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上往回走的妻子,低下身去小声商量:“不然,先让他们接触着?好歹她对绍雪还有点子旧情,说不定哪天就心回意转了?”


    “你还真想让咱儿子做小??”林氏大惊,反应过来才压低声音。


    “那还有什么办法?!”李鹤年急得拍手,“绍雪长这么大就没这么忤逆过,他拿命逼咱们点头,你能怎么办?不帮忙撮合他跟青娘子,就只能看着他一个人老死!”


    情绪激动处,一把抓下了林氏腕上的念珠摔在地上,菩提珠散了一地。


    “捻这些破东西有什么用,没给咱家招来福气,也没救得了儿子,念八百遍经,都不如青鸾来一趟,说两句闲话有用。”


    林氏俯身还想把珠子拾起来,可想想仍在病榻的儿子,听着丈夫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缓缓点头,“行,我不念了。”


    李绍雪终于愿意吃药了,白箫从院里出来时,激动的快哭出来了。


    不多时,药、饭和水陆续被端进了屋,李府终于从死气沉沉的阴气里走出,上下都活泛起来。


    下人们忙着伺候李绍雪养伤养病,李鹤年夫妇忙正事之余,还要分神想一想,如何才能让自家儿子重新得到青鸾的青睐?


    李家的变化,外人暂且无从得知。


    青鸾一门心思投身酒楼,无神分心,忙碌半个多月,回家倒头就睡。


    她不知,亓昭野已从关中回京,连夜快马加鞭,将归程赶了又赶,在晚春的夜风中嗅着草木香,期盼能回到她身边,今夜同眠。


    通过城门后,收到暗卫的禀报,一双疲惫却写满欢喜的眼睛,瞬间阴沉下来。


    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


    拍马奔去,却不是回家,马匹停在李家院墙外,门也顾不得敲,飞身上墙,被落在身后的侍卫们匆匆追上来,留下一两人在外策应,余下几人都跟着潜入李家。


    安静的房间内,李绍雪睡得正熟。


    经过半个月的调养,他额头的伤已结疤,脸色好了很多,这会儿不知做什么好梦,嘴角带笑,床头挂着的香囊,落在人眼中,甚是刺眼。


    忽然,他感到身体失重,是被人猛地从床上抓了起来,被抓紧的领口收紧,卡住了他的喉咙。


    李绍雪惊醒,看着眼底烧着怒火的青年,没有恐惧,只有如释重负的果不其然。


    “你果然来了,我知道你会来。”


    被摸进来的窗半开着,吹进阵阵阴风,窗外昏暗的夜空遮盖了一众侍卫隐藏的身影。


    亓昭野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他脸上,清脆的声响后,低骂:“你还敢接近她?不要脸,拿你这条贱命换她为你回头,你不是想死吗,想死就死的干脆一点,要不要我帮帮你?”


    青年在刑部干审讯,掌下力道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尚在养病中的李绍雪身体还虚弱,一个耳光下来,顿时鼻孔流血。


    鲜血划过雪白的肌肤,一滴一滴落下,溅在被上。


    大红色的锦被,是当年在扬州成婚时,新婚夜铺在床上的,亓昭野曾闯过他们的新房,怎会不认识。


    是知他会来,夜夜铺着,就为了让他一来就看到——他们曾经恩爱的证据。


    怒上心头,攥紧李绍雪的衣领,看收紧的空隙把人的脸憋得青紫。


    “贱人,我非杀了你不可。”


    “她已经是我的人,你竟还敢觊觎她!”


    亓昭野气得要死,把快被憋死的李绍雪往床上一扔,回手拔出腰中佩剑,夜风吹动他的宽袖,剑尖直指男人脖颈。


    “咳咳咳!”李绍雪喘了两口气,笑着捂住心口,神情坦然,“好侄儿,你是该杀了我。”


    他仰起脸来,雪白清秀的面孔上没了受人拿捏的无措,只有灼热的期待。


    “杀死了我,好让我跟你爹一样,成为她永远无法忘掉的男人。”


    “让她睡在你身边,也要为我的死揪心,值了!”


    “你是得到了她,你自己用了什么手段,你心里清楚,你来找我,我高兴得很啊。”


    一身素白寝衣挂在他身上,早已经历过生死,他还有什么好怕的,越发无惧的盯着亓昭野的眼睛,抬手握住剑尖,任划破的掌心流下鲜血,在锦被上落下更多血花。


    声声低语,叩问青年。


    “你知道自己得位不正,心里怕的很吧,迟早她看破你的真面目,就知道你的好模样全是装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把你逼疯。”


    “亓昭野,你就是个无耻小人,杀了我啊,你毁了我和她的日子,你也别想好过!”


