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这是何意?”青鸾心中惊喜,面上维持平静,不急不躁。


    老掌柜捻了捻胡子,谦逊道:“明人不说暗话,听闻娘子求租并州码头的仓库,恰好我家老爷手里有,便派我送来,讨娘子一个欢心。”


    “讨我欢心?”青鸾有些意外,却也不见这掌柜身边跟着什么人,辨不出他的身份。


    老掌柜解释:“自然不是白给,娘子和亓大人都是京中有脸面的人,谁会不想结交呢,我家老爷不日便是大寿,帮娘子的忙,是想求您赏脸前往寿宴,给我家增光添彩。”


    有这等好事?青鸾心中嘀咕。


    但在掌柜说出“这三间仓库不租不卖,权当礼物,赠予娘子,还请娘子赏脸。”


    青鸾着实吃了一惊。


    就在两天前,她以一间仓库年租五百两的高价与商人求租,都租不到一间,看这掌柜给的三间仓库的位置,若全款购置,一间至少三千两,三间就是上万两。


    如此重礼主动送上门,只要她去参加寿宴即可?


    重利面前,很难不心动,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问:“我能否带人同去?”


    “自然,只要娘子能来,使我家蓬荜生辉,您就是带上百八十个人,我们也会好吃好喝的招待。”


    老掌柜好说话的很,面目又慈祥,一看就是在商场浸淫了多年,不是街上随手招来的骗子能扮出来的从容。


    商贾门户,若有机会,哪有不想往官宦人家攀的,恰好这位老掌柜的东家能给得起她想要的东西,而她也能帮对方搭一搭“官眷”的门路。


    既是双赢的好事,她不再犹豫,应承下来,收了仓库的地契,也叫身边的丫鬟来接下了掌柜递出的请帖。


    有了周转的仓库,佃粮北上,她的粮店就可以开起来了。


    解决一桩大事,青鸾高兴的出了茶楼,回到府里才得空看一眼那请帖:


    “贤侄孙女青鸾亲启:


    霜松雪柏,老夫虚度五旬有五,于六月初三聊备家宴,不敢言寿,老夫倚老卖老,特书此笺,邀汝亲至,若不见汝,此席虽盛,终觉索然。


    勿携重礼,人来便是,全府洒扫恭候。


    愚公,李鹤年顿首。”


    看完,青鸾愣在当场,将请帖反反复复又看了一遍,确信自己并没拿错,的确是老掌柜给的那张。


    莺儿雀儿在旁也看傻了,半晌才回神。


    “对啊,李家的老家在并州,他们在那儿有不少产业呢,我说怎么那么巧,娘子求仓库,就有人眼巴巴送来,合着是给娘子下套呢?”


    “也不算是下套吧?反正地契已经拿到了,他们又抢不回去,娘子就是不去参加寿宴,李家也拿咱们没办法。”


    二人议论,青鸾默默将请帖合起。


    “娘子,您不会真要去吧?”


    “他们请您去,就为了哄他们儿子高兴呢,哪里是真心要与您交好。”


    青鸾咬了咬唇:李家能白给她三间仓库,说明他们手里的资产还有更多,愿意与她互通有无,就不只是旧情的事了。


    若把李家绑上船,对她的生意有好处,对亓昭野更多了一重保护,李家父子虽官小,但好歹是官,若能让他们跟亓昭野一条心,昭野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既然是甩不脱的亲戚,何不物尽其用,变废为宝?对方递了台阶,她借机下坡,也无甚损失。


    “天地广阔,尚能容纳污浊;日月明亮,也不排斥微尘,人活一世,哪能事事顺心?若处处计较,怨怼自然就多,若肯宽恕几分,和气来了,福气还会远吗?”


    夜来榻间,她将亓昭野伺候的舒舒服服,待他舒爽了,软着身子趴在他胸膛上,指尖绕着情丝,说着好听话。


    亓昭野屈臂枕在脑后,才从余韵中缓过神来,就听她替李家开脱。


    有些不悦:“三间仓库就把你收买了?”


    “怎么叫收买呢,你还不知道我吗?人报我以怨,我自然厌他,可人现在实实在在给我解决了麻烦,真金白银送上来,又亲笔相邀,如此诚心,哪能不给人好脸?”


    “人情世故不是审案子,要把过去种种都留作证据,难道像你在刑部审讯似的,叫天下人都怕了你,谁都不敢跟你结交,才好吗?”


    她细软的手抚过他结实的胸膛,事事都说在点子上,未有半分私情。


    “阿野,你爹蒙冤受罪,只有李家一个位卑职小的远亲还惦念着,他便是输在了形单影只上,你不是也同我感慨,说咱家不如别人枝繁叶茂吗?”


