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五年后赴东宫_花上 > 第126页
    萧旭见状,即刻跨步上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随行侍卫瞬间收拢阵型,拔刀出鞘,将二人护在正中。


    此时,列队的兵将骤然向两侧分开。


    人群中央,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是太后。


    她身着暗青色锦袍,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发间金簪在摇曳火光中泛着冷冽光泽。


    步履沉稳,腰背挺直,姿态从容不迫,每一步都稳稳落地。一双眼眸清明锐利,如淬锋薄刃,全然不见往日神志昏沉、人事不辨的孱弱模样。


    沈倾音见状,眉头微蹙。


    眼前的太后神容凛冽、气场迫人,周身尽是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她立于黑压压的兵阵之前,宛如阵前挺立的帅旗,岿然不动,威压逼人。


    果然,她一直都在佯装病弱。


    原来萧旭从未加害太后。原来那些她曾疑心是萧旭所为的算计,自始至终,都是太后布下的棋局。


    太后目光淡淡扫过二人,掠过萧旭面容后,最终定格在沈倾音身上。


    沈倾音被这目光看得周身一凛。


    那目光冰冷淡漠,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漠然。太后凝望着她,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眼底寒意却如深冬寒潭,彻骨冰凉,冻得人四肢发僵。


    沈倾音被这道目光钉在原地,后背紧贴冰冷柱面,分毫动弹不得。


    太后默然抬手,一声未发。顷刻间,列队兵将齐齐涌入殿中。


    铁甲撞击的轰鸣震得殿内烛架微微震颤。出鞘刀剑寒光错落,连成一片雪亮光影,刺得人难以睁眼。前排兵将挥刀直劈,刀锋破风,挟着凌厉风声当头落下。


    萧旭的随行侍卫不过十数人,皆是军中精挑的精锐,身手卓绝,招招狠戾。


    两名侍卫率先出刀,刀锋交错相抵,稳稳架住劈来的利刃,金铁相撞火星四溅,刺耳轰鸣震得沈倾音耳膜嗡嗡作响。


    其余侍卫从侧方突袭而出,刀锋直刺甲缝,几声闷哼过后,殷红鲜血溅落青砖地面。


    萧旭始终寸步不离护着沈倾音。他单手握剑,剑光旋出一道利落弧光,精准格开斜刺而来的长矛。矛尖擦过他手臂,划破衣袖,露出底下皮肉。


    他目不斜视,反手一剑直刺对方肩窝,抽剑之时带起一片温热血珠,溅上他半张面颊。


    他将沈倾音再度往身后拢紧,低声稳道:“别怕。”


    沈倾音缩在他身后,满眼皆是晃动人影与交错刀光。她无力相助,只能死死攥住萧旭后腰衣摆。


    厮杀声震耳欲聋,惨叫与金铁交鸣层层交织,不绝于耳。


    温热液体不时溅落在脸颊,她分不清是雨水还是鲜血,更不敢细想。


    己方侍卫接连倒下两人。一人被利刃刺穿腹部,倒地之时仍死死箍住敌兵双腿,为同伴搏杀腾出破绽。


    另一人顺势补刀,刀刃横划敌兵脖颈,鲜血喷涌溅满墙面。青砖地面已积起薄薄血洼,被往来脚步踏得四下飞溅。


    萧旭麾下侍卫越来越少,敌军却源源不断、前仆后继。殿外雨幕之下,兵甲黑影层层叠叠,黑压压不见尽头,不知尚有多少伏兵。


    萧旭呼吸愈发粗重,挥剑之势却丝毫不缓。肩头再添一道伤口,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透过袖口不断滴落。


    他拽着沈倾音退至殿角,以身躯将她牢牢堵在墙角,背对外敌、剑立身前,死守不退。


    刀光剑影在眼前翻飞交错,他双眸一瞬不瞬,剑尖血珠未落,新的杀招已然迎面而至。


    终究是寡不敌众。


    仅剩的几名贴身侍卫尽数被制,无数刀矛合围之下,被人以刀背重击膝弯,纷纷扑通跪地。


    冰冷刀锋架上脖颈,数只大手从四面八方探来,反扣住他们双臂,死死按压在地。


    沈倾音忽然被人猛地拽出,脱离了萧旭的护持。


    后背重重抵上冰冷墙壁,双手被人牢牢扣制,动弹不得。


    她奋力转头望去,只见萧旭亦被重兵制服,双臂反剪于身后,半张脸上血渍未干。数名兵将按压着他,膝盖抵住他脊背,逼得他躬身难直。


    太后立在不远处,漠然静观全程,面色无波,仿佛只是旁观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她无需多言,只抬手示意,传令将人带走。


    沈倾音被人推搡前行,冷雨扑打眉眼。她频频回望萧旭,又看向气度森冷的太后,心底疑云翻涌不止:萧旭怎会如此轻易被擒?他难道毫无防备?他步步筹谋演戏布局,最后竟这般束手就擒?


