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为女子,不涉朝政,却也清楚,他们无依无靠,在这京城步步惊心,不该接近的人,万万碰不得。


    她回道:“哥哥,我明白了。”


    一句“明白”,沈沐临便了然于心。妹妹自幼乖巧,父母去世后,他远在边关,她独自在抚州熬了多年。她给他写的信里从不说苦,只报平安。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沈沐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妹妹,你也到了出嫁的年纪,往后无论你做何决定,哥哥都站在你这边。只是,千万别委屈自己。”


    沈倾音听闻这话,鼻尖一酸,强笑道:“多谢哥哥,我可不想早点嫁人,我要留在哥哥身边,等着哥哥娶妻<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沈沐临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心头泛起酸涩,起身道:“很晚了,快些回屋歇息吧。”


    沈倾音点点头,目送兄长离去。她没有即刻回房,又在凉亭里坐了许久,直到夜风更凉,才起身回了房间。


    翌日,沈倾音本是想带沈梨去街市采买胭脂水粉,给小丫头添些新鲜,却不料刚踏出府门,目光便撞进一道深邃视线里。


    隔壁府门外的老槐树下,立着一道颀长身影。月白暗纹锦袍外,罩着宝蓝色云纹纱衣,衣料是极难得的绫罗,通身矜贵逼人,绝非寻常世家子弟可比。


    沈倾音看着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垂了眼睫,竟一时不知该迈步上前,还是退回府中。


    “太子殿下!”


    身旁的沈梨眼尖,看清来人,连忙屈膝行礼,然后拉了拉沈倾音的衣袖,小声道:“姐姐,是太子殿下,快行礼。”


    沈倾音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敛衽屈膝:“臣女沈倾音,见过太子殿下。”


    树荫下,萧承煜挺拔而立,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始终望着她。


    沈倾音只觉脸颊发烫,将头埋得更低。她借着起身的动作,拉着沈梨快步走向备好的马车。二人上了马车,没走多远,车后就传来马蹄声。


    沈倾音从车帘缝隙望去,发现是萧承煜上了马车,跟在他们后头。


    沈梨好奇地问:“姐姐,太子殿下也往街市去吗?”


    沈倾音抿着唇,心头五味杂陈,说不出是慌乱,还是别的什么。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


    街市之上,人声鼎沸,叫卖声、谈笑声交织,热闹非凡。沈倾音带着沈梨先去了胭脂铺,铺子里各色胭脂水粉摆满货架,馥郁香气扑面而来。


    沈梨挑得兴致勃勃,沈倾音却心不在焉,目光总不自觉地往街角望去。


    不远处,萧承煜立在茶摊旁,那身矜贵气度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


    后来,姐妹俩又去了绸缎庄、首饰摊,无论走到何处,那道身影总能出现在视线里。


    沈梨渐渐察觉出异样,凑到沈倾音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姐姐,太子殿下好像一直在跟着我们,还总是看你呢。”


    沈倾音脸颊微热,轻咳一声,示意她莫要多言,只加快了速度挑选物件。可偏生祸不单行,待她付账时,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手中钱袋被一把抢走。


    “我的钱袋!”沈倾音低呼一声,一道瘦小身影已飞快逃窜。


    “姐姐,是小偷!”沈梨急声道。


    沈倾音来不及多想,立即让随从去追。结果转眼又有人抢了她腰间的荷包,拔腿就跑。


    那荷包是娘亲亲手绣的,她自幼佩戴,视若珍宝。她心里一慌,转身就追。


    那人跑得极快,七拐八绕,竟将她引到了一条僻静的胡同。


    胡同狭窄,两侧是斑驳高墙,光线昏暗。


    那人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痞气,上下打量着她,目光猥琐地道:“小娘子追得这么紧。想要这荷包,得拿出点诚意来。”


    沈倾音下意识后退一步,攥紧了裙摆,强作镇定,道:“把荷包还我,我便不与你计较。”


    “计较?”那人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今日不仅要拿你的荷包,还要……”


    他话音未落,胡同两侧突然又窜出两个壮汉,将她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三人脸上都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一步步朝她逼近。


    沈倾音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冷。她孤身一人,手无缚鸡之力,面对三个壮汉,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她转身想跑,却被堵得更严。


    慌乱之际,一道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滚开!”


