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做什么?
萧旭虽然时常往她宫里跑,可从来没有一大半夜就这样不管不顾地闯进来过。
沈倾音心中隐约觉得不妙,也顾不上多想,连忙手忙脚乱地将衣裳往身上套。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连衣带都还没来得及系好,便匆匆往门口走去,还没等她踏出门槛,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人。
萧旭快步冲了进来,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微微急促,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衣袍上沾了雨珠,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洇湿了,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画轴。
沈倾音一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头愈发不安,急忙问道:“怎么了?”
萧旭没有答话,一把便拉住了她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沈倾音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下意识地便想挣脱,可萧旭的手劲极大,五指牢牢地扣着她的手腕,任她怎么挣都挣不开。
他一边拉着她疾步往外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记住,跟紧我的脚步,寸步不离。”
沈倾音被他拉扯着出了殿门,这才发现外头不知何时已经多了几个身着劲装的带刀侍卫。
那些侍卫个个面色冷峻,手按刀柄,一见他们出来便迅速围拢过来,将二人牢牢护在中间,簇拥着他们一路往太后殿的方向快步走去。
雨还在下着,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沈倾音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脚下踩过一个个积水的小洼,裙摆湿了大半截,冰冷地贴在脚踝上。
她隐约觉得这阵仗不对劲,心口砰砰直跳,一种说不清的不祥预感压在她心头。
她急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要带我去哪儿?”
萧旭没有说话,只顾埋头往前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命一般。
“你倒是说话啊!”沈倾音停下来一把拽住他。
萧旭被她拽得脚步一顿,却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他回过头来看她,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温温和和的脸上,此刻竟满是罕见的严肃与焦灼,眉头拧得紧紧的,眼底沉着一种沈倾音从未见过的急迫。
他深吸了一口气,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疾步走着的速度却没有半分减慢,终于开了口。
“现在去太后那里。”
“去太后那里做什么?”
“找玉玺。”
沈倾音闻言,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玉玺?玉玺怎么会在太后那里?
只听萧旭语速飞快地说道:“我登基那天,没有拿到玉玺。玉玺被太后藏了起来。”
沈倾音越听越糊涂了,脚下的步子被他拽得跌跌撞撞,她急声道:“皇帝驾崩之时,不是已经传位给你了吗?他怎么会把玉玺交给太后,而不是给你这个继位的下一任皇帝?”
萧旭没有回头,脚步愈发快了,回道:“皇帝没有死。”
“没有死?”沈倾音的脚步猛地一滞。
“他是诈死。”萧旭说到这里,终于偏过头来,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黑沉,“目的,就是除掉萧承煜。”
除掉萧承煜?
“一句话两句话我跟你说不清楚,”萧旭望着她震惊的模样,“现在最关键的是把玉玺找到,然后我们赶紧离开皇宫。萧承煜很快就会打入皇宫,届时宫里一片混乱,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沈倾音摸不清头绪,她蹙眉审视着萧旭。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没有骗你。”萧旭又拽着她往前走,边走边道,“我已经让人把沈梨和刘婶送到了安全的地方。现在你跟着我走,我们先找到玉玺,然后逃出这里。”
沈倾音被他拽得脚步踉跄,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的思绪。
萧旭走得极快,嘴里却还在继续说着,声音被风声和雨声割得断断续续:“这会是一场恶战。皇帝想必也快装不下去了,很快就要出兵应对。两方一旦厮杀起来,便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战。所以我要尽快找到玉玺,先带你离开这里。”
沈倾音听着,只觉后背发凉:“你的意思是……皇帝诈死,就是为了除掉萧承煜?可萧承煜是他的儿子,他怎么舍得?”
萧旭苦笑一声:“在帝王面前,儿子又如何。他觉得萧承煜难以控制,甚至有造反的意图,再加上分不清萧承煜到底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于是早生出了废掉萧承煜的念头,然后让三皇子来做太子。萧承煜察觉之后,便与我一起设了这场计谋。”
“那兵将呢?萧承煜从哪里带的兵?他怎么可能打得过皇帝?”沈倾音忙问。
“你祖父和兄长在边关带领的那些兵马,加上萧承煜这些年自己积攒的人马,还有袁家军,足够了。”
“什么?”沈倾音一把拽住他,“我的祖父和我兄长……还活着?”
