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不知多久,严夫人的手已经麻了,脸上早已肿得不成样子,整个人跪都跪不稳了,摇摇晃晃地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皇后扣留太师夫人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宫女太监们私下里交头接耳,都在议论这位新皇后的雷霆手段。消息传着传着,便传到了宫外,传到了大臣们的耳朵里。
太师严大人得知自家夫人被皇后扣在宫中,还受了掌脸之辱,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在府中坐立不安了一整日,终于等到入夜时分,再也按捺不住,连夜进宫求见皇上。
彼时萧旭正独自坐在寝殿之中,面前的桌案上摆着那幅刚刚裱好的画像。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轻轻抚过画上沈倾音的眉眼,看了又看。
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禀道:“陛下,太师大人在殿外求见,好像因为皇后扣留严夫人的事。”
萧旭的目光从画像上移开,微微侧过头,说了一句:“告诉他,朕正在忙要务,让他在外头等着。”
太监领命退了出去,将这话原原本本地传给了太师。
太师大人听了,哪里敢违抗,只得一撩袍角,在殿外的石阶下跪了下来。
夜色一寸一寸地深沉下去,秋夜的风裹着寒意,吹得殿外的灯笼摇摇晃晃。
太师大人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从酸痛渐渐变得麻木,腰背也一点一点地佝偻下去,可殿中的灯火依旧亮着,萧旭始终没有传他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太监又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道:“陛下,太师大人……体力不支,有些撑不住了,奴才瞧着怕是要晕过去。”
萧旭躺在榻上,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开,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道:“让他跪着。就说朕身体不适,歇下了,不见人。”
说完,他裹了裹身上的锦被,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太师严大人在外头跪了整整一夜。
秋夜寒凉,石阶冰冷,他那一把老骨头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到后来整个人几乎瘫在了地上,是几个太监七手八脚地把他架起来,才不至于当场昏死过去。
第二天一早,太师大人被人搀扶着出了宫,回到府中便倒在榻上,两条腿几乎没了知觉。他思来想去,知道在萧旭那里是讨不着好了,只好另寻门路,派人去求见太后。
可太后那头风病发作得愈发严重,整日里神志昏沉,连人都认不全,哪里还能替他做主?派去的人连太后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宫人三言两语地打发了回来。
而沈倾音这边,依旧扣着严夫人不放。严夫人被关在坤宁宫的偏殿里,一日三餐有人送,却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沈倾音甚至还传了话过去,让她继续掌脸。严夫人跪在地上,脸肿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不敢不从,只能咬着牙,继续一巴掌一巴掌地往自己脸上打。
有太监悄悄将此事禀告了萧旭,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皇上的态度。
萧旭正由宫人伺候着更衣,闻言笑了笑,道:“让她打,让她出气。那老妇做了恶事,就该受惩罚。”
太监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抬头一看萧旭那副淡然的模样,不敢再多说什么,躬身退了下去。
如此,因为太师夫人被皇后扣在宫中掌脸的事情,整个朝野上下闹得沸沸扬扬。
朝堂之上,不少官员纷纷提起此事,有的说皇后行事太过,有失中宫之德,有的说此事牵扯朝廷重臣的家眷,应当慎重处置,言语之间都在替太师大人鸣不平。
萧旭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面上始终挂着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让人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等底下安静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不过是因为严夫人冲撞了皇后,后宫之事,自有皇后处置,朕不便多问。”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可萧旭说完便抬手示意退朝,根本不给任何人再开口的机会。
——
深秋时节,天气一日冷过一日,瑟瑟寒风卷着枯叶在大街小巷里打旋儿,眼看便要到冬至了。
往年这个时候,百姓们早早就开始采买节礼,街市上人头攒动,月饼铺子前排着长队,处处都透着团圆佳节将至的热闹劲儿。
可今年,那股子喜气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给生生浇灭了。
中秋佳节,本该是月圆人团圆的日子,然而就在这一日,急报从四面八方飞入京城——多地同时发生暴乱。
暴乱来得毫无征兆,就像是有人提前约定好了一般,在同一日、从不同的方向一齐发作。
先是西南的衢州举了反旗,紧接着东南的郓城便跟着响应,随后西北、东北各处相继传来急报,一城接着一城,像是烧遍了荒原的野火,此处刚压下去,彼处又猛地蹿起。
当地官员们措手不及,连夜组织将士拼死抵挡,临时拉起了一道道防线,可暴民来势汹汹,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城门被撞得震天响,烽火台上狼烟四起,滚滚黑烟直冲云霄,将中秋那一轮本该圆满的明月遮得严严实实。
消息传到京城,满朝哗然。
文武百官连夜聚集在朝堂之上,个个面色凝重,焦灼不安地议论纷纷。
有人主张立即调集京畿大营的精兵强将,分兵数路前往各地镇压,以雷霆之势将暴乱扼杀在摇篮之中;有人则极力反对,说暴乱来得太过蹊跷,四面八方同时发作,分明是有预谋、有组织的叛乱,若贸然分兵,京防空虚,岂不是正中奸人下怀?