    三个壮汉动作一顿,转头望去。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快步走来,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男子面色阴沉,眸底翻涌着戾气,周身散发的寒气让那三人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后退几步。


    男子目光扫过三人,手腕一扬,长剑一挑,对方手中的荷包已经到了他手里。


    三人不敢多留,拔腿就跑。男子将荷包塞给呆愣住的沈倾音,转身追了上去。


    沈倾音惊魂未定,尚未从恐惧中回过神,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握住。


    那手手指匀称修长,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不由分说,将她往旁边更僻静的小胡同里拽去。


    沈倾音猝不及防,踉跄着撞入他怀中,脸颊贴上他坚实的胸膛。淡淡的龙涎香萦绕鼻尖,清冽而好闻,瞬间将她包裹。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里。


    是萧承煜。


    他的眸光闪动,眼底冷冽尽数褪去,紧紧锁着她的脸,从她水润的唇瓣,到泛红的眼眶。


    “可有受伤?”他声音低,带着点紧绷,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紧,却又怕弄疼她,很快便松了几分,指腹不经意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沈倾音心跳骤然失序,如擂鼓般在胸腔里狂跳,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他的气息笼罩着她,近在咫尺。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甚至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以及眸底映出的、慌乱无措的自己。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四目相对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在狭窄的胡同里交织缠绕,滋生出暧昧的情愫,悄然蔓延。


    她的睫毛轻颤,不敢与他对视,只能垂下眼,看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与她纤细的手腕形成鲜明对比。


    萧承煜看着她泛红的脸蛋,看着她微微颤抖的长睫,缓缓俯身,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耳畔。


    她能感受到他目光的灼热,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所有的慌乱、恐惧、羞涩,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混沌的悸动之中。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暧昧氛围里。


    作者有话说:


    哇哇哇!!


    老婆老婆老婆


    第4章


    沈倾音今年十九岁,自五岁起,便随家人迁居抚州。


    她的祖父,乃是曾随先皇南征北战的老臣,祖母亦是名门闺秀,出身清贵。先皇在世时,祖父身居京中要职,荣宠加身;待先皇驾崩,新朝更迭,祖父便自请辞官,携家眷远赴抚州。


    抚州山明水秀,民风温软,沈倾音甚是喜欢。


    六岁那年,隔壁老药师爷爷家中忽来了一位少年。少年长她三岁,生得眉目清俊,肤白如玉,通身气度矜贵,一望便知绝非寻常人家子弟。


    那是个晴光潋滟的午后,少年立在柳荫之下,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沈倾音下意识摸了摸脸颊,以为沾了尘土,却见他自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玉佩,递到她面前,声音清润:“我将这玉佩赠你,可否换你手中的梨子?我实在口渴。”


    她圆睁着一双杏眼,愣了片刻,未接玉佩,反倒将手中清甜的梨子递了过去,转身跑回家中,端了一杯茶过来,仰着小脸甜甜笑道:“快喝吧。”


    少年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复将玉佩递去,她却摇了摇头,指着一旁垂落的柳枝,软声道:“我不要玉佩,你帮我折些柳枝好不好?我想编花环。”


    少年身形挺拔,闻言立刻颔首,抬手折下几枝嫩柳,笨拙地绕着柳条,为她编了个小巧的花环,轻轻戴在她发间。


    沈倾音眨着灵动的杏眼,笑意盈盈,眉眼弯成了月牙儿。少年望着她娇憨模样,唇角亦漾开浅淡笑意,轻声道:“我叫沈煜。”


    “沈煜……”她喃喃重复,仰头脆生生道,“我叫沈倾音,以后我叫你阿煜哥哥,你叫我阿音吧。”


    风拂过柳梢,吹动她发间花环上的柳叶,漾开淡淡清芬。少年垂眸,温声唤了句:“阿音妹妹。”


    这一声“阿音妹妹”,成了沈倾音此后八年,最珍重的称呼。


    六岁的小姑娘,遇上了如春风般和煦的少年,那八年时光,是她童年里最明媚的光景。


    他陪她在田埂间疯跑,陪她下河摸鱼,陪她爬树摘枣……抚州的山山水水间,处处皆是两人相伴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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