    她全然不信。


    可眼前局势,由不得她不信。


    二人被押至一处偏僻殿宇,径直推入屋内。房门轰然闭合,随即响起铁链缠绕的哗啦声响,门外落锁闭合,看守兵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数人驻守门外。


    屋内昏暗闭塞,窗棂尽数被钉死,唯有门缝透进一线灰蒙蒙的微光。空气潮湿发霉,混杂着积尘与旧木的陈旧气息。


    萧旭一入屋内,便顺着墙壁缓缓落座。


    他倚墙而坐,一腿曲起、一腿伸直,受伤的手臂无力垂落身侧。衣袖裂口翻出破损皮肉,鲜血仍在缓缓渗出,晕染得衣衫深浅斑驳。


    他仰头靠在墙面,闭目片刻,失血过后的面色泛着苍白,唇瓣干涩无色。


    沈倾音无暇顾及自身处境,快步冲到门边,奋力拍打厚重木门,砰砰巨响在屋内回荡。


    “开门!”她声音急促沙哑,“开门!”


    门外寂静无声,唯有檐下雨声滴答,不急不缓,无尽绵延。


    “别拍了。”萧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无力,“出不去的。”


    沈倾音骤然转身,望着他颓然落座的模样,心头又急又惧,快步蹲至他身前,焦灼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萧旭睁眼,望着她满眼慌乱焦灼,轻声道出几字。


    “等着。等萧承煜来救我们。”


    提及萧承煜,沈倾音心头骤紧,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冰凉刺骨。她张口追问,满是惶惑不安:“他……他真的能赢吗?”


    她心中毫无底气,满心惶恐,更怕从此与萧承煜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日。


    萧旭倚着墙壁,侧首看向她,望着她十指紧紧纠缠、紧绷不安的模样。


    他低低一笑,沙哑的笑声在昏暗屋内格外清晰,莫名带着几分松弛坦然。


    “你自己的夫君,难道不信?”


    “我信他,可我怕……”沈倾音语声哽咽,满心忐忑无从言说。


    萧旭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放缓语调,温声宽慰:“你祖父、你兄长皆在,还有袁家大军坐镇,胜算本就不小。”


    祖父、兄长……


    可沙场征战,从来九死一生。


    她垂首沉默,唇瓣反复抿紧,终究还是轻声问出心底最深的顾虑:“若是……若是败了呢?”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长久沉寂。


    萧旭并未即刻应答。


    他仰头望着头顶昏暗的房梁,周遭寂静无声,只剩屋外连绵雨声,与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交织缠绕。


    “若是败了……”他唇角扯出一抹苦涩自嘲的弧度,“我们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夺嫡之争,败者皆亡,是历朝历代亘古不变的铁律,败者往往株连九族,无一幸免。


    沈倾音虽早知结局,听闻此言,心口仍骤然一阵抽痛,闷堵难当。


    她凝着他苍白憔悴的面容,心头郁气翻涌,蹙眉问道:“你既知晓后果,为何毫无后手?这般轻易就被生擒,你是九五之尊的帝王啊!”


    “帝王?”


    萧旭闻言,低低连笑数声,笑意苍凉。


    “我算什么帝王。”


    他语声不高,字字清晰,满是自嘲。


    “我的一举一动,皆在先帝算计之中。朝堂众臣,半数皆是先帝旧部、太后心腹。我空有帝位,寸步受限,何来筹备的余地?不过,好歹也坐过这龙椅。”


    他靠着墙壁,目光落向暗处,似自语般缓缓道:“时日虽短,却也算尝尽至尊之位。手握权柄、身居高位、万人侍奉、百官跪拜……唯独,不得自由。”


    他转头望向沈倾音,语调愈发自嘲。


    “你说得没错。空有皇室血脉,终究无用。未曾受过帝王正统教养,未曾亲临沙场征战,亦未曾熟稔朝堂政务……的确,难堪帝位。”


    他一字一句,复述着她昔日的断言,字字真切。


    他垂眸看着自己染血的右手,手指微微蜷缩,再度轻笑:“你倒是通透。”


    “虽格局有限,满心情爱牵绊。”萧旭黯淡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浅淡笑意,“可言语犀利如刀,字字戳中要害,没有半分留情。”


    沈倾音闻言,唇瓣微动,终究无言辩驳。她垂落眼眸,默然不语。


    屋内再度沉寂许久。


    屋外细雨渐收,哗哗雨势化作细碎滴答。门缝透入的微光愈发昏暗,想来天色已然暮沉。


    门外值守兵将偶尔走动,甲片碰撞的清脆声响断续响起,转瞬又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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