她简直不可置信。
萧旭看着她被雨水浇湿的脸颊,应声道:“对。还活着。”
还活着,还活着……
“真的还活着……”沈倾音激动地重复了一遍,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啪啪落了下来。
“具体情况,我后头再与你说。”时间紧急,萧旭顾不得其他,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沈倾音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混着雨水从脸颊往下落,她心中满是激动、酸楚与不可置信。
她被萧旭拉着踉踉跄跄往前走着,缓了好一会,才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问道:“你又是如何做上皇帝的?这么多天,你为何一直不告诉我?”
萧旭握住她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脚下的步子却依旧没有停。
“打仗需要兵马。”他一边疾步走着,一边解释道,“可是那些兵马全都在边关之外,一时半刻根本赶不到京城来。而皇帝当时已经起了杀心,萧承煜没有足够的时间调集兵力前来应对。迫不得已,只好先设了一局,在皇帝准备查证我们谁才是他真正儿子时,将计就计,让我先做上皇帝,来拖延时间。”
“滴血验亲不是假的吗?能瞒得住皇上?”沈倾音不解。
萧旭没做声。
沈倾音看了看他。
难道他真的是皇上的儿子?
“所以,你是在帮助萧承煜?那……这些天,你在我面前,都是在做戏吗?”沈倾音又问。
萧旭依旧没有做声。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打在他被洇湿的眉眼上,那一双眼睛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幽深。
“怎么不回答?”沈倾音停了下脚步。
萧旭这才回过头来看她,道:“没错,是在做戏。不过,有些话是真的。”
“什么话是真的?什么话又是假的?”
她有些不太相信他,包括他刚才说的这些。
萧旭望着她那双仍旧防备的双眼,动了动唇,刚要开口,前方的侍卫忽然停下脚步,低声禀报道:“陛下,太后殿到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激动时刻要到了,马上就要苦尽甘来!坚持住!
熬过去全是香香的饭
第78章
两个人赶到太后殿时, 殿门大敞,冷雨斜扫而入,门槛内的青砖地面早已洇开一大片深色湿痕。
殿内空空荡荡, 连值守宫人都没有。烛台寒凉,香炉死寂,太后平日倚卧的软榻上空无一人, 锦被凌乱掀落榻边, 褥子上半点余温也无, 整座大殿仿佛许久不曾有人驻足。
沈倾音立在殿门口,雨水顺着额前碎发滚落, 沿面颊蜿蜒而下。望着空寂大殿,心底骤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沉沉压在心口。
萧旭面色骤然沉凝, 未曾言语, 只攥住她的衣袖,抬步踏入殿中。随行侍卫即刻四散开来,在殿内各处仔细搜寻。
萧旭松开手,快步走到太后常坐的软榻旁, 一把掀开褥子, 伸手探向榻下暗格。
沈倾音伫立原地, 静静望着他。看他细细查遍软榻, 又移步墙边多宝格, 将整齐陈列的古玩玉器逐一挪开, 伸手探入格底深处细细摸索。
雨水顺着他袖口不断滴落, 他全然不顾。额角汗水混着雨水,顺着轮廓分明的脸颊淌落。
殿外雨声淅沥,殿内唯有器物挪动的细碎窸窣之声。
就在此时, 殿外骤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步履整齐划一,沉重急促,甲片相撞,迸出冰冷刺耳的金属脆响。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愈近愈密,转瞬便将整座太后殿围得水泄不通。
沈倾音猛地转头,只见殿外雨幕之中,黑压压的兵甲层层叠叠,汹涌逼近。
侍卫手中的火把在雨里噼啪燃动,火光映在将士冰冷的铠甲之上,折射出一片凛冽寒光。刀剑尽数出鞘,长矛林立,严严实实地封堵住殿门所有出路。
沈倾音面色瞬间惨白。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上廊柱,冰凉的柱面抵住肩胛,她却浑然不觉。十指死死攥紧衣衫,心口狂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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