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横抱着女子从会客小厅走出,穿过起居室,一路进去了未燃烛火的卧房里。


    夜里寂静,虫鸣声声,夹杂在野猫叫/春声中的嘤/吟、闷哼清晰地从窗缝中露出来,听得二人红透了脸,尴尬之余,尽力找补。


    “主君待娘子挺好的。”


    “对,这样算是亲上加亲。”


    “娘子有个男人解闷儿也挺好。”


    “对,自家人,更放心。”


    ……


    时至半夜,二人僵坐在台阶上,尽管心中古怪,也还是接受了这一事实。


    似是惊奇过度,谁都没有睡意,望着院里的花,手里摸着那精致银球,彼此未说明,也是都懂了——不想出府,得把嘴管严实了,不该说的,半句都不能说。


    只是……


    “咱们坐了几个时辰了?”


    “两个多时辰吧,打更声刚过去,已经是子时了。”雀儿挪了挪屁股,继续发呆。


    莺儿也托着腮发呆,“以前娘子跟李公子在一块儿,也没这么久啊?”


    “可能因为主君年轻?”


    “嗯……”


    月光照不到的屋檐下,二人彼此靠着,轮流浅眠,终于在后半夜听到了传唤声。


    “来人,传热水。”青年的声音沙哑,吓得俩小丫鬟一激灵。


    “是。”忙起身应了,跑去传水。


    片刻后,几个粗使婆子提了热水来倒满浴桶,莺儿雀儿洒花瓣、备布巾、找衣裳,全程低着脸不敢看,可床榻边浓重的麝香味腻的呛人,叫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待沐浴之物都准备好,仆役们下去,帷帐才从床里被撩开,露出热气蒸腾的二人,香汗淋漓,身条绵软,鬓发都湿了。


    青鸾已昏睡过去,亓昭野将人抱起,迈开大步,潮湿的身子沾染了窗外渗进来的花香,便像他捧着一池春。


    低垂的目光心满意足的看着她,心中再无嘈杂,唯有此刻的幸福长存。


    “嗯?”


    迷迷糊糊醒来,周身是一片热,身子浮在水里,身侧还靠着一具热烫的身子,像夏日的潮热,将她拢在中间。


    青鸾闷哼一声,眼睛都没睁两下,又疲惫的睡了过去。


    亓昭野靠着浴桶壁看她醒来又睡去,冬眠的小兽一样,一睡着就醒不来了,软绵绵的缩成一团,叫他只能干看着,吃也吃不尽兴。


    “姐姐,你就这么放着我不管了?”


    他托着她柔软的身子,撩起水波,从她颈子冲下,低下脸,在她潮湿的脸颊亲昵蹭蹭,“今夜不够,明日我可是要讨回来的。”


    管他说什么,青鸾都听不到了。


    筋疲力尽睡得死,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清清爽爽的从床上醒来,伸了下懒腰,意外的没有难受,虽然仍有些酸,但不疼,还有种淤气冲散的舒畅感,懒腰都伸得格外长。


    清醒过来,伸手摸向床边,被窝还暖着,人却不在——不在好,她还省心些。


    时至今日,不该做的,全都做了。


    她愣愣盯着帐顶,总觉得自己这样纵情肆意似乎爽/快太过,管不住自己,也管不住亓昭野,属实糟蹋自己的名声。


    但想想,左右她也没多少好名声,又只是两人榻上的事,管住了彼此的嘴,便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再重/欲,能缠她几年呢?


    她在心里盘算:把他的病和他偏执的性子都算上,撑死也就五年。


    那时,或许他已在京城站稳一席之地,娇妻美妾入怀,左拥右抱;而她年过三十,想必没有心力再同他讲这些情情爱爱。


    从浓情蜜意,到平淡如水。


    从虚假亲情里长出的畸形爱恋,疯狂过,甜蜜过,笑过哭过,最后再平缓的回到真正的亲情中去,就再好不过了。


    而她求的,始终是这个家能平安,他们一家三口都好好的。


    “莺儿?雀儿?”她哑着嗓子唤,“给我倒杯水,再打盆水来,我要起了。”


    “来了!”外头很快有人应。


    不多时,莺儿进门倒了杯糯米茶来,捧到床边,看着她喝下,目光在她春衫内停留,盯着被盈满的粉色肚兜,欲言又止。


    “你这丫头,瞧什么呢?”青鸾喝干茶,坐在榻上,轻笑着点了下她的眉心。


    “娘子……您跟主君……我们往后是改口叫夫人?还是不改口啊?”


    听完她磕磕巴巴的话,青鸾神情变得温和,“像现在这样就行,不用特意改口,也不要跟别人提,就当是个秘密。”


    “秘密?”


