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他做了什么,他今天,跑去顾府求人退亲!自降身价,活生生把这门好亲事给砸了,你说他该不该死!”


    “人家顾侍郎在朝为官十几年,官至四品,再熬两年资历便是吏部尚书了,那可是吏部,掌管朝中官员升迁,是重中之重,我好不容易走通了这门路,日后沾得顾侍郎的光,我们父子至少能连升两级,他呢,发的什么疯,把我的心血全给毁了!”


    李鹤年气得满脸通红,一边脱官袍,一边叫小厮把人往祠堂拖。


    “这就是我的好儿子?!!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鬼上了你的身,看我不把你打死!”


    林氏捏着帕子抽泣,畅想了几个月的好日子,新妇还没迎进门,亲事就没了,伤心之下,也忘了给儿子说好话。


    一伙人浩浩荡荡的把李绍雪往祠堂送,刑凳和戒鞭已经备好,小厮家丁面无表情的站在左右,正中牌位前,立着面色铁青的父亲。


    男人抬起眉来,看着他们,看着名为“祠堂”的私刑场,忽然感觉自己以往三十年信奉的一切,只是个谎言堆砌的骗局。


    他们要将他困死在这里。


    他若逃,那便打死他也不让他出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仰天长笑,失尽了体面,近乎疯癫,惊得周边一圈人看他像看个疯子,而他只觉得畅快。


    若未看到过这森严规则之外的真情,或许他会无知的活一辈子,可偏偏,最爱,最暖,最不掺杂质的美好,他感受过了,品尝过那滋味,怎还能甘愿困守于此。


    于是,他挣脱了左右束缚,冲着一旁顶梁的柱子冲过去,额头撞上去,剧痛传来,意识渐渐模糊。


    “少爷触柱了!血,有血!”


    “啊啊啊啊啊,我的儿!”


    “都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大夫!”


    嘈杂的声响萦绕在耳边,他身子无力的滑下来,瘫倒在地上,恍惚中,视野随着祠堂上的香烛一同明灭。


    ……


    飘着花香的房内,地板上铺就的深蓝外裳和青年健壮的身子一同将那柔软透红的身躯裹在中间,剥了皮儿的粽子似的,黏糊糊的分不开。


    偶然一个力道砸下来,青鸾迷离的眼睛回过神来,呆呆的望着身上人。


    亓昭野压着呼吸,唇瓣亲亲她的脸,伸手捋了两把她汗湿的鬓发,散在地上,像夜里铺就的花丛,长出她这朵最娇艳的花来。


    “做梦了?”他轻声问。


    青鸾眨眨眼,出了汗的身子在夜里有点凉,依偎着他热烫的身子,本能的伸手揽上去,抱紧他的后背,摇摇头。


    哑着嗓子,声调软糯地呢喃:“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我听到咚的一声。”


    亓昭野稍稍抬起头看了一圈,双膝在地上跪稳,将她抱紧,温声安抚,“没有掉,是你听错了。”


    她懵懵地应了一声,脸颊缩进他怀中。


    第103章 103:占有了她,托举着她


    栖梧院里又传了热水。


    今日已传了两回了。


    往前还能说是夜里惊醒要沐浴,今儿下午一回,晚上一回,抬水的人见不着屏风后的景象,却回回都能瞧见主君身边的侍卫近身守在栖梧院外,内院伺候的丫鬟婆子看在眼里,还有什么不懂的。


    虽惊奇,却是意料之中,主君与姑奶奶是郎才女貌,又在干柴烈火的年纪,彼此知心守望,哪有不爱的道理。


    因这不得传扬的甜蜜,院儿里丫鬟婆子闭紧了嘴,彼此瞧见,两眼对视都要偷笑一声。


    才是浓情蜜意的暖春。


    夜色攀上屋脊,高悬的明月洒下清冷的光辉笼罩在屋外,后半夜连鸟鸣声都止了,万籁俱寂间,唯有震彻的心跳响在耳畔。


    亓昭野侧身将人抱在床上,微睁的眼睛看着她熟睡的面孔,从柔软的青丝到红润的唇,从细长的脖颈到雪白的胸脯,连带着隐没在薄被下的腰臀曲线,无一不被他看在眼中,搂在怀中。


    她的一切,从内到外,从身到心,终于都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无论来路如何,她既选了他,这一辈子便只能爱他,再不会有其他人来分走她的心力,就连她的眼睛,也永远只能注视着他。


    “我是最爱你的人。


    “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


    青年在她早已听不见的耳边低声倾诉,大掌覆着她的曲线游走,声声恳切。


    “眼下时局不易,仍需韬光养晦,但终有一日,我一定会娶你,我会是你的唯一,姐姐,你的身边只要有我就够了。”


