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青鸾抿唇,被突然压来的力道惊得眼角渗出泪来。


    暗骂一声“小混账”,再说不出话来。


    沉闷声响中,是越发激烈的相拥。


    青年的眼神炽热而锋利,想拿了一把刀,在她心上扎一刀,也在自己身上扎一刀,让流淌出的鲜血淋湿彼此的身体,再把撕扯开的皮肉缝在一起。


    为什么他们之间不能拥有更亲密的连接,哪怕两人的钱与利都交织在一起,也只能给他暂时的安全感。


    只有在紧紧相拥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他们是只属于彼此的。


    可一旦沸腾的血液冷却下来,一旦在她身上发生他无法掌控的事,对一切会失控的恐惧就会迅速蔓延上他的头脑,让他颤抖,发疯。


    “姐姐,你是我的。”


    “不许离开我,不许看其他人,你敢看,我就杀了他,我一定会杀了他!”


    他发了疯似的,阴燃的火焰烧在身上,没有理智、筹谋和算计,只有最原始的恨,和对她,无论如何都不够的爱。


    思念和占有欲搅在一起,缠得更紧,更深,浓稠如深夜。


    青鸾半边脑袋埋在枕头上,另半边脸从耳朵到脸颊都被他的掌心按着,方便了他,却叫她脑袋懵懵的,哪听得见他在说什么。


    第一回被他用这个姿势弄,她倒不怕,默默咬住下唇,承受他时隔二十多天的痴缠。


    她多日来的疲惫和兴奋,也在这翻天覆地的欢好中,清扫一空。


    蓬勃的心跳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都沉进夜色里,不知过了多久,窗纸透进来一丝光,夜空渐渐泛了白。


    微风从窗棂间吹来,拂动床帐,阳光跟着挤进来,落在枕边,将二人纠缠在一起的发丝照的发亮,描上一层温柔的金光。


    清晨,青鸾扶着腰坐起身,将四散的内裙重新合拢回身上,听到靠近的脚步声,抬头瞪了一眼撩起床帐迈进来的青年,没好气的排揎他。


    “哪儿来那么大力气,要掐死人了。”


    “是我心重,没收住。”亓昭野在床上坐稳,将起身取来的几瓶药膏放下,取出一盒打开,拉过她的手,拨开金镯子,小心翼翼将药膏涂在她一圈泛红的手腕上。


    青鸾侧眼看他,在外连日奔波,眼圈还青着呢……昨夜虽凶,她却并非未得趣,便再说不出埋怨的话来。


    待他抹好了手腕,主动撩起裙边:被掐红的腰,被攥出印子的脚踝,都等着他上药。


    看到那雪白的肌肤间落下烙印一般颜色鲜明的痕迹,青年神情微凝,惴惴不安的心,还多了些许安定感。


    抹了微凉药膏的指尖,在她肌肤间游走,牵起层层战栗。


    呼吸着榻间未散的欢好气息,熨贴着心上的微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我不在家,姐姐都忙什么呢?”


    “也没忙什么……”青鸾转脸看他消瘦的脸,心下怜惜,“你起太早了,昨晚又闹腾,上完药后,再睡会儿吧。”


    亓昭野困倦的闭了下眼,轻轻摇头,“既已回京,便要回公廨理事,还要进宫述职。”


    “就那么忙?就不能安排其他人去做吗?怎大事小事都压在你身上?”青鸾为他升官的事高兴过一阵子,可为什么别家高官大员只需要在其位、谋其政,亓昭野却总被调来遣去。


    “是因为赵崇,还是晏王?”她不解。


    亓昭野微笑着凑近些,轻轻揉她的侧腰,语气平稳的解释,“是因为皇上。”


    “为什么?”


    “因我除了这身本事,一无所有。”


    现有三品及以上的官员,不是公侯伯爵、皇亲国戚,就是世家大族、勋贵之后,比起他们,赵家只是个小卒。


    赵家只有赵崇一人得脸,子孙辈都不中用,未能入仕,而其他的大员,子侄婿孙无一不在朝为官,娶的是名门贵女,嫁的是高门显赫,他们才是真正的盘根错节,百年不被动摇。


    他们即使不被皇帝重用,也不会失去什么,而亓昭野若无办事的能力,失了宠信,便会是第二个赵崇。


    “阿野。”


    青鸾听得心疼,也不管衣裙穿的齐不齐整,张开手臂就抱了过去,脸颊枕在他胸膛,声音恳切。


    “你若累,便退下来吧,咱们现在有地有产业,只要经营得当,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亓昭野托着她的腰,将人往自己盘着的腿上抱来,依恋的搂着她,低头磨蹭她发顶。


    “我也想过,待姐姐有了咱们的孩子,一家三口去哪儿都好。”


    闻言,青鸾脸上一红,心又微凉。


    她也想要个孩子,可她的身子……哪能那么简单就有孩子呢。


    还未开口安慰,便听他又说,“如今玉宸还在幽州,位高,也易跌重,我接下这些差事,并不只是为了讨皇上欢心,更是为了玉宸的安危,前线将士的安危,大半系在军需辎重上,我如何敢不用心?”


