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已站起身,笑盈盈跑到他面前,又唤了一声:“阿煜哥哥。”
这一声唤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他僵在原地,半响无言。
沈倾音仰头望着他,手里还握着书卷,眼睛弯弯的,笑得清甜。
她等着他回应,可他却一言不发,这让她有些不解。她瞧了瞧他赤着的上身,眨了眨眼。
眼前的少年已与从前大不相同了。身量高大挺拔,肩背宽阔了许多,胸膛也变得厚实,隐隐透着男子气概,连那上下滚动的喉结都分外分明。
沈倾音忍不住看了看他的胸膛,又看了看他的喉结,最后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脸上。
虽隐隐觉得自己的脸颊也烧了起来,还是不明所以地问:“阿煜哥哥,我叫你呢,你怎么不说话?脸怎么这样红,可是晒着了?今日天这样热,你上山采药定是热坏了。要不要喝茶?我去给你倒杯茶。”
小姑娘一句接一句说着,满口都是温软关切的话。
可眼前的少年却直直望着她,一动不动,攥着衣衫的手越收越紧,用力得手臂上青筋凸起,脸颊脖颈更是红透了。
沈倾音后知后觉,又问:“阿煜哥哥,你到底怎么了?可是发热了?”
她说着便踮起脚尖,伸出手去探他的额头。
她个子娇小,要够着他实在勉强。
少女的手贴上来那一刻,少年只觉脑中轰然一响,心跳骤然失了节律,额头沁出汗珠,精壮的身躯肌肉紧绷,望着她的眼一眨也不敢眨。
“也不是很烫呀。到底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去叫大夫来。”说着她转身要走,却被萧承煜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握住她,触及那柔软细腻的肌肤,喉结连连滚动了好几下,才低声道:“不用。你先回去,回家里去,不用管我。”
沈倾音仍被他攥着,他手上力道有些重,将她腕子箍得紧紧的。
她抬起头望他,看着他隐忍而通红的脸颊,不知不觉,自己的脸颊也烫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相望着,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就那样被他握着,哪怕只是肌肤相触,也能感觉到他情绪翻涌奔腾,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凝住了。
许久,谁都没有说话,可那沉默却胜过千言万语。
最后沈倾音挣开他的手,转头跑进了旁边的茅草屋,砰一声将门关上。
萧承煜站在原地,缓缓敛神,转头看向茅屋的方向。
茅屋唯一的窗子开着,探出一颗小脑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望着他。见他看过来,又立刻缩了回去。
萧承煜站在原地,心绪许久难以平复。似乎从这一刻起,什么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定了定心神,缓步走到河边,一头扎进水里。
而躲在茅屋里的沈倾音,一颗心跳得乱七八糟,脸颊烫得厉害。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可她能感觉到,阿煜哥哥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和从前那种宠溺的,温柔的眼神截然不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侵略意味。
她悄悄推开窗,偷偷往外望,远远看见他跳进河里,好一会儿才从水底冲出来。发丝被河水打湿,贴在脸颊上,水珠滴滴滚落。
他似有所觉,转头向这边望来。四目遥遥相对,谁都没有动。
沈倾音反应过来,啪地关上窗,蹲在窗下,一颗心跳得砰砰直响。
那种感觉,她说不出。
也是从这一天起,两人之间便不一样了。很长一段时间,再见面时气氛都微妙起来。
沈倾音许久没再叫过一声“阿煜哥哥”,萧承煜见了她便躲着走,哪怕迎面撞上,也不说一句话。
这日,父亲将萧承煜叫到家中考问学业。往常这时候,沈倾音总会跑出来,站在门口偷偷瞧着,生怕他哪里背得不好被父亲责罚,一颗心总为他揪着。还会提前备好水果糕点等着他。
可今日她却一直躲在房里没有出来。
考问之时,萧承煜也心不在焉,目光频频望向门口,却始终不见那个身影。
果然,这次考问没过关。父亲严厉斥责了他,罚他在院中站一个时辰。
日头毒辣,他直挺挺立在院中。沈倾音悄悄趴在窗边偷看他。
