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自己亲手炒的花生酥糖、北地买不到的普洱茶砖、京中才有的润手膏、各色伤药,还有她特意找人按照他的尺寸定做的两身软甲,上回邑方谷一战,他的软甲都被砍烂了……


    每放一件,心中的思念便浓一分。


    亓玉宸也傻,但他听话,对亓昭野和她的话从不怀疑,从不忤逆,傻也傻的可爱。


    “对了,那几盒清凉膏也拿过来。”她一边收拾着包袱,念叨,“东西送过去没多久就要入夏了,幽州夏天热得短,可他总在日头底下操练,没个人在边上提醒,身上晒伤了都不知道。”


    雀儿应声去拿,东西取过来,抬眼看到屋外走进来的人,只把清凉膏搁在桌子上,低头俯身,退到一旁去。


    青鸾把东西往包袱里塞,喃喃道:“离了幽州还没两个月,我怎感觉跟过了两年似的?”


    “是管家太累了?”身后传来青年低沉的嗓音,脚步无声无息,飘过来跟鬼似的。


    青鸾在心中诽腹,忙把包袱系上,生怕他看到里头的信。


    “家中人口不多,管起来并不费心。”她随口应着,不等他问,自己便解释了,“兴许是听惯了玉宸的傻笑,回来听不着了,偶尔会觉得家里冷清。”


    “你身边这俩丫鬟不也很爱笑,我瞧你们每天进进出出挺热闹的,竟也觉得冷清?”


    亓昭野从后堂上来,长发还未梳,衣衫松散的搭在身上,随着他俯下的身子,敞开衣襟从她肩侧滑落,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拢进来。


    他从身后搂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发顶轻蹭,抱紧她,像打盹的狼蜷在窝里发懒,磁性的声音带着笑,同手臂一样环绕着她。


    “想我了吗?嗯?”


    青鸾衣裳都穿好了,仍能感受到他凸起的锁骨抵在她后颈,结实的胸膛压下来,还带着一路吹来的凉意。


    余光往身旁撇,刚还在那儿的雀儿已不见人了,再看一眼,窗不知什么时候被关上了。


    心里称赞小丫头伶俐,跑得倒快,面上还得哄着身后这个大的。


    “上午不是从我屋里走的?这才过去没一个时辰呢,说什么想不想的,肉麻。”她扶住他的手,莞尔一笑,默默用温暖的掌心去暖他微凉的手背。


    “可我刚一出门就开始想你了。”青年轻吐热息,唇瓣吻在她发间,缓缓落向耳侧。


    被那蜻蜓点水的吻摩挲得耳尖发痒,青鸾耸了耸脖子,伸手挡住他的脸,调笑:“撒起娇来没个正形,别是跟玉宸学的吧?”


    “他怎么能跟我比。”长发下晦暗的神情并未动容,倒有几分傲气,“玉宸闹的都是小孩子把戏,犯傻气耍无赖罢了,我跟姐姐,从来都是真的,从不掺假。”


    他的话和他的身体一样,总有沉甸甸的分量,叫她不能轻挑的糊弄。


    想了想方才送走的赵凝霜,她眉尾一挑,犹豫道:“若得空,今天去看看凝霜吧,她闹着要回赵家去见娘亲呢,我哄也哄不住。”


    “不必管她。”亓昭野无意细谈,抱着她不撒手,手掌在她腰间轻揉开来。


    “哪能不管呢?”青鸾在他怀里转了个圈,身子后倾,给他托着腰,几乎是半坐在桌上,眼睛明亮的看着他。


    “她是赵家送来的人,她好好在这儿呆着,咱们两家就能维持面上太平,她要是回赵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赵阁老还不把你叫过去骂死,指不定要给你安个什么罪名呢。”


    说着,蹙起眉来,拍了拍他的手背。


    “阿野,你对她,到底是个什么想法?盖头都掀了,也不知道哄着她点,惹得人家满心委屈,好歹是你名义上的妾,这个年岁的小姑娘好哄的很,又不是非让你跟她洞房,说两句好听话稳住她还不成吗?”


    亓昭野静静看她的眉眼,瞧她神情中有不解,有着急,却唯独没有他想要的。


    “我不需要哄她,也没有那个功夫。”他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你说那句,不是让我跟她洞房,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青鸾一愣。


    亓昭野松开她的腰,青鸾身后失了一半的力,屁股一下子全落在桌沿上,扬起的头又矮下去半截,不得不伸手往后撑住,仰头看他。


    青年歪过头,额发下漆黑的眼眸带了几分寒意,审视她的表情,是轻易就能看透她的用心,容不得半句假。


    “你的意思是,若非要我跟她洞房才能稳住她,你也只能勉为其难的接受?”


