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这人太过嚣张跋扈,上课睡觉也就罢了,还要这般欺凌旁人。他绝容不下这样仗势欺人的东西。
他将那少年骑在身下,一拳接一拳地砸,拳拳到肉,打得那人鼻青脸肿,嗷嗷惨叫。
那几个护卫七手八脚地扑上来拉他,却怎么也拉不住。
沈倾音站在一旁,整个人都看呆了,她从来不知道她的阿煜哥哥竟有这样好的身手。
可她还没来得及替他高兴,便见那几个护卫缓过劲儿来,仗着人多,又反扑上去,将沈煜摁倒在地,拳脚雨点一样落下来。
他身上很快就挂了彩,脸上也见了血。
有人匆匆跑去把先生叫了来。老先生一进门便瞧见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急得直跺脚,一叠声地喊着“住手住手”,嗓子都快喊破了,却没一个人听他的。
最后还是先生又去喊了好些人来,才把打作一团的几个人硬生生分开。
分开之后,老先生铁青着脸,罚他们所有人到院子里站着,又差人去把镇主请来。
镇主有事没能来,来的却是镇主夫人。那夫人一进门便瞧见自家儿子那张被揍得跟猪头似的脸,登时又哭又闹,指着沈煜嚷着反了天了,一个外来的野小子头一日上学堂就这般无法无天,非要去告官不可。
沈倾音瞧着这阵仗,心里头又急又怕,转身便往家跑,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把父亲拽了来。
父亲来了一看这场面,也是直皱眉头,连连向先生赔礼道歉。而后两方的长辈连同先生一道进了旁边的屋子里去商议。
沈倾音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身边直挺挺站着的沈煜。他脸上还淌着血,衣裳也破了好几处,却依旧站得笔直,眉眼间没有半分怯意。
她眼眶一红,声音里带着哭腔:“阿煜哥哥,你疼不疼?你脸上……你脸上都流血了。”
沈煜低头看着她,见她泪眼汪汪的小模样,心头发软,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我没事,别担心。”
那镇主家的儿子倒被沈煜的拳头给揍老实了,耷拉着脑袋缩在一旁,一句硬话也不敢说了,脸肿得连眼睛都快瞧不见了。
大人们商议了好一阵子,才从屋里出来。先生拉着一张脸,说双方都有过错,互相赔个礼便算了了。
沈煜听了这话,眉头登时拧了起来,斩钉截铁地道:“不行,我不道歉。这事不是我的错,是他先动的手。他若不动手,我也不会动手。”
镇主家那少爷冷哼一声,嘴硬道:“是你们先叽叽喳喳吵了我睡觉,我才动手的。”
沈倾音听了这话,立刻抓住话柄道:“先生您听,他自己都说了,是他在睡觉。这本来是学习的地方,他在这儿睡觉,还嫌别人吵他。他要是想睡觉,回家睡去呀,赖在这儿反倒耽误旁人用功。凭什么要我们道歉?我们一点错也没有。”
先生被这话噎了一下,转头看了看镇主家那少爷,又看了看镇主夫人。夫人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讪讪地低下了头。
先生瞧着这两头都难缠,心烦得很,索性一甩袖子道:“既然这样,都先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来上课。反省不好,就都不必来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镇主夫人心里头清楚自家儿子是个什么德行,这回虽说吃了亏,可来的人是沈家老爷,她到底不好再深究,便也顺着台阶下了,扯着儿子灰溜溜地走了。
他们走后,沈倾音跑到父亲跟前,扯着他的袖子直摇:“父亲,您要信我们,不是阿煜哥哥的错,是他先动的手。您看阿煜哥哥脸上都流血了。”
父亲听完这话,沉沉叹了口气,转头望向沈煜,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沉沉地说了一句:“我之前嘱咐你的话,你可要记住了。不然的话,谁也救不了你。”
沈倾音听不懂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茫然地仰头望着。
沈煜却听得懂,惭愧地垂下头去,对着父亲行了一礼,低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往后再也不会了。”
沈倾音一听这话,急得直跺脚:“阿煜哥哥,这怎么是你的错?这分明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认!”
