大笑着倒在雪里,仿佛是个痴傻的儿童一般。


    沈鹫来不及管他,跪爬着爬到沈青身边,眼眶通红地喊道:“妈,你没事吧?”


    这让她怎么放心留沈青一个人在沈建国身边,她真的怕啊,怕沈建国会在哪一天失手,然后杀了她。


    沈青捂住脖子咳了两声,随后缓缓坐起来说:“我……我没事,你呢,你没事吧?”


    “摔得疼不疼?”


    手上的血迹已经在雪里洗了个干干净净,她没有告诉沈青自己的头已经摔出了血,而是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有沈建国一个人添乱已经够麻烦了,她要再说自己受了伤,今晚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妈……”沈鹫看了眼倒在雪地里傻笑的沈建国,说,“我们报警吧。”


    “他等会又发疯,我们谁也治不住他。”


    “不怕。”沈青说。


    她艰难地从雪里站了起来。


    “沈建国这会已经老实了。”她说着走到沈建国身边用脚踹了踹他,骂道,“回不回!再不回把你一个人丢在雪地里冻死你!”


    沈建国仿佛真的毫无感觉一般,哪怕是被沈青踹了两脚,脸上也没有动气的趋势,还是傻乎乎的笑着。


    沈鹫忍着痛站了起来,目光落在沈建国滑稽的脸上,心中忽而翻涌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他是装的吗?


    是装的吧。


    不然为什么会在打完人后倒在雪地里装傻, 醒来后所有的过错都会推给酒。


    喝多了,不记得了。


    一句不记得就可以堙灭所有过错,一句不记得就要让她们苦苦忍受所有的痛苦。


    凭什么呢, 凭什么她就要一直忍下去, 凭什么她要被他无端辱骂, 被他随意殴打, 就因为他是父亲,是丈夫吗?


    脑后的伤痛得钻心,连带着脑子也昏昏沉沉, 冷风灌进喉咙里犹如火烧。


    她要死了吧, 她好像是要死了,就这么死去实在是不甘心。


    沈青连拉带拽地将地上的沈建国拖起, 可一个大男人有意倒在地上不起的份量比一头猪还重,她拽了半天也没将人拉起, 反而又惹得沈建国不满地呵斥:


    “你别动我!别动我!再动我我就动手了。”


    沈鹫从没觉得有哪一刻像今天这样冷静过, 冷静到好似自己变成了一个机器, 一个必须要执行任务而隔绝了所有人类情感的机器。


    她平静地转过身去, 从花坛里翻找出了一块沾着泥土的砖头攥在了手里,又冷又沉。


    沈青还在和沈建国拉扯,全然不知沈鹫在悄无声息地靠近。


    她平静地走到沈建国身边,举起砖头对准他的头用力砸了下去,沈建国的余光看见了沈鹫举起的砖头, 吓得就要从雪地里爬起来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红砖如流星般朝着他的面门砸去, 电光火石间,只听得沈建国大叫一声,脑袋顿时被砸出了个血窟窿。


    红砖染血滚落在地, 沈鹫还想要捡起再砸一次,就被沈青一把扯开,疯了似得大喊:“沈鹫!你也疯了吗!你做什么?!”


    沈建国捂着头在雪地里“哎呦哎呦”得喊叫个不停,嘴上还骂骂咧咧地咒骂着沈鹫。


    “反了天了,还敢打她老子了,看我今天不打死这个不孝女。”


    他也不装傻了,踉踉跄跄地从雪地里爬起来指着沈鹫骂:“你再动我一下看看,反了你了!”


    他言毕就要扑过来朝沈鹫挥拳,却又被沈青死死抱着不让他过来,暴雨般的拳头又落在了沈青的背上,同时还伴随着沈建国的怒吼。


    “你给我松手!你们娘俩今儿是要造反啊!”


    “松手!”


    沈青的眼镜被沈建国打倒在地,她转过青紫的脸,嘶吼着:


    “你走开,你快走。”


    沈鹫看着他们,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再没有从前的害怕,慌乱,厌恶,胆怯,憎恨,难过,只有死一般的平静。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染了血迹的红砖,雪地里留下了一连串的鲜红血点,分不清究竟是沈建国,还是沈鹫的。


    沈青见沈鹫还要拿起转头顿时傻了眼,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看见这样的沈鹫,她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痛苦,平静地好似他们不是她的父母,平静地好似她在料理一件最寻常的事。


    她打心眼里有点怕了。


    怕沈鹫会真的杀了沈建国,怕沈建国也会杀了沈鹫,无论是谁出事,她都无法承受。


    她只能嘶吼着让沈鹫离开,只能拼命拦着沈建国。


    上天为什么安排给她这样的命运呢,为什么偏偏是她落得这样的命运?


    沈建国终于甩开碍事的沈青,顶着一脑门的血踉跄着逼至沈鹫身前,如铜铃般的大眼睛死死瞪着她,配上被血染红的左眼使他看起来如同恶鬼一般。


    “来,你再来一下试试!”


    他似乎是不相信沈鹫还敢动手打他一样,竟就梗着脖子站在原地等着沈鹫动手。


    沈青紧张地在一旁看着,不时小声劝阻沈鹫。


    “别和他计较,两下把他哄回去算了。”


    “他发疯你也发疯?”


    沈青也不信沈鹫真的会再对着沈建国来第二下,在他们眼中,沈鹫一向乖巧又听话,从不让他们操心。


    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况,那一次两个人也吵得很凶,沈鹫拿着酒瓶子要反抗,但那酒瓶子最终也没有落在沈建国的头上,反而是沈鹫用它重重打了下自己的脑袋。


    很痛,沈鹫一辈子都记得。


    从那时候起,她就下定决心以后遇到多大的痛苦都绝对不会伤害自己。


    沈建国当时见状不屑又轻蔑地笑了一声,然后说了句,爸爸教你,随后抢过她手中的瓶子,一酒瓶砸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酒瓶碎了。


    鲜血横流,玻璃四溅。


    沈鹫当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个敢对自己下手的人,一个貌似不怕死的疯子。


    她该如何面对?


    “打啊!你敢打吗?”沈建国指着自己的脑袋叫嚣。


    沈鹫这一次没有丝毫的犹豫,这一次也没有再将砖头对准自己,而是紧握住武器抬手重重朝沈建国的头上砸去。


    “咚”的一声,砖头砸在脑门上的反作力震得她虎口发疼,曾被她认为不可一世,不可战胜的酒疯子摇晃着笨重的身子,“轰隆”一声重重栽在了雪地里。


    原来……一切都没有那么难。


    沈鹫怔怔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子,有这么一瞬间,她竟还想扑上去用手里的武器一下又一下地砸他,看看他的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看看他们的血到底一不一样。


    “啊!”沈青尖叫一声,一把推开沈鹫夺去她手里的红砖,大喊,“你真的疯了!你知道他是你爸爸,他是你爸啊,你怎么敢打他!”


    我怎么敢打他?


    鹅毛大的雪花一片又一片地落在她的脸上,她也终于再次感受到了雪花的凉意。


    她从前是不敢的,从那次当面给过她震撼后,沈建国每次醉酒后就做出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常常说什么大不了一家人都去死,他拎着菜刀在家里逛来逛去,试图扭开煤气罐的煤气让全家都被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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