    他思虑的总是很多,青鸾靠在他怀里,再说不出让他退下来的话,只静静的抱着他。


    “姐姐,你不要再去见李绍雪了。”


    忽然听这么一句,她心上一紧。


    慌张解释:“阿野,你别误会,我不是去见他,是不想他死了,像你说的,世家大族,沾亲带故,都拧成一股绳,李家只李绍雪这么一根独苗了,他家倒了,对咱们没有好处,只会让你在朝中更孤立无援。”


    这道理,亓昭野并非不懂。


    如果李绍雪没有贪图青鸾,他一定会抬举他,李绍雪是有才干的,可他无法容忍,对方走到如今的地步,竟还对她念念不忘。


    要他冒着失去姐姐的风险跟表叔同盟,绝不可能。


    他搂紧她,说:“旁的不论,我只要你一个态度,你说,是我重要还是他重要?”


    “当然是你。”青鸾答的毫不迟疑。


    她与李绍雪之间已没有可能,跟亓昭野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但她和昭野和玉宸是永远无法被拆散的家人,这分量是李绍雪永远比不上的。


    得她这句话,青年胸腔里的心跳稍稍稳重了些,好商好量,“姐姐既选了我,就要负责到底,不许三心二意,更不许再多看他一眼。”


    说的她有多风流似的。


    青鸾心中诽腹,面上却不敢驳他一句,好生抚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连连应声。


    “我答应你就是了,你这人,就爱多想,我对他本也没什么心思了,你还怀疑我。”


    “不是我怀疑你,是你心太软。”


    他轻声说着,是没忘了自己怎么一步一步把她弄到手的,都是些不能回首的龌龊手段。


    神伤之时,怀里卧着的人忽然起身去,又回过身来,将他放倒在床上。


    “你再睡会儿,我做主,叫你睡到中午再出门。”青鸾说着,给他盖上被子,将叮叮当当的药摸出来,也开了一盒,往他后背抹。


    她昨晚,也稍微使了点力,好在没抓的太狠,只留了点痕迹,没真抓出血来。


    慢悠悠的给他抹药,看他还要说些什么,伸过手掌去捂住他的嘴,摇摇头,“什么都别说,睡觉,好好休息,比什么都重要。”


    说罢,轻声哼起歌谣。


    听到熟悉的曲调,青年眼底有微光闪过,释然轻笑,听话闭上了眼睛。


    姐姐爱他,比什么都重要。


    有她此刻不移的真心,他便能安眠。


    青鸾屈腿坐在他身边,看他渐渐闭上的眼睛,坚不可摧的身躯也会有如此脆弱的时候,心头的犹疑,竟有一瞬的动摇。


    ——难道他是真的爱她,给她矢志不渝的真心,将她视为此生最重要的爱人?


    如果是,她要怎么办?


    如果不是,她又要怎么办?


    她不知道,只在为他上好了药后,清醒的身子缓缓倒在他身侧,指尖轻轻理过他微乱的额发,听着他清浅的呼吸声,看他闭紧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


    亓昭野,亓昭野……她一遍遍在心里唤他的名字,渴望自己的心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她的身体早已接纳他。


    可她的心却始终留有一分余地。


    *


    那天之后,青鸾没再想过李绍雪的事,经过一个月的筹备,酒楼在五月重开,换了掌勺和掌柜,也挂了崭新的牌匾——


    “庆丰楼”。


    开业那天,酒楼门前放了几十挂的鞭炮,请鼓乐师吹个喜庆吉利,热闹得不得了。


    五月底,关中的麦和江南的稻熟了。


    亓昭野日日进宫面圣,青鸾则忙着找门路租仓库,在关中和江南的那两千亩地,已经开始收佃粮,不多时就要运送过来。


    并州是离京城最近陆路水运枢纽,地价也比京城便宜一半,周转的粮仓租在并州码头,最为合适。


    她带人跑了五六处,接触并州商人,可惜并州仓库抢手,连间最小的都腾不出来,眼看佃粮逐渐在运送的路上了,急得她心慌。


    忽有一日,一面生的掌柜邀她在茶楼见面,出手便是三间并州仓库的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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