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五年后赴东宫_花上 > 第162页
    劈完柴,萧旭又发现屋顶上缺了几片瓦,前几日下过一场小雨,沈梨说厨房里漏了几滴水。


    他便搬了梯子爬上去,将缺瓦的地方一一补好,又顺便将周围的瓦片重新压了一遍,确保不会再漏水。


    他上房揭瓦的模样笨拙又认真,身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瓦屑,却浑然不在意。


    沈倾音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他,忍不住开口:“你下来吧,别摔着了。”


    “快了快了。”萧旭应了一声,将最后一片瓦归置好,这才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却带着几分满足的笑意。


    “这些活我自己能做。”沈倾音递了一块帕子给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萧旭接过帕子,却没有擦汗,只是握在手心里,垂下眼帘看着她,目光里藏着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句:“我知道。”


    他知道她自己能做,他知道她不需要他,他知道这世上谁都可以帮她做这些事,而她的身边也从来都不需要他。


    可他就是想替她做些什么,哪怕只是挑几桶水,劈几捆柴,补几片瓦,也算是在她的生活里留下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痕迹。


    傍晚时分,萧旭将劈好的柴火搬到灶房,又将灶台边的米缸装满了新买来的米,把院子里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连门槛上的灰尘都擦得一尘不染。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像是要把这方小小的院落刻进心里。


    “我该走了。”他轻声说。


    沈倾音站在房门口,手扶着门框,静静地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又一次洒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几乎要触碰到彼此,却又始终差着那么一寸的距离。


    “多谢你。”


    萧旭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里堵着千钧重的东西,怎么都开不了口。


    他想说,他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他想说,他这辈子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他想说,从年少时第一眼看到她起,他心底便只有她一个人……


    可这话说了又能怎样?不过是徒增她的困扰罢了。


    他往院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深深地看着她。


    “好好照顾自己。”他道。


    沈倾音点了点头:“你也是。”


    萧旭轻轻一笑,带着无尽的不舍与酸涩,却也有着一种终于放下的坦然。


    他没有再回头,迈步走出了院门,沿着那条走了无数次的小路,离开了这个他眷恋了半生的人,也离开了那个困了他半生的执念。


    身后传来院门轻轻合上的声音,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知道,这道门从此不会再为他打开了。


    此后经年,沈倾音再也没有见过萧旭。


    只是偶尔听人说起,说那位闲散王爷辞了爵位,四处游历,踏遍了名山大川,最后不知去了何处。


    又有人说,他曾路过抚州,在镇上的茶摊歇了一盏茶的工夫,远远望了一眼沈家的小院,便起身走了,连茶都没有喝完。


    没有人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


    沈倾音也没有打听过。


    后来,萧旭走过了许多地方。


    他见过北疆的雪,漫天漫地,白得干干净净,像是能把人心里所有的污浊与不甘都一并掩去。


    他站在雪地里,想起抚州是从不下雪的,那里的冬天只有凉丝丝的风和温吞吞的阳光,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模样,大约也是暖融融的。


    他见过江南的春,桃花汛涨,两岸繁花似锦,有姑娘撑着油纸伞从石桥上走过,身影像一幅画。


    他站在桥下远远看了一眼,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


    那人不会撑油纸伞,她只会随手折一片荷叶遮在头上,步子轻快地走过田埂,沾一脚的泥,却笑得比春风还自在。


    他也见过西南的崇山峻岭,云雾缭绕,深谷里开着不知名的野花,孤绝而热烈。


    他在山间独坐,看云起云灭,忽然觉得这世间的情爱,大约也像这山间的云。


    来的时候铺天盖地,将人裹在其中,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顾不得,只觉着天地之间唯有这一片白茫茫的雾。