父亲看了沈倾音一眼,又叹了口气,转身走开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日头明晃晃地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倾音心里头替沈煜委屈得不行,红着眼眶道:“阿煜哥哥,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要认错,当真委屈你了。”
沈煜低头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别担心,我没事。走,我们先回去,让大夫瞧瞧伤口,实在疼得厉害。”
沈倾音忙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小手绢,踮起脚尖替他轻轻擦了擦脸上的血痕,心疼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硬是没落下来:“好,我带你去瞧大夫。”
沈煜拉着沈倾音的手朝院外走去,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并肩而行,日光暖洋洋地笼在他们身上,将那两道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作者有话说:
番外来啦!
第85章
十二岁的沈倾音, 已出落成亭亭少女。身姿初绽,眉目渐开,虽还带着几分青涩, 却已隐隐有了动人之态。
正逢情窦初开的年纪,虽尚不懂得何为爱情,却已能被一些美好的事, 美好的人悄然吸引。
尤其是在与萧承煜之间。
她始终觉得, 与他在抚州的这六年, 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六年,在她尚短的生命里, 占去了大半,重要得无法言说。
两人朝夕相处, 亲近如同家人。
她的父亲, 母亲, 乃至祖父,对萧承煜亦是照拂有加,时常唤他来家中,不仅留他用饭, 祖父与父亲更亲自教他读书习武。
当年那个十岁的少年, 如今已是十六岁的翩翩公子。身姿挺拔如松, 面容俊朗清逸, 站在人群中一眼便能望见, 周身气度与旁的孩子截然不同, 矜贵浑然天成。
即便在这乡野间生活了六年, 也未沾上半点粗陋之气,反倒如珠玉在璞,走到哪里都难掩光华。
十六岁, 便意味着少男少女可以成家婚配了。
邻里乡亲中,不少有女儿的人家,见着这般风姿如仙的少年,都动了心思,想将女儿许配给他。
有人甚至不嫌弃他出身来历,甘愿将女儿下嫁,连媒人都托上了门。
萧承煜自己,自然也察觉到了身上的变化。
无论生活、身体,还是样貌气度,都褪去了少年模样,渐渐有了男子的气概。
唯独让他困扰的是,正值青春盛华,情窦初开之际,已然懂了男女情爱之事。
那些朦胧的情愫,不知何时已在心底悄然滋长。
虽无人教导,也分辨不清,可他已经能感受到,见到某个人时,心口会怦然跳动。
夜里睡梦中,身体也会生出少年人该有的反应与悸动。
这一切,他无法抑制,也难以掌控。
很长一段时间,他变得沉默寡言,甚至隐隐焦虑起来。
这年夏天,暑气灼人,到了三伏天里,人们都爱去小河边树荫下乘凉。
沈倾音也常拿了书卷,坐在河边的树下读,偶尔会去她那个秘密的小茅屋里躺一躺。
往常萧承煜总会来与她一同读书闲谈,可今日她坐了许久,也不见他人影。
萧承煜一大早便上山采药去了。回来时,整个人被热浪蒸透,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将药材放下,取了身干净衣衫,打算去河边洗个澡。
走到河边时,却见沈倾音正坐在树下读书。
远远望去,十二岁的少女倚在树荫下,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光影,水面波光粼粼,映在她脸上,美的如画。
她长发又黑又密,松松挽着,穿一件薄薄的粉色衫子,斜斜靠着树干。微风拂过,秀发轻扬,那面容已褪尽了儿时的稚嫩,出落得凝白如玉。
长睫浓密,鼻梁高挺,唇色红润,风一吹,发丝飘动,美得惊人。
他怔在原地,久久迈不动步子。
近来他总做一个梦。
梦里有个模糊的身影,虽看不清面容,却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在梦里,他会牵住那人的手,捧住她的脸,抱住她,甚至亲吻她。
每次从这样的梦中醒来,他都面红耳赤,浑身发烫,心跳如擂。
起初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后来从书中查到,才知道这是十六岁少年该有的情状。
情窦初开,春梦无痕,梦中会出现他臆想的人。
知道这些后,他便愈发紧张焦虑起来。
此刻他站在那儿,望着那美好得如同画卷的人,竟不敢上前惊扰。
正欲转身离开,忽听一声“阿煜哥哥”传来。
那声音又甜又软,落在他心上,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衣衫。自己赤着上身,汗流浃背,发丝凌乱还沾着草屑,裤子湿透,狼狈得不成样子。
听到这声唤,他更想转身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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