    他怎会满足呢?无名无份的私/通,终究不是长远之道。


    想要光明正大的和她并肩走在街上,叫所有人都看到他是她唯一的男人、相伴一生的丈夫,活着日夜欢好,死后共棺同穴,牌位一同摆在祠堂上,留给他们的后代祭奠。


    活是她的人,死是她的死人。


    只是设想这样完美的未来,他都兴奋的止不住颤抖,只因自己空洞残缺的另一半,唯有她的恩赐才能填满。


    那些甜蜜之下覆盖着的黏稠欲/望,见不得光的占有欲在无声无息间爬满了她的身体,在睡梦中,在情/爱里,无时无刻不渗透进来。


    托举着她,占有了她。


    也终有一天,会掌控她的一切。


    清晨的阳光朦胧的照进来,青鸾慵懒的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发觉身上干爽,头发洗过,连屏风外那块两人滚过的木板都被刷过了,这会儿干净的发亮。


    她坐着愣了会儿神,拍了拍有点酸疼的后背,心想跟亓昭野好了才几天啊,玩的花样比她过往十几年弄过的都多。


    脸颊微微发热,想他有力的腰,宽厚的臂膀和俊美无双的脸,不自觉小腹发胀。


    身边不见有人,她唤来莺儿。


    “主君起了个大早去刑部公廨了,给赵小姐的马车和礼物已备好,娘子可要看看?”


    “嗯,是得再看看。”


    说话间,洗漱打扮换衣,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便出了栖梧院,来到侧门边,外头王妈妈和平安正在往马车后放礼物。


    青鸾免了他们的礼数,亲去上前查看,有给赵凝霜亲娘的红釉瓷瓶、红玉镯子、深山何首乌,有给赵阁老的文房四宝、百年人参、一块未雕琢的白翡翠无事牌,另有给其他家眷的文玩礼物,皆是贵中之贵,满满的堆了一箱。


    原也是其他官员送来府上的礼,如今同样当礼还出去,还是还给亓昭野的“义父”家,能做得明面上好看,便不亏。


    她满意的点点头,不多时,赵凝霜主仆也来了,屈身行了个礼,礼数还未尽全,就被青鸾扶了起来。


    “这趟回家,好好陪陪你娘,不必急着回来,但也别太晚,天黑之前回来就成。”


    “嗯。”赵凝霜默默点头。


    青鸾已经习惯了小姑娘的忧郁沉默,不多苛求,将人领到马车后,指着箱子道:“里头是给你家人带的礼,送谁给谁,你若拿不定就问王妈妈。”


    瞧那半开的箱子口里露出的大小盒子都是红木楠木的,可知里头装的礼物有多珍贵。


    赵凝霜眼睛微微亮了亮,才隐约感受到一丝亓家的看重。


    感激之心还未生出,身旁的双儿便拈酸的小声嘀咕:“早有这么些好东西,姑奶奶也不往我们小姐院儿里搬,非到小姐要回娘家了才舍得拿出来,做给谁看呢。”


    莺儿听不下去,喝了她一声:“娘子跟赵小姐说话,哪容你一个婢女插嘴?”


    双儿撇撇嘴,不敢驳斥,只伸手挽了自家小姐的胳膊,把人往马车上送。


    “凝霜。”青鸾跟到马车边,从怀中摸出一只钱袋递给她,“你拿着,路上若有什么好的,买些回赵家,给你娘亲尝尝。”


    赵凝霜看了那装的半满的钱袋一眼,脑子里想着双儿的话,越发觉得膈应。


    是啊,她在府中的时候,亓大人和表姑没有给她贵妾应有的待遇,这会儿看到她要回娘家了,才想起赵家势大,来巴结她,真是虚情假意。


    她没有接那钱袋,只道:“我娘虽不受宠,在府中的月银也比这多得多,就不劳姑奶奶费心了。”


    少女坐进马车,想着一会儿就要回家了,在亓家人面前,她又是赵家体面的小姐了,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瞧着马车远去,青鸾直觉不安。


    莺儿气得直跺脚:“您瞧她们的嘴脸,娘子还说她可怜呢,这俩一拿起架子来,比谁都看不起人,果真是赵家出来的,惯会仗势欺人。”


    青鸾叹了口气,默默收了钱袋,“我不求她说亓家什么好话,只求别授人以柄,给咱家惹来事端。”


    只是想那小姑娘落下窗帘时的表情,这样的期盼,恐怕也要落空。


    亓昭野说“不用管她”,真不用吗?


    青鸾活动了两下发酸的肩背,没办法追到赵家去,也没法捏住人家的嘴,只能相信亓昭野的判断,顺其自然便罢了。


    没再多想,带上莺儿雀儿,拿钱袋里的钱买了几百个包子,去甜水庄看望田里的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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