    可风一吹,雾就散了,露出底下的青山依旧,绿水长流。


    雾不曾带走什么,山也不曾留下什么,各自归于各自的去处,如此而已。


    可他心底知道,沈倾音不是雾。雾散了他不会疼,雾散了他还能往前走。


    但她不是。


    他曾在一个深夜里扪心自问,他喜欢的究竟是沈倾音这个人,还是那个年少时站在巷口远远望见的、穿着鹅黄襦裙的小姑娘。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或许是因为那个小姑娘太早太早地住进了他心里,在他最落魄、最卑微的年岁里,像一束光一样照进来,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那样好看的笑容,还有那样干净的人。


    从那一刻起,他便把所有的好都安在了她身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她从一个模糊的念想,熬成了心头的一颗朱砂。


    可这颗朱砂,终究不是他的。


    沈倾音教会了他一件事——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得到。


    这句话从前他也对自己说过,在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里,在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的时候,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放手是成全,放手是豁达,放手才不算辜负。


    可那些话都是假的,是他用来安慰自己的漂亮说辞。


    真正的释然不是咬着牙告诉自己该放手了,而是终于有一天,他想起来她的时候,心里的酸涩还在,却没有了不甘。


    那不甘是一点一点消散的。


    或许是在他替她挑水的时候,水桶压弯了扁担,他一步一步走在晨光里,心里想的不是别的,只是缸里的水够不够她多洗一次衣裳。


    或许是在他爬上屋顶替她补瓦的时候,碎瓦硌得他膝盖生疼,他半跪在屋顶上往下看,看见她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他,目光里有担忧,有无奈,唯独没有他想要的那种不舍。


    又或许是在他扫完院子、搬完柴火、装满了米缸之后,站在院门口回头看她最后一眼的时候——她站在厨房门口,手扶着门框,夕阳照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那一刻他忽然想,他能为她做的,也便是这些了。


    挑几担水,劈几捆柴,补几片瓦,装一缸米。然后干干净净地离开,就像他干干净净地来。


    这才是他喜欢她的方式,不是把她困在宫墙里,不是用权势压着她低头,不是让她在爱恨之间痛苦挣扎,而是替她把水缸灌满,把柴劈好,然后离开,不再打扰。


    真正的爱,应当像沈倾音做的那样——知道自己要什么,守得住自己的心,也放得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从不曾摇摆,从不曾将就,从头到尾都清清楚楚,她爱的是萧承煜,她要过的是自己想要的日子。


    她连皇后之位都能放下,又怎会困囿于他这一厢情愿的情意里。


    他输得心服口服。


    最后一次梦见她,是在他游历到东海边的一个小渔村时。


    那夜他宿在一间破旧的渔屋里,枕着涛声入睡,梦里回到了福州的那条小巷。


    他还是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躲在墙角后面,远远地望着一扇紧闭的大门。


    门开了,一个小姑娘走出来,鹅黄色的襦裙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她蹦蹦跳跳地走到巷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朝他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


    梦里的她笑了笑,像是在朝他点头,又像是在告别。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海潮拍打着礁石,声音一阵一阵的。


    他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望向黑漆漆的屋顶,心里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旷。


    不是难过,不是后悔,就只是空旷。像是一片被风吹了很久的原野,什么都没有了,也什么都不需要有了。


    他终于可以坦然地想起她了。想她年少时的模样,想她嫁人时的模样,想她站在宫门前对他俯身行礼的模样,想她挺着肚子在灶房里忙碌的模样,想她站在晚霞里对他说“你该放下”的模样。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他心头掠过,带着淡淡的暖意,像是晒了一整天的棉被,裹在身上,柔软而妥帖。


    他翻了个身,渔船上的灯火在海面上明明灭灭,远处有渔人早起撒网的吆喝声。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他闭上眼,将那个小姑娘、那个姑娘、那个女人,连同抚州巷口那扇从未为他打开的门,一起妥帖地放在了记忆最深最软的地方。


    沈倾音,若是曾经拿着玉佩出现在你面前的人是我,你也会像爱上萧承煜一样,爱上我吗?——萧旭


    (萧旭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番外还会有。


    新文《怯他》更新中,可看


    第90章


    苏廷昭出生那年, 父亲正好被调入京城任职。举荐他父亲入京的,正是沈倾音的祖父沈奕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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