    青鸾瞳孔睁大,抬脚就踹在他小腿上,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呸呸呸!我是那种人吗,费点嘴皮子就能办到的事,干嘛要把你卖了,若真是事情难到要卖你的身子才能解决,落魄到那步田地,咱俩还在这儿做什么,回云溪去,种地,酿酒,潇潇洒洒岂不好,谁要在这受窝囊气。”


    风风火火几句话,把他阴暗的念头击得粉碎,又暖暖的烧起火来,嘴角勾笑。


    “姐姐说的是。”


    他倾身覆来,长发如绸缎一般丝滑的从肩上散落下来,唇瓣在她唇上亲亲,故意嘬弄出声来惹她害羞,呢喃低语。


    “我的身子只给姐姐。”


    低下来的腰胯稳稳的找到了嵌合的弧度,抵在那里,柔声问:“不知姐姐可要?”


    要个鬼嘞。


    青鸾伸手推在他脸上,身子向后绷紧了,弯出月牙的弧度来,展开的裙摆与他的衣裳下摆铺在一处。


    指尖在他眉间戳弄,“阿野,你这几天是不是放纵太过了,别是病又犯了,还是叫厨房给你煎碗药吃吧,哪能日日夜夜的来,腰是铁打的不成?你不累我还累呢。”


    视线不敢在他敞开的襟口中流连,眼珠转开,看他乌长的黑发,泛白的耳尖和如春夜一般深沉的蓝色衣料。


    尽管她努力忽视,他的一切能将她包围得紧紧的,无处逃脱。


    他的大掌抓住了她的手,原想顺势抽开,不料指尖传来湿意,滑溜溜的热将她卷起,弄得她一个激灵。


    回过眼来,就见他含着她的两根手指,接吻一般搅了起来,眼睛却还深深的凝视着她,在看到她脸上浮起的薄红后,满意的笑了。


    是条有毒的蛇,轻易就能勾起人的欲/念,非要她同他一般赤/裸的缠紧了才肯罢休。


    她从前怎没发现他是这种人呢?


    后悔已来不及,沾了涎水的手被他牵引着带下去,附上灼热。


    缠绵交织,激动处,绷紧了青筋的手掌按在桌上,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桌上的一切障碍扫开,彻底在这儿大开大合的办了好事。


    青鸾忙抓住他的手腕,“你别扔,我好不容易收拾好,要给玉宸送去的。”


    “这种时候,不许说他。”


    喉咙里压着狠劲儿,俯身吻住她的唇。


    收回来的手掌托在她背后,低下来的胸膛把人往桌上压,便是水到渠成,大放情怀。


    院儿里开满了花,屋中也芳香四溢。


    春光潋滟,何其美也。


    *


    沐浴着阳光的李宅,草木修剪的规整,下人不敢随意言语,入目见不着哪怕一朵花色,好像春日被隔绝在外,唯有肃穆的威严笼罩在宅子上方,愈久不散。


    为了讨说法,李绍雪特意告假一日,离了亓家,也没往公廨去,回到家中,环视一圈,忽然感觉很熟悉。


    年少时,随父入京参加亓铮的婚宴,那时亓家里头的陈设布置,像极了此时。


    表哥娶了个不爱的女子,生儿育女,日渐沉默,便是遇到心爱的人,也没有给她名分,临到死,亲眷能记得他的,只有他的官位、家财,他是个怎样的人,他爱什么,不爱什么,还有谁记得呢。


    李绍雪的太阳穴突突的跳。


    他有一种很强的预感,若他如此得过且过下去,会走上和表哥一样的路,最后成为和父亲一样迂腐不化的人。


    “人活着,就图一个痛快。”青鸾说给他的话,在他脑中回响。


    青鸾抛却前尘,给自己挣来了好日子;


    亓昭野手段下作,不惜代价也要把人从他身边抢走,终于如愿以偿;


    而他……放不下又争不起,在家族与情爱夹缝里受憋闷气。


    压抑在心口的郁闷和撕扯,终于都清明的摆在了眼前,他未作停留,转身出门去。


    当晚,饭桌上,林氏热络的说着准备婚事的一干事宜,笑得乐不可支,连手腕上盘着的念珠都没空去捻了。


    李绍雪呆坐着出神,哼笑一声。


    林氏笑得太开心,跟贴身侍女一唱一和,压根儿没注意到他的声响,自顾自的盘算着顾家千金嫁过来后,合家鸡犬升天的好日子。


    不多时,李鹤年下值回来,小厮通传后,母子二人都从桌边站起,等待李鹤年入座。


    李鹤年却将官帽拿给小厮,上来就踹了李绍雪一脚,将人踹的人仰马翻,凳子都摔了两个,吓的林氏叫起来。


    “老爷,你这是做什么!”


    她要去扶儿子,却被李鹤年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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