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五年后赴东宫_花上 > 第99页
    沈倾音素来不惯旁人贴身伺候,浑身僵硬局促,数次想要遣退众人,奈何一众嬷嬷恪守宫规,只俯首回禀,太子妃初婚沐浴需贴身侍奉,若是擅自退下,必受殿下责罚。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任由众人伺候。


    温热池水漫过周身,暖意熨帖四肢百骸。嬷嬷手法轻柔,细细为她清洗长发,遍身涂抹清雅沁人的香膏。


    浴汤中掺着特制的安神香料,氤氲暖意裹着幽香,让她紧绷了整日的心神,终于稍稍松弛。


    沐浴既毕,嬷嬷们捧着数套寝衣上前恭请挑选。件件皆是上等鲛绡云缎,触手微凉,丝滑细腻,只是衣料极尽轻薄通透,隐约可见肌理,殊为暴露。


    沈倾音随手拿起一件月白寝衣比对片刻,终究是难以适应,轻轻放下,最后择了一件浅粉色寝衣换上。


    粉嫩衣料贴合身段,绵软贴身,将她纤柔窈窕的身姿勾勒得愈发温婉动人。


    嬷嬷欲上前为她绞干湿漉漉的长发,她实在不耐旁人近身,亲自取过柔软的锦布巾,一边擦拭发梢,一边独自折返寝殿。


    轻轻推开门扉,萧承煜依旧端坐在案前。案上整齐摆放着全新的伤药,想来是方才太医已然前来换药诊治。


    她抬手拢了拢微敞的衣襟,缓步走到床沿落座,依旧细细擦拭着湿润的发丝,语气疏离坚决:“我已然梳洗完毕,预备歇息了。你先出去吧,往后我们分殿而居,分房安寝。”


    分房安寝。


    短短四字,如同冷水浇头。


    “倾音!”萧承煜看着她,“你我新婚燕尔,正是情深伊始之时,普天成婚夫妻,从未有新婚便分房的道理!”


    沈倾音垂着头:“若是殿下不肯依从,那你我便和离。”


    和离。


    大婚首日,她竟径直吐出和离二字。


    萧承煜喉间一涩,瞬间哑口无言。


    殿内陷入良久的死寂,气氛沉凝压抑。


    过了一会,萧承煜忽然抬手捂住胸口伤处,低低痛呼一声:“今日奔波大婚,劳心费力,方才又被你牵动旧伤,太医诊治,说伤口崩裂严重,需得贴身照料,夜里万万离不得人,稍有不慎便有凶险。这伤是你亲手所伤,今夜,你理应守着我。”


    沈倾音抬头,静静望着他故作孱弱的模样,一眼便看穿他的小心思,道:“萧承煜,你不必这般耍赖博取同情。你若当真需要人照料,宫中侍女嬷嬷无数,尽可随意差遣。”


    决绝的话语,字字戳心。


    萧承煜敛了眼底的细碎情绪,不再辩解,只是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沈倾音亦抬眸对视,手中攥着半湿的锦巾,长发湿漉漉垂落肩头,水珠顺着发梢缓缓滴落,落在粉色寝衣之上,晕开一小片浅浅水痕,隐约透出底下莹白细腻的肌肤。


    萧承煜的目光骤然凝滞,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


    沈倾音敏锐察觉他的视线,瞬间抬手捂住胸口,脸颊微热,嗔声道:“不许看,快出去!”


    萧承煜立在原地,未曾挪动分毫。


    她只得侧身挪了位置,避开他的目光,兀自擦拭秀发。


    他缓步凑近:“发梢未干,容易着凉,我帮你擦拭可好?”


    “不必。”沈倾音断然拒绝,“快出去,今夜莫再进来了。”


    萧承煜拗不过她,终究是转身退出了寝殿。


    待他出去,沈倾音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长长吐了一口气。


    她细细绞着湿润的发梢,竭力平复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可胸中的郁结与酸涩,却久久无法消散。


    她抬眸环视整座寝殿。


    雕梁画栋,金砖玉瓦,满目皆是极致的富丽堂皇,贵气逼人。


    这便是人人艳羡的东宫,是储君居所,是未来帝后安居之地。


    她从前从未敢奢望,自己一介寻常女子,有朝一日能入主东宫,成为万千瞩目、有望登临后位的太子妃。


    可这份旁人求之不得的尊荣,落在她身上,却只剩无尽的沉重与惶然。


    大婚,本是女子一生最盛大、最欢喜的良辰,可她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无至亲相伴,唯独满室红烛清冷,满目繁华寂寥。


    偌大东宫,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远不如抚州自家小院的朴素安宁,来得舒心自在。


    心底骤然漫起无边的畏惧与茫然。


    深宫规制森严,人心叵测,步步荆棘。从今往后,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受桎梏,再无从前随心恣意的日子。


