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长街,往皇宫方向行去。沿路百姓夹道相望,纷纷议论着这位未来的太子妃究竟是怎样的人物,竟能让太子殿下如此大费周章地迎娶。
花轿一路抬进了东宫。太子大婚,典礼极为繁复隆重,祭天地、告宗庙,一整套礼仪下来,萧承煜的脸色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
周砚几次想上前搀扶,都被他用眼神止住了。他撑着那口气,硬是挺直了腰背,把每一道礼仪都做好。
直到司礼官高唱“礼成”二字,他才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
入夜,东宫寝殿内红烛高烧,暖光融融。沈倾音端坐在喜榻上,红盖头遮住了她的面容,也遮住了她所有的心绪。
她听见门被推开,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一步步走近,然后停在了她面前。
屋里很安静,萧承煜看着那人儿直挺挺地坐着,显然一直都在紧张。
他走上前,拿起喜秤,手竟微微有些发抖。他稳了稳心神,轻轻挑起那方红盖头。
红绸滑落,露出底下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烛光映照下,她眉眼如画,只是那双眼睛里,盛着泪水。
曾经他无数次幻想他们成婚的画面,他想,他们成婚时应该都是开心的,激动的。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迎娶了她。
沈倾音抬眸看向他,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红喜袍,衬得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可她还是看得出来,他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太好,眼眶下隐隐泛着青灰,像是在强撑着什么。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沉默了许久,他轻轻俯下身,望着她,温声道:“你今天……真好看。”
她闻言,修长的眼睫颤了又颤,泪水滑落时,别开了脸。
他去牵她的手,被她躲开了。他绕到她面前,俯身去看她,她又背过身去。
他再度绕到她面前,轻声道:“等过段时间,我们再去抚州办一次婚礼,好不好?到时候,宴请全镇的街坊邻居。”
沈倾音听了,没有说话。
萧承煜又问:“饿不饿?喝点粥,好不好?”
沈倾音依旧不语。
萧承煜又道:“对了,合卺酒还没喝呢。”
沈倾音仍不作声。
萧承煜端起桌上的合卺酒,递到她面前,却被她一把打翻。
酒水洒了一地。
萧承煜蹲下身,默默将酒杯捡起,道:“没关系,想喝的时候再喝。”
他缓缓站起身,把酒杯放好,然后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沈倾音见他脱衣,起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住。
她往外挣了挣,挣不开,便使劲推了他一把,推得他连连后退几步,险些跌倒。
沈倾音见状,愣了一下。
萧承煜扶着桌子缓了口气,道:“不然,你打我骂我一顿,只要你能解气,怎么都成。”
沈倾音不理他。他又走到她面前,俯身望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打这里,使劲打。”
沈倾音憋着一股气,瞪了他一眼,抬手就是一拳。这一拳下去,萧承煜闷哼一声,一把扶住她的胳膊,道:“好疼,打到伤口了。”
沈倾音晃了一下神,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突然扯开衣襟,道:“你看,打得都出血了,好疼!”
沈倾音慌忙看去,只见他胸口包着纱布,果然渗出了血。
她紧张地看向他,他却笑了一声,指着自己的胸口道:“本来都要好了,又被你打出血了,你得负责啊。”
“我才没有。”沈倾音急忙道,“我根本没有用力,是你耍赖。”
“可是,确实是你打了之后才流血的。”他说着,把上衣全部脱了下来。
他突然整个人赤身站在她面前,让她一时乱了神。
这时,门外传来嬷嬷的喊声:“太子,太子妃,沐浴的水备好了,可以沐浴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快哄老婆!哄老婆!不然老婆大人生气可就没办法圆房了
第71章
依宫廷大婚旧制, 洞房花烛之夜,新婚燕尔需先共饮合卺美酒,再择良辰吉时同浴净身, 一应礼序周全完毕,方可卸礼安寝。
此刻殿门外,十数名嬷嬷垂手肃立, 列队整齐, 手中各司一物。精致华贵的寝衣、全套鎏金梳洗器皿、沐浴专用的香囊香膏, 再加上各色绵软的云锦帕子,一应物件齐备周全。
单是贴身寝衣, 便为新人备了两三套,皆是内廷精工缝制的上等好物。
听闻还要同浴, 沈倾音身形微僵, 骤然抬眸, 蹙眉望向身前的萧承煜。
他已然褪去外袍,精壮的上半身尽数显露,胸前缠着的雪白纱布,早已被内里的伤口沁出点点暗红血迹, 刺得人眼目发涩。
方才她还满心怨怼, 暗誓此生再不与他亲近, 可瞧见这满目狼狈的模样, 心底那道坚硬的防线, 竟不受控制地软了大半。
萧承煜上前一步, 嗓音放得温和轻柔, 带着几分隐忍的孱弱:“这伤口确实耽搁不得,方才拉扯又裂开了。不如我们去浴房,你帮我检视一番, 可好?”