两派各执一词,在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从早吵到晚,谁也说服不了谁。
值此危急存亡之际,按理说应当由皇帝出来一锤定音,拿个决断。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宫里传出了消息:皇帝病倒,高烧不止,神志昏沉。
这一下,本就乱作一团的朝堂更是炸开了锅。没了皇帝坐镇,百官群龙无首,主战派与主守派争执得愈发激烈,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臣吵到激动处,竟当庭摔了笏板,险些动起手来。
可任凭他们吵翻了天,没有圣旨,没有虎符,一兵一卒也调不出去。
如此僵持了许多天,暴乱的势头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各地传来的战报一封比一封惨烈,衢州城破,守将殉国;郓城粮草告急,城中百姓易子而食;西北叛军连下三城,兵锋直指中原腹地……一封封急报像是一道道催命符,压在百官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终于,临近京城不过三百里的一座城池,也发生了暴乱。
涿阳是拱卫京城的重要门户,涿阳一旦失守,叛军便可长驱直入,兵临京城城下。
消息传来,满朝文武再也坐不住。那些平日里老成持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臣们,此刻也全都慌了神。
他们齐刷刷地跪在皇帝的寝殿之外,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从殿门口一直跪到石阶之下,以头触地,涕泪横流,声嘶力竭地恳求陛下即刻派兵镇压。
萧旭似乎是“病”得实在撑不住,这才勉强传下了一道旨意。
京畿大营的精兵奉命出动,铁甲铿锵,战马嘶鸣,数万将士浩浩荡荡地开出京城,旌旗蔽日,长戈如林,那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京城的百姓们夹道相送,眼巴巴地望着这支虎狼之师出了城门,心中都盼着王师一到,叛军便土崩瓦解。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这一拨兵马派出去之后,竟像是泥牛入海,不仅没能将暴乱镇压下去,反而连自己都陷入了苦战。
前线传回的战报一封比一封焦灼,叛军的兵力远超预估,且战术诡谲多变,竟将朝廷派去的兵马分割包围,蚕食鲸吞。
损兵折将的消息接二连三地传回京城,朝堂上的百官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萧旭又是几道旨意传下去,京畿大营的兵马被一拨接一拨地调出去增援。到了后来,甚至连驻守京城的几支主力兵将也尽数被调离,浩浩荡荡地开赴前线。
一时间,偌大的京城,防务竟空虚得如同一张薄纸。而放眼整个天下,大江南北,数座城池同时兵戈相向,战火连天,乱作一团。
这一日天气冷得厉害,从半夜起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到了清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雨丝细密绵长,打在殿前的石阶上,打在枯黄的梧桐叶上,发出簌簌的响声,将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
沈倾音正睡着,忽然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惊醒。
那脚步声又急又密,不像平日里宫人们轻手轻脚的动静,倒像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一般。
她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子,便见一个伺候她起居的小宫女抱着衣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满脸都是惊惶之色,嘴里急急地喊道:“娘娘,<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衣裳,陛下来了!”
沈倾音一惊,睡意登时消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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