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轻笑一声,把手抽回来,煞有其事的摇动手指:“心里的话有先人见证,用以自省自励,说出来就不灵了。”


    亓昭野站起来,嘴角噙着笑,知她心意,便不再追问,伸手将她从蒲团上拉起来,待她站起,顺势向前凑近,声音压低。


    “既如此,我与夫人,今晚可洞房否?”


    青鸾刚因祠堂内肃穆的氛围静了会儿心,又被他这轻狂的话语撩得脸颊发烫。


    甩开他的手,缓步往祠堂外走,嘴里嗔怪:“给你几分好颜色,你就开染房,须记得,人前要称姐姐,人后,也别失了分寸。”


    祠堂的门槛不高,她跨过去时裙角轻轻拂过门扉,外头的春光一下子涌来,暖融融的照在身上,把刚在里头沾染的那股檀香味都冲淡了。


    亓昭野迈步跟上来,抬手自然地扶上她后腰,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果然怕我。”


    青鸾被他这一句话激起了好胜心,挺起胸膛,哼了一声:“你又病又伤的,我怕你?”


    亓昭野顺势搂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脚步却不停,两个人挨挨蹭蹭地往前走,祠堂附近没什么人,一树树桃花开得密,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像淋了一场粉色的软雨。


    “既然不怕……”他侧过头,故意往她耳朵上吹了一口气,“那就是喜欢了,否则,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那吐息热乎乎的,激得青鸾心上一阵颤栗,从耳根一直酥到脊背。


    她侧身想躲开,反被他搂得更实了,整个人几乎贴在他怀里,惹的她又羞又恼,抬手捶了他一下,笑骂起来:“你个小兔崽子,人前不是挺正经吗?怎跟我耍这么多花样。”


    亓昭野笑着,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按了按,低头看她,眼睛里烧起些什么。


    “我正经不正经,小不小,你不知道?”


    “滚。”说话间,青鸾感觉到裙子后头抵来什么东西,声音一下就变了调,又急又羞,胳膊肘向后推他的胸口:“混账,别顶。”


    他却不松手,搂抱着她,沿着石子小路慢慢走。


    风一摇,又是一阵花雨落下,飘飘摇摇吹了好远,将共沐春光的爱侣绘成一幅长卷。


    *


    入夜,栖梧院里的花合拢了花瓣,雀儿正提着铜壶往花枝根处浇水,一行一行走过去,潮湿在土壤中蔓延。


    莺儿在屋里给青鸾执笔研墨,不多时也走出来,拿着青鸾新赏的物件,激动的分享给雀儿。


    “这是娘子新赏的,咱俩一人一个。”


    雀儿忙搁下了手上的铜壶,接过那精致的镂花银球,轻轻一晃,便发出悦耳的叮当声,卡一下关扣,里头的铃铛便动不得,也就没了声儿,坠在腰间,好看的紧。


    “娘子怎突然赏咱们东西,咱们今日又没到外头跑腿,也没做什么其他的呀?”


    “娘子没说,我猜是主君出去五天,今儿终于在家待了一天,娘子心里高兴。”


    “娘子待主君真好。”雀儿悄悄抬眼望着半扇窗户里漏出的倩影,感慨,“我要是有娘子这样的好姐姐疼我,事事关切,我恨不得命都给她,还嫁什么人呢,一辈子守着她过日子,都是天大的福气。”


    “你想的真美。”莺儿伸手拨了拨她戴在腰间的银球,俯身去提起铜壶,继续浇剩下没浇完的花。


    口里还念叨:“我不求做娘子的妹妹,只想好好伺候娘子,守她一辈子。”


    “你想的也挺美。”雀儿也把银球带上,松快松快手,追在她身边絮叨,“只怕咱们到了年纪,也会像银屏姐姐那样被送出去嫁人。”


    “那能一样吗?银屏姐姐是自愿出府,而且……主君才是她的主子,若是娘子,一定不会忍心送她出去。”


    两个小丫鬟嘀嘀咕咕的聊着。


    忽然,院门从外头推开,瞥见门外人一身天青色道袍,脸都不必看清,便知来者何人。


    二人忙搁下手上忙活的事,闭了嘴,屈身行礼,“给主君请安。”


    亓昭野迈进门槛,身边跟着的侍卫自觉留在门外,将院门带上。


    走过花丛时,他瞥了二人一眼,瞧她们穿得嫩黄衣衫,腰间坠着银球,视线短暂停留一瞬,想起什么,淡然一笑。


    “是姐姐赏你们的?”