沈倾音眸光轻轻一颤,偏过身子,语气清冷疏离:“我不愿与你同浴,今夜,也绝不会与你同榻歇息。”
萧承煜又凑近几分,褪去了平日太子的矜贵冷傲,带着几分近乎撒娇的模样:“你看看我,伤得这般重,疼得彻夜难安,你当真半点都不肯顾我?”
沈倾音未曾回头,背脊绷得笔直,字字清冷:“这是你自作自受。你身上这点皮肉伤,如何能与我兄长的性命相提并论?”
一语落地,萧承煜所有的话语尽数哽在喉间。
“太子殿下,还请您自重,也请您敬畏我逝去的兄长。”她声线轻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与悲凉,“兄长丧期未足三月,我身为嫡妹,于心有愧,绝不能行男女敦伦之礼。”
萧承煜薄唇翕动数次,终究是无言以对。
“你先出去吧,我累了,想要歇息。”她轻声逐客,语气里满是疲惫。
萧承煜非但未退,反倒迈步上前,想要轻牵她的衣袖,沈倾音侧身灵巧避开,分毫不肯与他触碰。
“倾音。”他嗓音微沉,带着几分无奈,“今夜,是你我唯一的洞房花烛夜。”
洞房花烛夜。
这六个字落下,却像千斤重石压在沈倾音心头。她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缓步走到桌前,垂眸伫立,默然不语。
萧承煜望着她孤寂单薄的背影,知晓她心头积满悲恸与怨怼,当即放软了所有姿态,温声哄劝:“不勉强你便是。那我们先去沐浴松快筋骨,梳洗过后,好好安歇一夜,可好?”
“我自行去便可。”沈倾音淡淡回绝。
萧承煜眼底藏着期许,低声试探:“宫里旧例,洞房当夜本是夫妻共浴鸳鸯汤的。”
沈倾音骤然转身,秀眉紧蹙,一双澄澈的眼眸早已泛红,晶莹的泪光在眼底层层打转,委屈与怨怼尽数藏在其中。
见她红了眼眶,萧承煜瞬间慌了神,所有的试探尽数收敛,连忙妥协:“好好好,我不逼你。你先去梳洗,我在殿中候你。”
沈倾音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寝殿。
殿门开启,十余嬷嬷齐齐垂首伫立,规制森严。她脚步一顿,心底骤然泛起几分无措与紧张,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一众嬷嬷见她出来,当即齐齐屈膝跪地,齐声恭呼:“参见太子妃娘娘。”
为首的张嬷嬷悄悄抬眸打量她一眼,又飞快掠了一眼殿内,随即俯首恭声禀道:“殿下,太子妃,吉时已至,请移步沐浴。”
殿内传来萧承煜低沉的嗓音:“让太子妃先行梳洗,本宫稍后便去。”
一众嬷嬷皆是一愣,心底暗自诧异。
百年宫规,洞房花烛必是新人同浴,乃是亘古不变的婚俗,怎的今日全然不同?
张嬷嬷悄悄打量着沈倾音泛红的眉眼,似是刚哭过,心中暗自揣测,想来是新婚帝妃拌了口舌。
可朝野皆知,太子殿下为求娶太子妃,费尽心力、倾心相待,分明是情深意重,怎会在大婚当夜生了嫌隙?
她不敢妄自揣测宫禁之事,连忙收敛心神,恭谨垂首:“奴婢恭请太子妃移步。”
沈倾音压下心底的纷乱心绪,敛衽随行,跟着一众嬷嬷往专用浴殿走去。
踏入浴殿的刹那,她不由得微微失神。
殿内雕梁画栋,极尽奢贵,正中一方白玉浴池雕琢精巧,池水温热澄澈,水面铺满新鲜娇嫩的花瓣。四周鎏金博山炉青烟袅袅,清雅绵长的熏香漫溢整座殿宇,沁人心脾,安神静气。
更让她诧异的是,浴池一侧,竟摆放着一架精致秋千和一个小巧木马,还有数样形制别致、从未见过的精巧玩物,错落摆放。
嬷嬷们快步上前侍奉,小心翼翼为她卸下繁复华贵的凤冠,细细梳理散开的如云青丝,又轻柔褪去那一身灼灼大红的嫁衣,引着她缓步踏入温热的池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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