每回她望过去,他便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总回过头来与她视线撞上。
两人隔着院子相望,如今这对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对这种朦胧的情愫都懵懵懂懂,什么也不明白,却又那样好奇,那样紧张,那样渴望。
怕见到彼此,又时时念着彼此。
今日的太阳实在太毒,父亲罚站一个时辰,那烈日烤在他身上,脸颊脖颈都被汗水浸透,汗珠顺着下颌直往下落。他却始终笔挺地站着。
沈倾音看得心急,终究忍不住,拿了扇子走上去,站到他面前,仰起头,一下一下替他扇着风。
扇着扇着,又拿出手帕,替他擦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
她什么也没说,连一声“阿煜哥哥”也没叫,就这样替他擦汗,替他扇风。
日光毒辣地照在她脸上,将她小脸晒得通红。
萧承煜望着她照顾自己的模样,望着那双躲躲闪闪、睫毛轻颤的眼睛,心底翻涌的悸动搅得他几乎难以自持。
脸颊烧得滚烫,心跳如鼓,眼神直直落在她身上,甚至忘了这是在沈家院中。
她就那样顶着烈日为他擦汗扇风。这一幕落入少年心底,让他连做了好几日的梦。
梦中,他们牵手,拥抱,亲吻,每一次都让他悸动不已,每一次醒来都浑身汗透。
他觉得自己疯了。
虽隐隐知道这是为何,却觉得不可以,绝不可以。
到她及笄,还有两年。
此后大概半月,沈倾音再没见到萧承煜的身影。
她不知他去了哪里,也不知他为何这般躲着她。
她只隐隐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一样了。
那颗不安分的心,搅得她心神不宁。见不到他时,总是想念。
她会每天去河边看书,会坐在小茅屋里等他。可十天,半月,一个月过去,他始终没有来。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等,为何不去隔壁寻他。两家只有一墙之隔,她完全可以跨过那道门槛,喊一声“阿煜哥哥”。可她偏偏没有。
就这样等了他整整一个月。
这日,她正坐在树下看书,忽见他背着药筐从远处走来。
他应是刚从山上下来,身上全都湿透,发丝紧贴在脸侧,一只手被纱布缠着,似是受了伤。
她腾地从地上站起。
他见她站起来,脚步顿住,再没往前。
两人隔着很远的距离相望,谁都没有开口。
一个月,对沈倾音来说漫长得如同一年。
见不到他时,日夜都在想念,每晚睡觉总梦见他。可真见到了,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远远站着,望着彼此,好一阵沉默。天空中一声闷雷滚过,紧接着大雨哗哗落了下来。
沈倾音仍站在原地,任雨水浇在脸上,也不肯走。
萧承煜亦是站着不动,直到见她没有躲雨的意思,才快步走上前去。
“怎么不去躲雨?”他问。
沈倾音不说话,只仰头直直望着他。那眼神里有想念,有渴望,有迷茫,还有一种让他心悸的,与他相同的炽烈情绪。
他见她不语,便抓起她的手腕,拉着她往茅草屋走去。
雨水浇在两人身上,散了几分暑气。
进了屋,萧承煜将门关上,两人站在门后,谁都没有开口。
她淋了雨,发丝脸颊上还挂着雨珠,肩头衣衫也湿了。她直直站着,也不看他。
屋里很静。
这间曾经满是童趣的屋子,如今已渐渐变了模样,添了许多少女的物件,粉粉嫩嫩的,甜甜蜜蜜的,每一样都透着少女独有的气息。
从前萧承煜进这屋子时还能坦然自若,可如今这小小茅屋,似乎快要装不下他这副高大身躯了。
他站在她面前,也是一言不发,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手腕,药筐还背在身上,汗水和雨水顺着那精致五官滑落。
一个月的光阴里,沈倾音攒了满肚子的话要同他说,可真到了这一刻,却一句也说不出了。最后只低下头,捧起他受伤的那只手,轻声问:“这是怎么了?”
一个月不曾开口,再听到她的声音,他心底压抑的情绪翻涌得比从前更厉害。他回道:“被蛇咬了。”
“被蛇咬了?”沈倾音登时急了,抬起头望他,“可处理过了?快让我看看,我帮你把毒吸出来。”
她说着便手忙脚乱去解那绷带。解开后二话不说,捧着他的手便要往唇里送,结果被他一把托住了下巴,抬起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
他低头凝望着她。
沈倾音满眼焦急,仰头问:“怎么了?伤得赶紧处理,万一有毒,可就没命了。”说着,眼眶里已泛起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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