    她轻轻靠在床沿,望着烛台上缓缓垂落的滚烫烛泪,眼底酸涩翻涌,不知不觉便红了眼眶。


    她太想哥哥了。


    若是哥哥还在,该有多好。


    夜深风静,萧承煜梳洗完毕,换了一身素白寝衣折返归来时,沈倾音已然倚着床栏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垂落,眼角凝着一点未干的泪痕。


    萧承煜放轻脚步上前,想要悄悄抽走她手中的锦巾,替她拭干秀发,手指刚触到布料,浅眠的沈倾音便骤然惊醒。


    她茫然睁眼,撞入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他刚沐浴完毕,周身萦绕着清润的水汽与淡淡冷香,墨色湿发垂落肩头,素白轻薄的寝衣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清隽雅致,风华卓然。


    沈倾音心神一乱,仓促起身,额头骤然狠狠撞在坚硬的床柱上。


    刺骨的钝痛袭来,她忍不住低呼一声。


    萧承煜见状,急忙揽住她的腰身,将人稳稳拥入怀中。


    沈倾音捂着发疼的额头,待反应过来被他紧紧抱住,当即用力挣扎着推拒。


    萧承煜往后一倒,顺势落座床榻,借力轻扯,便将挣扎的她稳稳圈坐在自己腿上。


    沈倾音急忙想要起身逃离,却被他坚实的手臂牢牢箍住腰身,动弹不得分毫。


    她垂眸望着他,他亦仰头凝着她。


    晶莹水珠顺着他轮廓利落的下颌缓缓滑落,褪去了朝服冠冕的凌厉,眉眼清俊温柔,线条分明,极致好看。


    从前相见,多是夜色朦胧、灯火昏暗之时,她只知他容貌卓绝,气韵不凡。


    可此刻红烛摇曳,灯火通明,她这般近距离坐在他怀中,被他牢牢禁锢,望着他眼底翻涌的心疼与隐忍,心底五味杂陈,纷乱不堪。


    她下意识垂落眼眸,却被他抬手轻轻捏住下颌,被迫看他,避无可避。


    温热的手指抵着细腻的下颌肌肤,带着微凉的温度。


    沈倾音奋力推搡,却撼动不得分毫,无助又委屈,眼眶瞬间通红,哽咽出声:“萧承煜,你欺负我。你仗着我力气微弱,强行禁锢于我。你从前哄我、骗我,利用我兄长为你铺路借力,最后却害得他殒命崖底。如今你强行娶我为妻,又这般步步紧逼、不肯放手,不过是笃定我奈何不得你,是不是?”


    话音未落,滚烫的泪珠已然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坠落,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灼人。


    她鼻尖酸涩泛红,声声呜咽:“你就是欺负我孤身无依,仗着权势与力气,死皮赖脸,妄图让我原谅你所有过错。”


    悲恸委屈的哭声细碎软糯,狠狠揪紧了萧承煜的心弦。


    他瞬间慌了心神,连忙松开捏着她下颌的手,手足无措地轻声解释:“我没有,倾音,我从不曾想过欺负你,我只是……只是太想抱抱你。”


    “我不要你抱!”沈倾音哭着挣扎,“你抱了便想亲,亲了便想更进一步……你离我远些,不准再靠我这般近!”


    萧承煜深知她心结难平、恨意未消,心底满是愧疚与疼惜,却终究舍不得松开怀中温软的人儿,只是默默将她圈在怀里,一言不发。


    殿内静了良久,只剩两人错落的呼吸声,与她未歇的细碎哽咽。


    片刻后,他抬眸凝着她泛红的小脸,放柔所有语气,轻声哄劝:“今日你穿大红嫁衣的模样,真好看。方才见你眉眼亮晶晶的,那是什么脂粉?”


    沈倾音一边拭去眼角泪痕,一边闷闷回怼:“不过是寻常闺阁脂粉,与殿下无关。”


    萧承煜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温声道:“脂粉虽好,却不及你半分本色。你本就肌肤莹白,睫长眼亮,一双眸子哭起来水光潋滟,楚楚动人。还有这唇,嫣红软糯,恰似熟透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说话间,他的指腹轻轻抚上她柔软的唇瓣,细细摩挲流连。


    沈倾音伸手去拍他的手,却被他稳稳按住。


    微凉的指腹反复摩挲着她的唇,温热的气息层层逼近。


    她心头慌乱,厉声嗔斥:“萧承煜,你休得无礼,再这般无赖轻薄,我当真恼了!”


    萧承煜笑了一声,将脸颊埋在她的肩窝,温热呼吸洒在她颈间,低低呢喃:“你我本是结发夫妻,朝夕相伴、亲昵相守本是常理。你身上温软馨香,唯有抱着你,我才能心安入眠。”


    “我要为兄长守孝,绝不容许半分逾矩。”沈倾音咬牙坚持。


    提及守孝一事,萧承煜瞬间失语,沉寂片刻,低声追问:“那要待到何时,你才肯接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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