    “对,看到那些花了吗。”她望向窗外,微笑着说,“花开花落自有时,你们就当我是在赏花,只图一乐,时候到了,花败了,我也就不折腾了。”


    莺儿懂得,认可的点点头:“奴婢知道,娘子劳累,屋里该有个知心人儿,恰好主君也是这样想的,才为娘子解忧。”


    闻言,青鸾噗嗤一笑,“就是这个理儿。”


    孺子可教也。


    洗脸时,她才想起问:“亓昭野呢?可知他何时起的,吃过早饭没,是去公廨了吗?”


    雀儿从旁侍奉,答:“主君刚出去,没说要去公廨,倒是平安来,说外头有客,主君应是去见客了。”


    “这关口,哪来的客?”青鸾疑惑。


    雀儿摇摇头:“平安没细说,奴婢也没追过去看,或许是晏王府的人,是主君的同僚?主君从不与亓家族亲往来,能上门拜访的人,左不过是为了公事。”


    青鸾心想也是如此,擦干了脸,坐下梳妆,并未将此事往心里去。


    后堂偏厅上,来客坐在下首,看坐在主位的青年神态懒散,长发未梳,衣襟大敞,一股子浪/荡样。


    他气不打一处来,攥紧了拳头,“你就是这样对她的?说我给不了她名分,我是无能,那你呢,你又能给她什么!”


    亓昭野摆摆手,厅上伺候的人都退出去,门还敞着,他不经意的撩起长发,衣领往肩头滑了滑,从脖颈到胸口的痕迹,红的、青的,牙印、红梅,清晰的印在他身上,也落在李绍雪眼中。


    青年在人前素来是端方规矩的姿态,这会儿却舒展着姿态,后背靠在椅背上,两腿岔开,一副饱足的胜者姿态,炫耀自己的勋章。


    是不/伦的畜生。


    是狠厉的狼。


    李绍雪昨日才知他已归家,今日特意上门理论,穿得一身洁净冰蓝,谦谦君子做派,誓要骂他个狗血淋头,要他知错,放青鸾自由。


    可在那挑衅的冷笑中,他看到那些暧昧的痕迹,瞬间失了气性。


    “你,你们……”李绍雪咬紧了牙关,拍案而起,“你怎能如此对她,她是你姐姐,你是她养/大的,你怎能,你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你会害死她的!”


    “我做什么了?”亓昭野声音平静,锐利的目光冷冷的锁着他,又不屑的移开。


    “表叔,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出言污蔑,难道不知我新纳了妾,怎么就认定我与姐姐有奸/情?”


    李绍雪声音哽住,忍气坐回去。


    亓昭野轻吐鼻息,声音冷淡,“那时年轻,想表叔是个要脸面的正人君子,必不会做出趁人之危之事,才叫你替我捎带东西回去看望姐姐,谁知表叔哄得我姐姐连我和玉宸都不要了,一门心思要嫁你。”


    他转回视线,打量李绍雪还算清俊的面貌和他内里从未撑起过的腰杆,做个文官听吩咐还勉强够用,再多便撑不住了。


    “表叔既来,自然是想听我说些真话,你比舅爷爷聪明些,脾性却好不到哪儿去,我顺着姐姐的意,送她嫁你,可你没能珍惜这个机会,你没有能力保护她,却来责难我?”


    李绍雪咬牙,嘴角抽搐,清秀的面庞写满挣扎,声声控诉。


    “是你把我调回京,是你撺掇顾侍郎与我家议亲,那时若不是你叫人压住我的辞呈,我早已带青鸾远走高飞!”


    他曾以为这是天意难违,察觉不对后四处找门路,才发现,这桩桩件件的“意外”,背后都少不了亓昭野的手笔。


    “你不择手段算计我,毁了我们的生活,如此歹毒,是你把青鸾从我身边逼走的!”


    男人气红了眼,青年却只是轻蔑的笑。


    “你们的事,我只插手一成,剩下九成,都要谢谢表叔和舅爷爷的固步自封。”


    李绍雪倒吸一口气,无力辩驳。


    咬着牙骂:“若知你是豺狼,我跟我爹当时就不该接济你!该叫你亓家的族亲把你生吞活剥了才是,他们不是好人,你也不是好东西!表哥是胸怀坦荡之人,怎会有你这样阴毒的儿子!”


    翻旧账?


    亓昭野哼一声,“表叔,我自知不是良善之人,可对李家,我自觉并无亏欠。”


    抬手示意,守在门外的十易走到李绍雪面前,双手奉上一纸文书。


    打开,是李鹤年行贿的证据,从并州调任京城前三年就开始了,一直到去年皇帝病倒前,他甚至还试着接触过玉虚观,可惜被赵王的人挡得死死的,投出去的钱都打了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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