    说到此,她咬了咬唇,心下一痛。


    “我已年长,这身子,恐难为你诞下一儿半女,玉宸也不知哪年哪载才能回京,阿野,姐姐不希望你一个人承担风险,希望朝堂上,能有人不止是为着自己的利益站在你这边,更是为了咱们共同的利益。”


    他才二十出头,难免年轻气盛,自觉自己能够扛下一切,永远如此强大。


    但青鸾知道,是敌是友,不能只凭自己的喜好判断,更要看眼下和未来的利益。


    “姐姐求你了,你就听我一回,跟他们父子好好谈谈,行吗?”


    第110章 110:公子和表公子打起来了!


    因听闻亓尚书会来,寿宴当天,李家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够得着够不着的官员都来给李鹤年祝寿,老头苦了好一阵子的心,总算得到了些宽慰。


    尤其在看到那双如璧的金童玉女后,更是笑得神采奕奕,躬着身子迎上去,丝毫没有长辈架子。


    “舅爷爷寿安。”亓昭野携青鸾一同给他行礼,看得李鹤年满脸欣喜。


    “好,能来就好。”他亲自迎二人上厅,将二人安排在主位之下,一左一右,连林氏这个当家主母,也要坐在青鸾之下,以示看重。


    “往前都是我老糊涂,以小人之心揣度人,自家白花花的银子往外送,连个响都没听见,都不曾分一点心思给两个好侄孙,做长辈做成我这样,真是惭愧。”


    林氏原在接待官眷,看到这边二人来了,立马赶过来,挤出个和善的笑,帮腔。


    “前头的事儿,都是我们的不是,只想绍雪成婚生子,从没问过他愿不愿意,这人啊,过得太顺就容易脾气不好,非得要个事事顺心才行,分不清个好赖,伤了自家人的心。”


    二人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梳妆得体的打扮也掩不住他们发间的白发。


    青鸾看在眼中,对二人的怨恨少了些许,外头宾客们说话谈笑热热闹闹的,厅上还未开席,人倒少。


    她屈膝行了个礼,“孙女谢舅爷爷赠来重礼,我与昭野也为舅爷爷备了寿礼。”


    “害,礼物不礼物的都不打紧,你们能来,愿意听我老头子说句话,我就很高兴了。”


    “是啊,那点子东西,对于我们李家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就当哄侄孙女儿开心。”林氏笑盈盈的凑上来,“听说侄孙女儿管着好几家店呢,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你舅爷爷和我提,能帮上忙,我们一定帮。”


    她人到近前,青鸾才发现林氏身上没了那股污浊的檀香味,身上清气许多,腕上也没了念珠串,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翡翠玉镯。


    原来,人真的会变。


    到这个年纪才转脾性,虽叫人难以置信,但也不算晚。


    青鸾嘴角的笑放松了些,弯弯垂眸,“谢谢舅爷爷舅奶奶的好意,若有事求告的上,我一定如实相告。”


    另一边,李鹤年赞许着拍拍亓昭野高挑的体格,若非青年低头,他甚至都要仰着头看他——新旧更替,未来终究是年轻人的。


    他曾经深以为然的为父为长之尊,在这个才貌双全、将入内阁的年轻人面前,连撼树的蚍蜉都算不上。


    亓昭野的本事在朝堂上,政绩里,在政通人和的大周国土上,人人都看得见,人人都为之赞叹;而他的本事,只在自己的臆想中。


    看到自己的无能,气愤过;


    如今看到满院子人头攒动,九成都是因为亓昭野而来,李鹤年也明白了,在能力面前,强撑着辈分的架子没什么用。


    他因顽固不化,差一点失去儿子,怎能再失去这样优秀的侄孙?必得悬崖勒马,做得家和万事兴。


    “昭野,你现在不但统管刑部,还管着户部和兵部的好多事,皇上看重你是好事,但你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稳扎稳打,仕途少说还能顺畅个三四十年呢。”


    “舅爷爷说的是。”亓昭野语气微冷。


    李鹤年低眸,知道这冷漠是他活该,心中没有愤懑,只有对自己过往臭脾气的悔恨。


    好歹打开了话匣,两家人既还聊得开,有什么隔阂也都能解得开。


    寿宴已开,院里摆了戏台子唱戏,主家宾客坐了满满四桌子,看得热闹。


    后院里,树影闪烁处,躲藏着个人影,不远处,白箫着急跑过,给他使了个眼色,便躲到另一旁廊柱下去了。


    六月的天,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上,热气蒸腾而上,空气都变得炎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