    “她会永远记得我,然后,恨死你。”


    夜风吹动香囊,寒光在榻上闪过。


    青年抽剑,转身时,神情痛苦,唇瓣咬的惨白。


    他身后的榻上,李绍雪慷慨赴死的伸长了脖子,闭着眼睛,却未等来致命的一击。


    被砍成两截的香囊,掉在了地上。


    第109章 109:是我重要还是他重要


    夜半,微风吹过栖梧院,新开的一茬花被刮落几片花瓣,轻飘飘的粘在花圃间的青苔和绿草间。


    白日的喧闹散尽,这会儿只有花影在墙头摇来摇去,晃晃悠悠,如醉如梦。


    守夜丫鬟在小厅上,睡得正熟。


    屏风后的床帐像是被风掀起一角,静静扬起,又缓缓落下,一切无声无息,唯有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花香气味,与屋内的红木香细细的缠在夜里,散也散不开。


    窗外虫鸣声声,催人好眠,榻上枕着的青鸾在熟睡中“呜嗯”了一声,并未醒来。


    青年脱下的皂靴搁在脚踏上,解下的衣衫落在床下,没进床帐的身影轻车熟路钻进了被中,被子正中便鼓起一个小山丘来。


    从李家回家的路不过半炷香,他却感觉时间变得如此漫长。


    李绍雪,一个没用的懦夫,是怎么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妄图用自己的死来毁了他和姐姐的幸福。


    他怎肯让他得逞。


    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消失,决心不能脏了自己的手,却控制不住内心肆虐的杀意,只恨自己没有拿剑捅穿他的喉咙,把他剁成碎块,竟还叫他好端端活着,用他肮脏的心思继续觊觎姐姐。


    心上烧着的愤恨把身体烧的燥热,曾安于平静的幸福,此刻却塌陷在记恨的狱火中,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尽。


    喉咙干咳,肺腑灼热,唯甘露能解。


    夜间合拢的花苞上还沾着些许夜露,被安放在温暖的所在,未触及露天席地的寒凉。


    去岁种下的满园春,至今仍盛放着炽热的红,花瓣在昏暗中显得色彩浓郁,已是晚春,不止开过一茬的花,再不是初绽放时的粉嫩,却仍然散发着青年最为熟悉的花香和韵味。


    丝丝甘甜入喉,比大夫开的药还管用,轻易就抚平了他心中的恐慌。


    只有他可以让她的身体如此舒展,如鱼入水,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她,也不会有谁能造访此地,辗转流连,觅得山涧泉溪,花开遍地。


    他才是姐姐的唯一。


    “嗯……”身子渐渐升起热度,迷离的梦做不下去了,青鸾轻哼一声,想要翻过身去,减轻那股不断攀升的躁动,却在转身的一瞬间,膝弯被谁抬起,架在了肩上。


    被子哪经得起这般折腾,被她脚尖高高踢起,被沿瞬间从脖子滑向腰间,凉气灌进来,她也彻底醒了。


    开口喊冷之前,青年压下来的温热身躯裹住了她身上还未散去的温度。


    青鸾在他胸膛下缩了缩身子,白皙的肌肤在夜色里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好看的眉眼颦蹙起,有些埋怨,挪着腿敲打他,被压弯的腿挂在他胳膊肘上,脚尖在他背上踢了两下。


    声音懒散地嗔怪:“干嘛呀,大半夜,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小一个月没见了,不想我?”亓昭野心有不安,唇瓣在她脸颊蹭蹭,腰上也莫如是,弄得青鸾身痒心痒,只能轻哼。


    “想了。”她嘀咕一声,抽出的手挂在他脖子上,将两人拉得更紧,声音弱弱的求饶,“阿野,能不能先睡觉,明天再来?”


    “我都亲你半炷香了,不是硬来,姐姐放松些,很快就好。”他已箭在弦上。


    “嗯……”青鸾是能感受到一些不同。


    在昏暗中缓缓睁开眼睛,掌心抚摸着他在夜风中吹过的发丝,嗅他身上未干的夜露气息,看到他急切又疲惫的模样,心中疼惜,只好依他所言。


    她紧紧拥住他的臂膀,微睁的眼睛盯着头顶的床帐,好像自己在晃,又好像是床帐在晃,叫她有些晕乎。


    还未缓过神,唇上便吻来他的气息,夹杂着些许他吃过的软蜜味道,有点怪怪的,混着两人的呼吸和津液,在口中被搅得更加黏腻。


    视野彻底被他遮蔽,连出神都不能。


    呼吸的间隙,她咬着喘息,轻声问:“你怎么了?刚回来就欺负人,出去才二十多天,就饿的不行了?”


    青年沉默着咬她的耳,将此时不该出口的质问压在喉咙里,化作闷重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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