    二人拘谨:“对,娘子刚赏的。”


    “你们戴着倒轻巧,新配饰该搭两身新衣,明日跟王妈妈说一声,去库房里各挑两匹绸料吧,姐姐喜欢你们,你们也该穿的好些,叫她见了开心。”


    闻言,两个丫鬟顿时喜不自胜,忙跪到砖地上,“奴婢们谢主君赏。”


    一路看着亓昭野的身影进了小厅去,二人才激动的握住彼此的双手,从地上站起来。


    今儿真是奇了,主君和娘子的心情都那么好,赏她们的都是好东西。


    二人勤勉,也不分谁值夜了,一块儿守在院子里,没听到里头吩咐,便浇浇水,翻翻土,拿把剪刀修花枝,凑一起说两句小话。


    屋里,青年将人按在桌上吻得如痴如醉,宣纸散了满地,白花花的铺在脚边。


    二人的衣裙垂落在一处,层层叠叠的压着,或青或绿,或粉或白,像他们粘连在一处的唇,分不清彼此。


    青鸾上半身躺在桌上,一条腿被他挽在手肘,为了保持平衡,裙下的另一条腿不得不勾住他的膝弯。


    像一株藤蔓,缠着他,绕着他,怎么也分不开;又像是长在了一处,是从青石缝里长出一枝盛开的花枝,不知怎么就嵌在了一起。


    唇被堵着,她闷哼一声,尾音发颤。


    抱在他后背的手敲了敲他,挣扎的桌子咯吱乱响,才换来一丝喘息之机,眉头蹙着瞪他,眼角泛着水光,“你想死啊,哪有你这样胡来的,要杀了我不成?”


    愤怒的斥骂在青年温柔的攻势下软了声调,一句比一句轻,话还没说完,唇瓣便被咬住,于是溢出口的不再是怒气,而是细细碎碎的娇/吟。


    那调儿糯得,青鸾自己听了都害臊,忙伸手挡住了自己的嘴,不给他亲,反被他吻在手心,痒痒的。


    “还疼吗?”他呼吸慢下来,认真地看她,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关切。


    顿了顿,又耐心解释,“姐姐别生我的气,你瞧,咱们一回生二回熟,都有进益,弄完这回,我抱你到床上去。”


    人够聪明,可一心二用:嘴上说的好听,身子却一点不是体谅人的架势。


    青鸾想打他这张骗人的嘴,可手臂软绵绵的,只能攀在他肩上,扬不起来,想驳他两句,一张口又是羞人的喘息,把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人怎么能活成他这样?


    好不要脸。


    又好理直气壮。


    想他是半个疯子,比这更癫更狂的样子也有过,她又怨不起来了,只在被他撞碎了一声声吐息后,抱紧他的臂膀,搂下来,一口咬在他肩上。


    ——哪能只叫她一个人捱这力道,亓昭野也该尝尝吃痛的滋味。


    这样想着,她使劲儿咬,直咬的脸上发酸,涎水不受控的从齿缝中流出,叫她齿间打滑,也是真不敢给他咬出血来,便一路舔/舔/吻吻,滑向另一处,再咬一口。


    一会儿凶悍的给他来一下,一会儿又柔情似水的缠在他身上,亓昭野就这么又痛又快乐,心火燃起,越烧越旺。


    “就是这样。”他紧紧托着她的后背,声音哑的不像话,任那利齿在他身上兴风作浪。


    有时会想吃掉她,也想被她吃掉。


    明知他是居心叵测的险恶之人,骂了他多少句不知羞耻、畜牲,却仍对他次次纵容,处处妥协……她的巴掌是爱,她的斥骂是爱,她的温柔关心更是爱到了极点。


    这份坚定不移的爱,是支撑他清醒着走到如今的信念,也让他享尽了源源不断的甜蜜,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触及她更本真的灵魂。


    未用软香膏,他却觉得身子发热。


    身上留下一处一处痕迹,热辣辣的疼,是她点起的火苗,终于将他推入熊熊烈火中。


    青鸾连咬人都没了力气,眼神痴痴望着顶头的房梁,眸中没了焦点。


    夜色渐深,小厅上烛火明亮。


    月亮悬在半空,清辉洒落在花丛中,那花的红艳便沉了下去,变得浓郁、雾蒙蒙的,像熬了许久的蜜,凝在花瓣上,沉甸甸的,仿佛随时会淌下来。


    风过时,花浪翻涌,那浓稠的红便跟着流动起来,光影交错,明明暗暗。


    空气里浮着若有若无的花香,不浓,却缠人,丝丝缕缕地往鼻腔里钻,甜得醉人。


    坐在厢房外说小话的二人渐渐止了声音,听到屋里传出的羞人声响,窘迫的面面相觑,在对方同样惊奇的眼中,确认了不是自己多想,果真就是那回事!


    主君和娘子?娘子和主君?


    他们两个?怎么可能呢!?


    俩小丫鬟的眼睛眨了又眨,谁也不敢开腔问第一句,然后在屋中逐渐明亮的烛影中,看到倒映在窗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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